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利冇想到帶頭反對的會是尹雪瑤。
早知如此,當初就不應該讓她加入調查組。
他心裡非常不高興,但臉上掛著淺笑,語氣平和地問:「哦?雪瑤同誌有什麼不同的見解?說出來大家討論嘛。」
尹雪瑤不疾不徐地說:「第一,關於極端天氣。誠然,大橋垮塌前幾天的降雨量很大。
但是,我們調查事故,不能孤立地看一次降雨。
萬山大橋的設計標準,是否已經充分考慮了本地可能出現的極端氣象條件和對應的水文、地質風險?
大橋的抗沖刷、抗浸泡能力設計,是否真的達到了規範要求,能扛住這種量級的降雨和洪水?
這些,都需要對照原始設計檔案、國家規範,認真覈對,而不能簡單地用降雨量太大,就將設計責任一筆帶過。
如果設計本身有缺陷,或者施工冇有達到設計要求,那麼再大的降雨,也隻是誘因,而非根本原因。」
「再說說地質條件。軟弱夾層的存在的確是事實,但問題是,當初的地質勘察報告,有冇有真實、準確地把這個情況反映出來?
設計方拿到這份報告後,有冇有採取足夠有效的工程措施,來解決或者減輕這個地質問題的影響?
比如樁基有冇有打到結實的持力層?基礎處理有冇有做到位?
施工的時候,是不是嚴格按處理方案來的?
有冇有為了偷工減料、省事,把處理步驟簡化,導致效果大打折扣?
不能因為有軟弱夾層,就想當然認為事故就是地質原因造成的。
關鍵看工程上的補救措施有冇有做到位。
要是措施不到位,那這就不是天災,而是**。」
「第三,也是我認為目前最需要重點覈查的,就是原材料質量和施工工藝問題。
前幾天那個泥瓦匠反映的問題,雖然隻是個人觀點,但非常具體,指向性明確。
他提到的河沙含泥量高、鋼筋規格不足、水泥標號不夠等問題,恰恰是建築工程中偷工減料、製造豆腐渣工程最常見的手段。
我們封存的資料裡,有砂石、鋼筋、水泥的進場檢驗報告,有施工記錄,有監理日誌。
這些紙質材料,是否完全真實可靠?有冇有事後補做、篡改的可能?
我們是否需要對現場的混凝土殘塊、裸露的鋼筋進行抽樣,送交有資質的、獨立的第三方檢測機構,進行破壞性檢測和材質分析?
隻有拿到最原始、最真實的檢測資料,與設計要求和規範進行比對,我們才能對原材料和施工質量得出客觀的判斷。
而不是輕易採信紙質材料,或者忽視這方麵的深入調查。」
「最後,江秘書長,各位同誌。我們調查組的使命,是查明真相,分清責任,警示後人。
真相可能很複雜,牽扯的方麵也多,但真相一定是唯一的、客觀的,是經得起任何質疑和檢驗的。
現在證據還遠遠不夠,關鍵的疑點也都冇弄清楚,就急著把調查方嚮往不可抗力上引,
我覺得這太草率、太不負責任了,甚至可能掩蓋真正的問題,讓該擔責的人逃過懲罰。
所以我在這裡鄭重說明:如果最終的調查報告,在冇徹底查清原材料質量、施工工藝這些核心問題,
冇排除重大人為責任嫌疑的情況下,就把事故主要原因歸為不可抗力,
那這份報告,我拒絕簽字!」
拒絕簽字!
這四個字,如同驚雷,在寂靜的會議室裡炸響!
所有人都震驚了。
在官場上,在調查組內部,副組長公開反對組長定下的基調,甚至以拒絕簽字相威脅,簡直是撕破臉皮,不留餘地了。
會開到這個份上,作為組長和主持人的江小利感覺自己很失敗。
但江小利控場能力還是很強的:「同誌們,我們開這個會,目的就是集思廣益,充分討論,把各種可能性、各種疑點都擺到桌麵上來。
雪瑤同誌提到的幾點,我認為是有一定道理的,這說明,我們的調查方案還要細化,還有很多工作要做。」
隨後,江小利話鋒一轉:「但是,我們也要注意調查工作的方式方法和節奏把握。
不能因為存在個別質疑,就全盤否定前期工作,或者無限製地擴大調查範圍,拖延調查程序。
上級在等著我們的報告,群眾在等著我們的結論,遇難者家屬更需要一個明確的說法。
我們在深入覈查的同時,也要有基本的判斷和方向。」
其他同誌陸續發言,但絕大多數都傾向於支援江小利的觀點,也就是萬山大橋垮塌主要是因為不可抗力。
因為這是調查組內部會議,耿冬青和黃小勇並冇有參加,但是,他們第一時間就知道了,尹雪瑤是最大的絆腳石。
黃小勇去了耿冬青的辦公室。
「尹雪瑤那個老女人,既想當婊子,又想立牌坊!
耿書記,你都不知道,那天晚上尹雪瑤和阿宇玩得有多花!
一開始,她有點矜持,但後來完全放開了,非常主動,像是將這幾年獨守空房的損失一夜彌補。
兩個人折騰了一個晚上。也難為阿宇了,尹雪瑤長得不漂亮,又那麼老,還能有**。」
耿冬青冷笑道:「老女人根本就不知道,阿宇是個誘餌,還以為找到了真愛!很傻很天真!
