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誌遠猶豫幾秒,回答道:“丁縣長,調整縣政府辦主任,是件大事,牽一髮而動全身。
一方麵,昂揚是耿書記的人,動他,必須有個合理的、拿得上檯麵的理由,不能讓耿書記覺得我們是在針對他,避免矛盾激化。
另一方麵,新的人選必須忠誠可靠、能力過硬,還要能迅速上手,否則會影響縣政府辦正常運轉。”
丁一一點頭:“你說得對。關於人選,我希望是女同誌,你覺得王美麗怎樣?”
丁一一這麼一問,吳誌遠已經猜出**分。
王美麗是有心機的女人,甘思苗走後,她需要尋找新的靠山。
就像她之前大晚上給他送草莓,還不顧廉恥地說要給他當尿壺,冇準她又找各種機會向丁一一表忠心、拉關係。
要不然,丁一一怎麼會主動提及王美麗?
隻是,吳誌遠很想知道,王美麗有冇有給耿冬青送草莓?
依照王美麗的性格,大概率是送了,但耿冬青不為所動。
在青山縣,如果找靠山,那毫無疑問,耿冬青是最大的靠山。
王美麗要是有了耿冬青這座大靠山,不太可能找丁一一或者吳誌遠。
因為誰都知道,丁一一和耿冬青麵和心不和。
而吳誌遠又和丁一一走得近。
在官場上,要麼選邊站隊,要麼保持中立,兩頭討好,到最後,往往會落得裡外不是人的下場。
耿冬青自然知道王美麗和他前任甘思苗的特殊關係。
他不缺女人,為什麼要接納甘思苗睡過的女人?
吳誌遠不便直接否定,先肯定了王美麗的優點:“王美麗能力是有的,協調能力也不錯。
她在縣文旅局這幾年,搞活動、跑專案,做了不少事。
而且,她是女同誌,如果放在縣政府辦主任這個位置上,從性彆結構上說,確實符合你的想法。”
吳誌遠頓了頓,話鋒一轉:“王美麗性格外向,善於交際,這是她的長處。
但縣政府辦是中樞機構,需要的是沉穩、內斂、能守得住秘密、經得起考驗的乾部。
而且,縣政府辦主任是承上啟下的關鍵角色,需要平衡協調與各位副縣長、與縣委辦之間的關係,這要求負責人有很高的政治智慧和分寸感。
王美麗行事風格可能略顯張揚,在處理複雜人際關係時,未必能達到最理想的效果。”
丁一一點點頭,看來是聽進去了。
“誌遠,不瞞你說,之所以想到王美麗,是因為我當選縣長後,她主動來我這彙報思想。
她說了很多,既有工作上的想法,也談了些個人的困惑。
話裡話外,表達了對我的支援和擁護,姿態放得很低,希望能有更廣闊的舞台為人民服務。
我當然明白她的意思,當時冇說什麼,隻是鼓勵她好好工作。
誌遠,有冇有其他合適的女同誌人選?
或者,不一定非要拘泥於性彆,關鍵是人要可靠,能力要匹配,最好是對政府辦業務比較熟悉的。”
吳誌遠忽然想到了新店鎮副鎮長鬍麗婧,胡麗婧當過鎮黨政辦主任,不像王美麗,她冇有生活作風問題,也不是那種兩麵三刀的人。
“丁縣長,我想到一個人,新店鎮副鎮長鬍麗婧,她在提拔之前,是黨政辦主任,熟悉政府辦業務,而且長期在基層工作,政治清白。”
丁一一邊思考邊說:“副鎮長是副科,縣政府辦副主任也是副科,平調倒是不涉及提拔,阻力會小一些。
關鍵是,她能從鄉鎮直接適應縣政府的節奏嗎?
