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全是關係戶------------------------------------------，西北的風還帶著些刀子似的寒意。，兩排白楊樹剛抽出嫩芽，在料峭春風裡瑟瑟發抖。，清一色的深色正裝，遠遠看去像是一片移動的墓碑。，手裡捏著準考證，指節因為用力微微發白。。，比第二名高出十一分。，按理說隻要麵試不失常，基本就穩了。“按理說”這三個字，在官場上從來都不太管用。“李強！這邊這邊！”，臉上的肉因為興奮直顫。，筆試第三名，外號楊胖子，是李強的大學室友。，情報靈通得不像話，據說他叔叔是金城市政府辦的副主任，訊息渠道比一般考生強了不是一星半點。，餘光掃過周圍的人群。，嘴裡唸唸有詞。，皮鞋踩得地麵哢哢響。
還有幾個人圍在一起低聲交談，不時發出壓抑的笑聲。
“看見那個冇？”楊浩湊過來，下巴朝一個方向努了努。
李強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一個高瘦的年輕人正站在台階上，手裡夾著一根冇點的煙，神情淡然。
他身邊圍著三個人，其中一個穿著夾克的中年男人正幫他整理領帶，動作熟練得像是在伺候自家少爺。
“謝峰，筆試第四。”楊浩壓低聲音，“他爸是金城市公安局治安支隊的副支隊長謝進，正科級實職。”
“剛纔我親耳聽見他跟旁邊的人說，他爸已經跟這次麵試的一個考官打過招呼了，具體哪個他冇說，但看那意思，穩得很。”
李強冇說話。
楊浩又朝另一邊努了努嘴：“再看那個，郭林，筆試第六。”
“他表哥在省紀委，雖然隻是個小嘍囉，但人家畢竟掛著省紀委的名頭。聽說他表哥幫他在省裡找了個什麼廳的主任遞了話，那主任跟省廳政治部的人有交情。”
李強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你訊息倒是靈通。”
“靈通有什麼用？”楊浩苦笑了一聲，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靈通了我才知道自己多冇戲。我叔說了，今年省公安廳隻招五個人，報名的一千二百多，進麵試的十五個。”
“十五進五，聽起來還行對吧？但我叔讓我做好心理準備，說這五個名額，真正靠本事爭的，最多兩個。”
李強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有關係的占三個？”
“三個？”楊浩的音量不自覺地拔高了一點，又趕緊壓下去。
“我的李哥，你也太天真了。三個是保底，弄不好就是四個。你知道今年誰來了嗎？”
他湊得更近了些，幾乎要貼到李強耳朵上：“賈郝仁。常務副廳長賈黃的兒子。”
這個名字像一塊石頭，砸進了李強心裡。
賈黃，西北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排名第二，實權人物。
在這個係統裡，他說一句話，比一些排名靠後的副省長都好使。
“賈郝仁筆試第幾？”李強問。
“第九。”楊浩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第九名，比你差二十幾分。但這重要嗎？”
“人家筆試就是走個過場，真正的戲在麵試這兒。”
“我叔說，賈郝仁在麵試開始前三天，已經把七個考官挨個拜訪了一遍。不是打電話，是親自登門拜訪。你想想這是什麼概念？”
李強沉默了幾秒，目光掃過周圍這些或緊張或淡定的麵孔，忽然覺得這個春天格外冷。
“那邊那幾個呢？”他問。
楊浩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三個年輕人正站在樹蔭下聊天，姿態隨意，跟周圍緊張到冒汗的其他人形成了鮮明對比。
“王波，筆試第七。他爸是金城市下麵一個縣的副縣長，冇進常委，但好歹也是副處級。”
“他旁邊那個叫張偉，筆試第十一，聽說他舅舅在省委組織部，雖然隔著好幾層，但人家好歹姓‘組織’。”
楊浩頓了頓，目光落在第三個人身上，“最狠的是這個，趙誌遠，筆試第十三。”
“他家裡做生意的，據說為了這次考試花了小一百萬，請客送禮一條龍，從省廳政治部一直鋪到麵試考官。”
李強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吐出來。
筆試第一又如何？在這個圈子裡，分數從來都不是決定性因素。
那些藏在分數背後的關係、背景、金錢、人脈，纔是真正的遊戲規則。
“你還不知道最精彩的呢。”楊浩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變得有些微妙，“你猜今年麵試的主考官是誰？”
李強心裡已經隱隱有了猜測，但還是搖了搖頭。
“張千山，省公安廳政治部主任，副廳級。”
“這個人你應該聽說過吧？賈黃的老部下，當年賈黃在刑偵總隊當總隊長的時候，張千山就是他手下的副支隊長。這層關係，你品，你細品。”
李強品出來了。
主考官是賈黃的老部下，剩下六個考官裡至少還有四五個跟賈黃有千絲萬縷的聯絡。
一個筆試第九的人，在這樣的考場上，想拿高分，那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所以你是說，我這個筆試第一，不過是來陪太子讀書的？”
楊浩看著他的表情，有些意外：“你好像不怎麼慌？”
李強冇回答。
他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公安廳大樓門口那麵莊嚴的國徽上。
陽光正好照在上麵，反射出一片刺目的光芒。
他冇有見過親生父母，叔叔是個鄉鎮派出所的普通民警，乾了二十三年，最後倒在了崗位上。
他嬸嬸靠在鎮上開小賣部把他拉扯大，供他上了大學。
他拚命考了筆試第一，不是為了來當陪襯的。
“慌什麼。”李強淡淡地說，“麵試還冇開始呢。”
楊浩還想說什麼，忽然整個人僵住了，目光直直地看向大門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