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一個師傅接話道:“吳書記,你是鎮領導,也是縣領導,你給我們評評理!
我們啤酒廠,當年多紅火?效益好,福利高,縣裡多少人都想往裡擠!
現在呢?被他們折騰得快散架了!
就說采購,同樣的啤酒瓶、瓶蓋,彆的廠進價多少,我們廠進價多少?
至少高出兩三成!這差價去哪了?都進了某些人的腰包!
采購科科長,是王廠長的小舅子,他懂個屁的采購,以前就是個開拖拉機的!
現在呢?城裡買了房,開上了小轎車!”
吳誌遠認真地聽著。
他雖然沒有核實這兩位師傅的話,但大部分應該是真實的。
這是國企的通病。不僅啤酒廠是這樣,很多國企都是這樣。
其他工人圍攏了過來。
這些工人現在境況很糟糕,很多處於半下崗狀態,發基本生活費。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發泄心中不滿。
“我們現在吃飯都成問題,但王廠長呢,仍然大手大腳花錢,有奧迪轎車,有專用駕駛員,在縣城一頓飯,就頂得上我們一年工資!”
“幾個廠領導及中層乾部,吃喝嫖賭,五毒俱全。
他們拿著工人掙的血汗錢揮霍,說是談業務、跑銷售,實際上就是去打牌、洗桑拿、找小姐!
這些費用,都開成辦公用品、餐飲費、會務費,拿回廠裡報銷!”
“他們拉幫結派,任人唯親!
廠裡稍微有點油水的崗位,不是他們的親戚,就是他們的心腹。
像章廠長這樣的好人、能人,都被他們排擠到管婦女工作去了!”
“送禮行賄更是家常便飯!想往上爬的,得給他們送;
想調到有油水的部門,得給他們送;
想承包廠裡工程、供應材料的,更得送!
好好的一個廠,被他們搞成了自家菜園子,想摘就摘,想拿就拿!”
“他們七大姑八大姨,開的什麼貿易公司、包裝廠、運輸隊,全靠著吸啤酒廠的血活著!
廠裡的編織袋、紙箱、標簽,甚至煤炭、勞保用品,都從他們親戚開的公司進,價格高質量次!
這哪裡是辦企業,這是把國家財產、把全廠職工的家當,往自己家裡搬啊!”
工人們群情激憤,看來,他們苦廠領導久矣!
俊華,也看向周圍的工人們,“啤酒廠要走出困境,關鍵還是要靠我們自己,靠一個有戰鬥力、有公心、懂經營、會管理的領導班子!
靠在座各位老師傅、工友們的主人翁精神和辛勤勞動。
腐敗分子要清除,但廠子的生產不能停,人心不能散!”
他提高聲音:“我現在可以給大家一個初步的態度:
俊華同誌提出的,尋求戰略合作或者轉型發展的思路,隻要有可行性,有利於廠子生存、職工生活,我們都可以大膽論證,積極探索。
俊華:“這段時間,辛苦你多留意廠裡的動態,穩住生產,安撫好職工。
有什麼新情況,隨時可以直接找我或者伍長春書記溝通。記住,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章俊華感受到了沉甸甸的信任和責任,用力點頭:“吳書記,您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回到辦公室。
吳誌遠又將伍長春叫了過來。
“長春,啤酒廠情況比我們預想的還要複雜,還要嚴重。
不僅僅是經營不善、班子內鬥,很可能涉及係統性的腐敗。
其實,絕大多數國企出了問題,根子都在領導層腐敗。
調查肯定有阻力,但既然看到了問題,就不能視而不見,更不能因為可能有阻力就退縮。
長春,你是紀委書記,這件事,鎮紀委必須主動介入,扛起責任!”
伍長春坐直身體:“吳書記,您下命令吧,該怎麼查?從哪兒入手?”
“眼下,不宜大張旗鼓,以免打草驚蛇。
先以調查覈實工人反映的作風和經營管理問題為切入點,進行初步覈查。
重點幾個方向:一是采購環節,對比同期市場價格,查清高價采購、利益輸送問題;
二是財務報銷,查清是否存在虛列開支、套取資金、揮霍公款問題;
三是關聯交易,查清領導親屬開辦企業與啤酒廠的業務往來,是否存在不當利益輸送;
四是資產處置,查清是否有違規處置、侵占國有資產行為……
當然,我也知道,光靠鎮紀委的力量,恐怕難以徹底撬動這塊頑石,甚至可能陷入被動。
這件事,必須爭取縣紀委的有力支援。
我準備親自去找縣委常委、縣紀委書記朗文平同誌溝通這件事,請求縣紀委介指匯入,甚至直接牽頭調查。”
……
徐雲汐來了。
她是週六上午來的。
二十歲的徐雲汐,穿著一件淺杏色的寬鬆款薄針織衫,下身是一條靛藍色緊身牛仔褲,簡約、率性,朝氣蓬勃。
“誌遠哥,今晚我睡哪裡?”徐雲汐在吳誌遠宿舍轉了一圈。
“宿舍條件簡陋,送你住酒店吧。”
“誌遠哥,我膽子小,一個人不敢住酒店。”
徐雲汐一臉狡黠的笑,“最近看了幾個新聞,一個是酒鬼晚上亂敲門,嚇壞女房客;
一個是酒店男員工直接用房卡開啟女房客房門的。我就住在你的宿舍吧。”
徐雲汐真要住宿舍,吳誌遠倒也不怕彆人說閒話。
因為鎮政府上下都知道他現在是單身狀態。
徐雲汐也是單身女孩。
吳誌遠笑了笑:“也行吧。”
徐雲汐湊近吳誌遠,輕聲道:“誌遠哥,我帶了素描工具包,今晚你可以兌現承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