麵對孫國選的咄咄逼人,林海卻顯得異常平靜。他很清楚,孫國選之所以翻出這些陳年往事,無非是想在接下來的談話中,為自己增加些籌碼而已,而他現在需要考慮的,並不是這些籌碼價值如何,而是這場談話是否有必要進行下去。
在這個錯綜複雜的迷局之中,知道的多,並不是好事,相反,很有可能給自己帶來殺身之禍,丁兆陽也好,程輝也罷,都是前車之鑑。
常力的警告又在耳邊迴響著,他沉吟良久,還是做出了最後的決定。
過去的,就永遠過去吧,是非曲直,恩怨情仇,早已隨風而去,何必再去驚動那些逝去的靈魂呢?
這樣想著,將剛剛那杯紅酒一飲而盡,然後笑著道:「四哥,這酒不錯,再來一杯。」
孫國選沒想到他突然說出這麼一句不著邊際的話,先是微微一愣,隨即臉上露出詭異的微笑,說道:「老弟,我要是告訴你,這酒裡有毒,你會相信嗎?」
林海麵無表情的將酒杯輕輕放在茶幾上,平靜的道:「我是先叫救護車,還是先打110呢?」 海量好書在,.等你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孫國選目不轉睛的盯著他,半晌,突然哈哈的笑了。
「跟你開玩笑呢,老弟!」
林海聽罷,把臉一沉,冷冷的道:「你平時都這麼開玩笑嗎?」
孫國選沉思片刻,說道:「如果你認為是玩笑,那確實有點過了,但如果你認為這是個善意的提醒,那就該知道我的良苦用心了。」
林海深吸了口氣:「謝謝你的善意提醒,我覺得,咱倆沒必要談下去了,再見吧。」說完,起身便往門口走去。
孫國選見狀,趕緊追了過去,將他拉住了。
「老弟,你別生氣,聽我把話講完,你再走不遲!」
林海輕輕的將他的手撥開,淡淡的道:「對不起,我對你說的那些事不感興趣,不聽也罷。」說完,伸手拉開了辦公室的門。
一條腿已經邁出了辦公室,可孫國選的一句話,卻讓他的身體僵住了。
「有人讓我幹掉你!這句話不是開玩笑。」孫國選說道。
林海冷笑一聲,轉過身來,直視著孫國選說道:「好啊,那你打算怎麼幹掉我呢?」
孫國選從兜裡掏出個小藥片:「這東西可以誘發心臟驟停,常規的法醫檢測根本查不出來,如果我剛剛把它放在酒裡,你肯定活不過今天晚上。」
「你給程輝吃的,就是這個吧?」林海的這句話充滿了攻擊性。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沒吃。」孫國選倒是很平靜。
急轉直下的局麵,完全超出了林海的心理預判,令他不得不重新審視了,沉思片刻,他平靜的說道:「看來,我應該選擇報警了。」
孫國選說道:「可以,如果你覺得有用的話。當然,還有另外一個選擇,坐下來,聽我把話說完。」
林海臉上突然露出了一絲笑意。
「四哥,我發現吧,你當警察有點屈才了,要是改行當懸疑片的導演,肯定大有成就,這戲碼環環相扣,嚴絲合縫,既吊足了胃口,又把我的心理拿捏的死死的啊。」
孫國選嘆了口氣:「別忽悠我了,迄今為止,我把底牌都亮出來了,誰拿捏誰,這不是一目瞭然嗎?」
林海沉吟不語,隻是盯著孫國選拿藥片的手出神。
孫國選見狀,連忙將藥片揣回口袋裡,然後伸出手讓他看了看,這才接著著道:「說了不怕你笑話,這粒藥,是我為自己準備的,不到萬不得已,還真捨不得用在別人身上呢。」
林海笑著道:「即將被幹掉的是我呀,你給自己準備藥片幹什麼?咋的,真打算跟我同生共死呀?」
孫國選苦笑:「在說我遇到的麻煩之前,還是先聊聊你的處境,怎麼樣,有興趣嗎?」
林海思忖片刻,微微點了下頭:「好啊,下雨天打孩子,閒著也是閒著,全當聽評書了。」說完,走到沙發上坐了。
孫國選又倒了兩杯酒,為了表示誠意,先喝了口,這才遞給林海。
林海伸手接過,照例一飲而盡。
孫國選見狀,豎著大拇指贊道:「好!有膽識,夠爺們,我就喜歡你這樣的。」
林海把酒杯放下,催道:「快開講吧,我還等著回家哄孩子呢。」
孫國選沉吟片刻,說道:「我沒猜錯的話,二十多年那前場離奇的車禍和劉蘭州警官意外墜亡案,你都應該知道吧。」
林海點了點頭:「我隻是聽說過而已。」
孫國選也不跟他咬字眼,而是繼續說道:「這兩個案子已經重新啟動調查程式了,當然,是在絕密狀態下進行的。」
林海淡淡一笑:「重新調查?二十多年過去了,時過境遷,什麼都沒了,這時候重新啟動調查,又有什麼意義呢?」
「你錯了,儘管二十多年過去了,但這兩個案子的全部卷宗儲存的非常完好,現場提取到的物證無一丟失,而且,常力還做了很多令人瞠目結舌的事。」孫國選說道。
「什麼?」林海連忙問道。
「他不僅找到了當年的肇事司機,而且,還掌握了劉蘭州被謀殺的關鍵證據。」孫國選說道。
林海脫口而出:「不可能吧,那個肇事司機早就出國,不知所蹤了。」
孫國選愣了下,隨即笑著道:「看來,你知道的,遠比我想像得要多啊。」
事已至此,林海也不再含糊應對,索性大膽說道:「就算找到了那個司機,又能怎麼樣呢?這麼多年了過去了,他又不傻,難道還能說出真相,給自己加罪呀?」
「偵查是個技術含量很高的工作,常力在這方麵是專家,更何況堅持了二十多年,案子的每個細節,他都爛熟於胸,甚至比當事人掌握的還要精準,以他的能力,找到突破口,並非不可能。至於劉蘭州墜入礦井身亡的案子嘛,疑點和線索就更多了,如果不是被硬壓下來,當年就可能有突破。」孫國選說道:「據我所知,目前瞭解這兩起案件之間關係的人,全省不超過五個,本來沒你啥事,可他留下的一封信,讓你立刻就成了焦點人物。」
林海無語,一個可怕的念頭忽然出現在腦海之中,令他不寒而慄。
孫國選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似笑非笑的說道:「不得不承認,常力是個狠角色啊,最後關頭,把老婆孩子摘出去,再把你拉進來,這招偷梁換柱,玩得實在是高明。」
苦苦追蹤了二十多年,常力怎麼可能輕易放棄呢?為了破案,他可以不惜一切代價,哪怕是搭上自己的性命,當然,如果搭上的是別人的性命,就更不在話下了。
他忽然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不知道是該欽佩還是怨恨,或者兩者兼而有之。
短暫的迷茫過後,他很快又冷靜了下來。
我什麼都不知道啊?常力是清楚這點的,那他把我拉進來,動機何在呢?還有,孫國選在這其中,又扮演了什麼角色呢?!
「我有點冤啊。」他苦笑著道。
孫國選把雙手一攤:「我比你還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