縣政府辦的工作量和複雜程度,跟鄉鎮黨政辦可不是一個量級。”
吳誌遠解釋道:“新店鎮是青山縣的人口大鎮、經濟重鎮,更是副縣級建製鎮,鎮黨政辦的日常事務本就繁雜瑣碎。
胡麗婧擔任黨政辦主任期間,各項工作處理得井井有條,綜合協調、文稿會務、應急處置能力都經過了基層實戰考驗。
退一步講,即便將她平調進縣政府辦擔任副主任,也並非直接提拔主任,人事阻力會小上很多。
如果她能適應縣政府辦節奏,適時扶正順理成章。
如果不能勝任,也有充足的調整空間。
至於昂揚,要是不便立刻將他調離崗位,也可以將其閒置靠邊,逐步淡化、架空他手中的實權,再從長計議。”
丁一一採納了吳誌遠的建議:“誌遠,你考慮周全,既顧全了當前人事格局,又留足了後續操作空間,就按你說的辦。”
正說話間,丁一一的秘書通報,縣委常委、紀委書記朗文平來了。
吳誌遠起身告辭:“丁縣長,那我走了。”
丁一一卻說:“誌遠,不用迴避,你來之前,朗書記和我溝通了,他是反映青河堤壩加固工程中出現的一些問題。”
朗文平來了。
三個人都是老熟人,而且,都曾在市紀委共事過,又都是林雪的老部下。
朗文平推門而入,見吳誌遠也在,微微一笑:“誌遠也在,正好。”
丁一一指了指沙發:“文平書記,我和誌遠正在商量一些工作。
你來得正好,青河堤壩的事,我也正想聽聽誌遠的看法。”
丁一一親自給朗文平倒了一杯水。
朗文平開口:“丁縣長,誌遠,青河堤壩加固工程,恐怕有大問題,而且是可能捅破天的大問題。”
他開啟檔案袋,取出一遝材料和一些照片。
朗文平介紹道:“我們接到多起實名或匿名舉報,都指向青河堤壩加固工程。
舉報內容非常具體,絕非空穴來風。
一是工程所用石料,大量以次充好,設計要求的花崗岩塊石,被換成了風化嚴重的碎石、片石,強度根本不達標;
二是混凝土配比嚴重縮水,商混站提供的混凝土標號遠低於設計標準,有的標段甚至直接用水泥砂漿代替,現場監理視而不見;
三是施工工序嚴重簡化,本該分層夯實、養護到位的堤壩基礎,施工方為了搶工期、省成本,直接草草回填,連最基本的壓實度檢測都冇做……”
吳誌遠緊皺眉頭,雖然他不是水利專家,但對工程專案的基本常識和潛在風險還是瞭解的。
“如果舉報屬實,那簡直就是拿老百姓的身家性命開玩笑!
青河一旦發大水,這樣的堤壩能扛得住?”
朗文平接話道:“我已經安排人去現場暗訪過,拍了照片、取了證,情況和舉報的幾乎一致。
青河堤壩守護的是青山縣城及下遊幾個鄉鎮,十幾萬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
眼下這個施工質量,彆說抵禦百年一遇的洪水,就算是正常汛期的中等流量洪水,堤壩都有可能潰決,到時候就是滅頂之災,這根本就是徹頭徹尾的豆腐渣工程。”
丁一一認真翻看舉報材料和照片,問道:“施工方是碧園集團旗下的水利建築公司。
這與上次垮塌的萬山大橋施工方都是碧園集團旗下的公司吧?”
朗文平點頭道:“是的,都是畢元的公司。”
吳誌遠插話道:“畢元和耿書記關係密切,兩人據說是中學校友。
耿書記來青山後,畢元中標的工程不僅多,而且都是大工程。
這一點,在青山縣已經是公開的秘密。”
朗文平接過話茬:“領導到了一個地方,親朋好友、同鄉校友就跟著圍上來,打著旗號搞工程、做生意,攀附權力牟取暴利,這早就不是什麼新聞了,這些年栽在這上麵的領導乾部,一抓一大把。”
丁一一神色凝重:“但畢元不一樣,他利用與耿冬青的特殊關係,把青山縣的民生工程,當成了自己撈錢的工具。
萬山大橋垮塌已經是血的教訓,現在青河堤壩又敢這麼明目張膽偷工減料,背後要是冇有保護傘,給他一百個膽子,畢元也不敢在關乎十幾萬百姓性命的工程上動手腳!”
丁一一目光落在朗文平身上:“文平書記,這個工程,是誰負責招投標的?中標過程有冇有問題?”
朗文平說:“招投標是上半年進行的,那時候你還冇來青山。
據我瞭解,當時參與競標的共有七家企業,碧園集團旗下的水利建築公司最終中標。
中標公示期間,曾有其他企業提出質疑,但後來都不了了之。”
丁一一問:“誰負責處理質疑的?”
“縣重點工程建設管理中心,主任林國瑞。
另外,據瞭解,當時縣裡為了優化營商環境,給碧園集團開了不少綠燈。
招標檔案中的一些關鍵條款,據說就是為了讓碧園量身定做的。”
吳誌遠問:“有證據嗎?”
朗文平搖頭:“很難查。招標檔案是公開的,表麵上挑不出毛病。
但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那些資質要求、業績要求,整個青山縣甚至龍城市,符合條件的冇幾家,而碧園正好都符合。”
丁一一冷笑道:“量身定做,這倒是個技術活兒。”
朗文平繼續說道:“分管水利和重點工程的副縣長黃小勇,是耿書記的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