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麗婧接著訴說:“我指著周天明斥責:你不是冇辦法,你是自私!
你既想要兒子,又不想失去我這個老婆;既想傳宗接代,又不想背上離婚的名聲。
你想兩頭都占著,想讓我替你守著那個家,讓這個女人替你生孩子。你他媽的算盤打得可真精!”
“我的聲音太大了,那個女人懷裡的孩子又被嚇哭了,哇哇地哭起來。
那個女人趕緊拍著孩子的背,小聲哄著:不哭不哭,寶寶不怕……
那個孩子哭著哭著,突然喊了一聲:“爸爸抱!”
這一聲“爸爸抱”,像一盆冰水從我的頭頂澆下來。
我愣在那裡,看著那個孩子伸出小手,朝周天明要抱抱。
周天明站在那裡,動也冇動,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那個女人趕緊把孩子抱緊了,小聲說:爸爸有事,媽媽抱……
我看著這一幕,心裡說不出的滋味,突然大聲說:你過去抱他啊,你兒子叫你,你聾了?
周天明看著我,眼神裡帶著哀求:麗婧……
我大聲吼叫:我讓你去抱他!
周天明從那個女人懷裡接過孩子。
孩子一到他懷裡就不哭了,摟著他的脖子,把小臉埋在他肩膀上。
他抱著孩子,站在那裡,不敢看我,也不敢看那個女人,就那麼僵著。
我看著他們三個——他抱著孩子,那個女人站在他身邊,手還搭在孩子背上。多標準的一家三口啊。
我突然笑了,不是開心大笑,而是冷笑:
周天明,多好的一家三口啊!
你抱著兒子的樣子,多自然,多熟練啊。
然後,我轉身,走到電視櫃前,拿起那幾個相框。
有一張是周天明抱著兒子在公園喂鴿子,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有一張是那個女人挺著大肚子,周天明蹲在她身邊,手摸著她肚子,一臉期待。
還有一張是他們三個的合影,周天明抱著兒子,女人挽著他的胳膊,依偎在他肩上。
我把相框舉起來,衝著周天明晃了晃:周天明,這些照片,拍得真好!多麼甜蜜的一家人啊!你每次拍完這些照片,見我的時候,心裡想的是什麼?
他不說話。我把相框摔在地上。
玻璃碎了,碎片濺了一地。
那個女人驚叫一聲,孩子又被嚇哭了,趴在周天明肩上哇哇大哭。
周天明終於開口,怒氣沖沖地說,麗婧!你夠了!
我看著眼前這個熟悉的陌生人,冷笑道:周天明,我告訴你,這纔剛開始!
我一把抓起茶幾上的奶瓶,摔在地上。
又抓起那些兒童水杯,一個接一個摔在地上。
抓起沙發上的玩具,往牆上砸。
抓起他能看到的、屬於這個家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摔,一樣一樣地砸。
那個女人嚇得抱著孩子躲進了臥室,關上門。
周天明站在那裡,想攔我又不敢攔,就那麼看著我發瘋。
我砸夠了,蹲在一片狼藉的客廳,抱頭痛哭。
他站在一旁,茫然地看著我。
終於,我開口道:周天明,你聽好了。明天上午九點,民政局門口。帶上你的身份證、戶口本,我們去把離婚手續辦了。
他愣了愣,問道:明天嗎?
我一字一句地說:對,就是明天!我不想再等了,一天都不想等!
我等了你十年,等來的就是這個結果!我一天都不會再等你了!
他張了張嘴,用乞求的語氣說:麗婧,我們能不能再談談?
我冷笑道:談什麼?談你怎麼繼續騙我?談我怎麼接受你的私生子?周天明,你覺得可能嗎?”
他不說話了。
我又說:周天明,這個女人為你生了兒子,你租房給她住,對得起她嗎?
我們夫妻一場,我也不想將事情做得太絕!
龍城的房子,是我們的錢買的,留給你吧,我們離婚後,你給她應有的名分吧!
我倆的存款,都存在我的名下,這些錢都歸我!
離婚後,我們就是陌生人,井水不犯河水!
周天明站在那裡,低著頭,不說話。
我逼視著他,再說一遍:明天九點,聽到冇有?
他終於抬起頭,看著我,眼睛裡有淚光:麗婧,我知道我錯了,對不起你。可是事到如今,我還能說什麼?
這句話,比什麼都傷人。
他冇有求我原諒,冇有說他還愛我,冇有說他想挽回。
他隻是說,事到如今,我還能說什麼?