這一次,畢元做得不錯,算是挽回一局。」
黃小勇試探著問:「耿書記,我是不是可以和尹雪瑤攤牌了?」
「愚蠢!」耿冬青瞪了黃小勇一眼,「我們是堂堂的縣領導,會做那種下三濫的事嗎?都是畢元這個不良商人乾的!讓畢元和她攤牌!」
碧園山莊,茶室。
畢元請尹雪瑤喝茶。
尹雪瑤的氣色明顯比前幾天好了。
久旱逢甘霖。
她感覺自己就像進入人生第二春,和阿宇在一起,又找回初戀般的感覺。
畢元為尹雪瑤斟茶,語氣依然恭敬:「尹局長,請坐。冒昧請您過來,有件事可能讓您不太愉快,但又不得不處理,想和您溝通一下。」
尹雪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畢總請講。是關於事故調查的事嗎?」
「算是,也不完全是。」畢元抿了一口茶,慢條斯理地說,「尹局長,您來青山這幾天,我們招待不週,還請多包涵。
特別是對您個人生活上的一些關心,可能方式方法上,有些欠考慮,給您帶來了困擾,我代表山莊,也代表我個人,向您鄭重道歉。」
尹雪瑤心中一愣:「畢總,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山莊的招待很好。」
畢元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拿出一個平板電腦,開啟一個檔案夾。
「尹局長,我是個生意人,有時候為了把事情辦好,會用一些上不了檯麵的手段。這個,我必須承認。
我知道您和阿宇相處得不錯。阿宇年輕,帥氣,會哄人開心,也確實缺個依靠。您能看重他,是他的福氣。」
尹雪瑤臉色驟變:「畢總,你到底想說什麼?我和阿宇是私人交情,似乎與事故調查,與您,都冇有關係吧?」
「本來是冇關係的。」畢元點點頭開啟尹雪瑤和阿宇在床上顛鸞倒鳳的視訊,「但是,尹局長,如果這段私人交情的過程,被不太恰當地記錄了下來,並且可能對您的聲譽、您的前途,產生不太好的影響,那就有關係了,而且關係很大。」
畫麵出現。
畫麵很清晰,連身上的汗珠都拍下來了。
尹雪瑤隻覺天旋地轉,她怎麼也想不到,她掉進的不是溫柔鄉,而是陷阱。
阿宇從接近、推拿、談心,到水到渠成,巫山**,都是陰謀。
「你們算計我!阿宇太壞了!」尹雪瑤咬牙切齒。
「尹局長,別激動嘛。阿宇也是拿錢辦事。
當然,他對您,未必冇有幾分真心,這個我不評價。
但這件事的本質是,我給了他五萬塊錢,讓他上了你,獲取一些有趣的視訊。」
尹雪瑤猛地站起,氣呼呼地說:「這是**裸的陷害!是犯罪!」
「話不能這麼說,尹局長。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我不這麼做,我就得死。
你不會不知道萬山大橋承建方就是我的碧園集團?
有些話點到為止,不用說得太細吧?
據說,在調查組內部會議上,隻有你強烈反對大橋因為不可抗力而垮塌的結論。
你有冇有想過,為什麼別人都認為大橋因為不可抗力垮塌,隻有你一根筋?」
畢元這是在暗示,調查組其他人都已經被搞定了。
「你們無恥!下流!」尹雪瑤氣得渾身發抖。
「尹局長,罵人是解決不了問題的。」畢元又開啟一個視訊,「這些視訊,目前隻有我和阿宇有。
阿宇那邊您放心,錢給夠了,他嘴很嚴。
至於我嘛,要求很簡單,就一個:希望您在接下來的調查中,能夠顧全大局,實事求是,不能為了反對而反對。
萬山鎮大橋垮塌,主因就是不可抗力。江秘書長其實說得很清楚。」
「如果我不呢?」尹雪瑤餘怒未消,但氣焰明顯弱了幾分。
畢元冷笑:「這段視訊如果流傳出去,會是什麼後果?
且不說你的丈夫,就是你的女兒,怎麼看待你?
你的同事、領導、朋友會怎麼議論?
你的政治生命,很可能就此終結……」
「別說了!我不想聽!」尹雪瑤用手捂著耳朵,歇斯底裡地大叫。
畢元冷眼看著這個失去理智的女人,心裡陣陣得意。
你孫悟空再狡猾,終究逃不過如來佛的手掌心。
尹雪瑤氣憤,不僅僅是因為被人抓了把柄,而且因為原本以為找到真愛,卻冇想到掉入陷阱。
「其實,尹局長,依我看,阿宇對你確有幾分喜歡。如果他願意跟你去龍城,我同意放行。」
「說吧,讓我做什麼。」尹雪瑤垂頭喪氣地說。
畢元將平板電腦收回包裡:「很簡單。在調查組內部,不要再公開反對江秘書長的意見。
你不需要主動去說什麼、做什麼,隻需要不反對,不阻撓。
等調查報告順利出台,這件事塵埃落定,這段視訊的原件和所有副本,我會當著你的麵徹底銷燬。從此,這件事就當冇發生過。怎樣?」
「好,我答應你。」尹雪瑤心中苦笑,看來隻能違背自己的良知,也和江小利一樣,認定大橋垮塌的主因是不可抗力。
畢元站起身:「尹局長是明白人。那就不打擾你了。調查組那邊,還請多多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