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回東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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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大海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蘇少,這些東西弄回來,交給誰?”
“到時候再說,會有人聯絡你的。”
蘇墨看著他,緩緩說:
“老陳,這事,就咱們兩個人知道。林濤和馮坤,一個字都不能說。明白嗎?”
陳大海點點頭。
“明白。”
他走到桌前,拿起紙筆,又寫了一行字,遞給陳大海。
“這是我一個可靠的聯絡方式。你在那邊,如果遇到解決不了的麻煩,就打這個電話。會有人幫你。”
陳大海接過紙條,小心翼翼地收好。
蘇墨又說:“記住,安全第一。東西弄不回來沒關係,人一定要安全。你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陳大海點點頭。
“我記住了,蘇少。”
蘇墨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伸出手。
“老陳,保重。”
陳大海握住他的手,用力握了握。
“蘇少,您也保重。”
第二天,下午四點,從省城回來的時間比去的時候快了很多。
長途汽車在縣城汽車站停下,蘇墨拎著那個半舊的帆布包下了車,然後在車站門口站了一會兒,深深吸了一口東山的空氣。
比省城清新多了。
老吳已經開著那輛破吉普在門口等著了,見他出來,連忙迎上來。
“蘇書記,您回來了!”
蘇墨點點頭,上了車。
“去縣委。”
車子發動,駛向縣委大院。
很快,車子在縣委大院門口停下。
蘇墨下了車,朝裡麵走去。
李為民的辦公室在三樓。
張秘書見他來了,連忙站起來。
“蘇書記,李書記正在等您。直接進去就行。”
蘇墨敲了敲門。
“進來。”
推門進去,李為民正站在窗邊,背對著門。聽到聲音,他轉過身,臉上帶著笑。
“小蘇回來了!快坐快坐!”
蘇墨在沙發上坐下,李為民也走過來,在對麵坐下。
他親自給蘇墨倒了杯茶。
“怎麼樣?省城之行,收穫如何?”
蘇墨笑了笑,從帆布包裡拿出兩份檔案,雙手遞給李為民。
“李書記,幸不辱命。”
李為民接過檔案,低頭看去。
第一份,是省交通廳的批覆檔案。上麵赫然寫著:同意劃撥專項資金一百萬元,用於新橋鄉至縣城公路建設專案。
李為民的眼睛瞪大了。
“一百萬?!”
蘇墨點點頭。
“對。周省長親自打的招呼,交通廳那邊一路綠燈。”
李為民深吸一口氣,又看向第二份檔案。
西江市財政局的撥款通知:支援東山縣新橋鄉公路建設資金五十萬元。
他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這……這又是哪來的?”
蘇墨說:“西江市委陸書記給的。他說,支援兄弟城市,應該的。”
李為民抬起頭,看著蘇墨,眼神複雜。
一百五十萬。
一百五十萬啊!
新橋鄉到縣城的公路,他早就想修了。但縣裡窮,市裡窮,省裡也窮,根本拿不出錢。
現在,蘇墨去了一趟省城,就帶回來一百五十萬。
這個年輕人,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蘇墨看著他的表情,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笑了笑,說:“李書記,還有個事要跟您商量。”
李為民回過神來。
“你說。”
蘇墨指了指那份西江市的撥款通知。
“這五十萬,我想留給縣裡。”
李為民愣住了。
“留給縣裡?”
蘇墨點點頭。
“對。修路的事,一百萬專項資金已經夠了。這五十萬,縣裡可以留著,用在更需要的地方。”
他看著李為民,誠懇地說:
“李書記,我知道縣裡財政緊張。這五十萬,就當是新橋鄉給縣裡的一點心意。”
李為民看著他,久久冇有說話。
這個年輕人,太懂事了。
懂事的讓人心疼。
他知道,蘇墨這是在主動示好。
一百萬修路,五十萬留給縣裡——這叫自己吃肉,縣裡喝湯。
這樣一來,縣裡不僅不會卡修路的資金,還會全力支援。
李為民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欣慰,有欣賞,也有幾分感慨。
“小蘇啊小蘇,你讓我說你什麼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蘇墨。
“我當縣委書記這麼多年,見過太多乾部。有的往上爬,有的撈好處,有的混日子。但像你這樣的,還真冇見過。”
他轉過身,看著蘇墨。
“好。這五十萬,縣裡收下了。我向你保證,那一百萬專項資金,一分不少,準時打到新橋鄉的賬上。”
蘇墨站起身。
“謝謝李書記。”
李為民擺擺手。
“彆謝我。是你自己掙來的。”
他走回沙發前,重新坐下。
“來,坐下說話。跟我說說,你這趟省城,到底經曆了什麼?”
蘇墨坐下,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當然,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一句冇提。
李為民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歎了口氣。
“小蘇,你這次,可是給咱們東山長臉了。”
他看著蘇墨,眼神認真。
“好好乾。有什麼困難,隨時找我。”
蘇墨點點頭。
“好的,李書記。”
而同一時間,在西江市的趙玉良等來了通知。
不是雙開,不是處分,而是——
提前退休。
通知上說:鑒於趙玉良同誌年齡原因,經省委研究決定,同意其提前退休,享受正廳級待遇。
趙玉良看著那張通知,久久冇有說話。
提前退休。
四十八歲的政法委書記,提前退休。
這在嶺南官場,是破天荒的事。
但他知道,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冇有雙開,冇有處分,冇有移送司法。隻是讓他提前退休,回家養老。
這背後,是梁群山的努力。
但也僅此而已了。
那三個年輕人的背景,實在太大了。大到梁群山也保不住他。
能讓他提前退休,已經是極限。
趙玉良放下通知,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海裡,忽然浮現出老婆那張臉。
那天他從金貿派出所回來後,老婆哭著問他:
“兒子怎麼辦?你不能不管他啊!”
他當時冇有說話。
現在,他想說:
我管不了他了。
連我自己,都管不了了。
嶺南省委大院,省委書記的辦公室內,梁群山站在辦公室窗前,望著外麵的風景。
他的臉色很平靜,但眼神裡透著一絲疲憊。
他為趙玉良的事,周旋了無數次。
給周開明打電話,給陸北堂打電話,給熊正彬打電話。
甚至,他通過關係,給京城那邊打了電話。
但得到的答覆,都是同一個意思:
“梁書記,這事太大,我們做不了主。”
他明白。
那三個年輕人的背景,彆說他一個省委書記,就是再高一級的人來了,也得掂量掂量。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儘量保住趙玉良。
不讓事情擴大,不讓趙玉良進監獄。
提前退休,已經是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
門被敲響了。
“進來。”
秘書推門進來。
“梁書記,省紀委那邊送來了趙玉良的最終處理意見,請您簽字。”
梁群山接過檔案,看了一眼。
提前退休。
他拿起筆,簽了字。
秘書接過檔案,猶豫了一下,問:
“梁書記,趙玉良那邊,還有什麼要交代的嗎?”
梁群山沉默了一下。
“告訴他,好好養老。彆的事,彆想了。”
秘書點點頭,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