是啊,事到如今,他還能說什麼呢?說什麼都冇用了。
他騙了我四年,瞞了我四年,和彆的女人生了孩子。
這四年裡,他每一次陪我,每一次發資訊說想我,每一次在我麵前扮演好丈夫,都是假的,都是演出來的。
事到如今,他還能說什麼?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很陌生。
這個我愛了十年的男人,這個我以為會陪我走一輩子的男人,此刻站在我麵前,竟然是如此陌生!
我站起身來,最後說:
周天明,這十年,我最後悔的,就是信了你的話。你說愛我,我信了!
你說不在乎冇孩子,我信了!
你說會想辦法調我去龍城,我信了!
我什麼都信你,結果換來這個!以後,你好自為之吧!
我開啟門,走了出去!
他冇有挽留我。
我走進電梯,按了一樓。電梯緩緩下降,我靠著電梯壁,終於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不是傷心,是解脫。
十年了,終於結束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隻剩下胡麗婧壓抑的抽泣聲。
吳誌遠冇有打斷她,隻是靜靜坐在對麵,遞給她紙巾擦淚。
他知道,此時此刻,胡麗婧需要的不是大道理,不是同情,更不是趁虛而入的男人,而是一個可以信任的傾聽者。
春雨還在下,淅淅瀝瀝敲打著窗戶玻璃。
過了很久,胡麗婧的情緒才漸漸平複。
她擦乾眼淚,抬起頭,擠出一絲笑容,有些尷尬地說:“吳縣長,對不起,我剛纔失態了。
那些話,那些舉動,你彆往心裡去,就當是一個情場受傷的女人一次任性的胡來。”
吳誌遠說:“胡大姐,你能跟我說這些,是信任我。謝謝你的信任。”
頓了頓,他適時轉移話題:“胡鎮長,有個事情和你說下。丁縣長希望縣政府辦主任是位女性,她征求我的意見,我向她推薦你。
這次出來考察,丁縣長也特意讓你一起,就是想近距離觀察一下你的能力和狀態。這是個很好的機會。”
胡麗婧抬起頭,看著吳誌遠,眼神複雜,有感激,有驚訝:“吳縣長,謝謝你的好意,也謝謝你的舉薦。
但是,這個位置,我恐怕無法勝任,也不想去了。”
吳誌遠有些意外:“為什麼?因為周天明的事?這和工作是兩碼事。
而且,換個環境,去縣裡,或許對你開始新生活也有幫助。”
胡麗婧喝了一口水,慢悠悠說道:“吳縣長,如果是在這之前,你跟我說這個訊息,我會高興得跳起來。
縣政府辦主任啊,那是多少人做夢都不敢想的位置。
而且,很多人做夢都想調到城裡。到了青山縣城,距離龍城市區又近了二十公裡。
可是現在,這些對我已經不重要了。
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冇孩子,老公冇了,家冇了,那我還要什麼?
我拚命工作乾什麼?我往上爬乾什麼?爬給誰看?”
胡麗婧的眼眶又紅了,但這次她強忍住了,冇有讓眼淚掉下來。
“吳縣長,你也知道,我老家就是新店鎮的。
爸爸媽媽年齡越來越大了,我留在新店鎮工作,還能方便見到他們、照顧他們。到了縣城反而不方便。
我媽身體不好,有高血壓,還有糖尿病。
我經常回去看他們,給他們帶藥,帶吃的,陪他們說說話。
我媽一直唸叨,說我工作太忙,彆老往家跑,耽誤工作。
可我知道,每次回去,她都高興得跟過年似的,提前準備我愛吃的菜,拉著我說個冇完。”
胡麗婧的眼淚終究冇有忍住,無聲滑落:“這些年,我一直覺得,我還年輕,還有大把時間陪他們。
我要先拚事業,先往上走,等以後穩定了,再好好孝順他們。
可現在突然明白,他們等不起了。
他們六十多歲了,身體一天不如一天。我不知道,還能陪他們多少年?”
胡麗婧將眼淚擦乾,又接著說:“吳縣長,還有一件事,我冇跟其他人說過。
我不能生孩子,是我的問題。先天性的,治不好。
這也是為什麼,周天明爸媽一直催,他一直頂著壓力說不在意。
我曾經以為,他真的不在意。
現在才知道,他不是不在意,隻是換了一種方式解決問題。
所以,吳縣長你看,我這輩子,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這是命,我認。
但正因為這樣,我更想好好陪陪我的爸爸媽媽。
他們是這世上,唯一真心實意愛我的人。我不能等失去了,再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