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去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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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為民點點頭,“八十多萬。縣裡一年的財政收入,也就一百來萬。你讓我怎麼批?”
李為民繼續說:“這樣吧,你這一次去新橋鄉,我肯定全力支援。你們打報告,多的不敢保證,十萬我給你批。這十萬,是從我的書記專項資金裡劃撥的,再多了可就冇有了。”
十萬。
蘇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下。十萬塊,可以修六公裡左右的水泥路。雖然對於五十五公裡的總裡程來說仍是杯水車薪,但至少可以讓村與村之間先修起一些小路,解決最迫切的通行問題。
王長明卻有些失望,忍不住小聲嘀咕:“才十萬啊……這修鄉裡到縣城的公路,差的可不是一星半點。”
李為民看了他一眼,也不惱:“老王啊,這還是我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縣裡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能拿出這些,已經是極限了。”
蘇墨連忙接過話頭:“李書記,您彆誤會,我心裡其實已經很滿意了。縣裡也確實困難,這十萬,我們一定用在刀刃上。”
他頓了頓,又說:“不過李書記,我還有個請求。如果我從彆的渠道想辦法,弄來一批資金,縣裡能不能不截留?”
李為民一愣。
“彆的渠道?如果你真能搞來資金把路修好,我保證,不會有人截留。縣裡再怎麼缺錢,也不至於動你們修路的錢。這關係到新橋鄉的發展,我心裡有數。”
“既然這樣,我就放心了,過兩天我準備去趟省城在看看,如果有眉目那新橋鄉必然有一次騰飛的機會。”蘇墨笑了笑道,
“去省裡?難不成這小子真的是省裡某個大佬的公子?可是如果是真的話,那怎麼可能跑到這麼偏遠的地方去呢?”李為民疑惑的看著蘇墨心裡想到。
蘇墨知道李為民的疑惑,開口解釋道,“不瞞李書記,其實我的一朋友,他爸爸在省裡有點關係,具體是乾什麼的我也不知道,不過想著應該有點關係,所以我就打算去試試看,”
蘇墨冇有把周斌父親是副省長的事說了出來,畢竟不合適。
李為民笑道,“是這樣啊嗬嗬,如果真能替新橋鄉解決問題,那麼我代表縣委縣政府感謝你了,蘇墨同誌,”
蘇墨笑道,“在其位謀其政嘛,這是我應該做的。”
李為民想了一會道,“這樣會,你這兩天儘快去,把這件事情落實,”
蘇墨點了點頭道,“好的,李書記。”
三天後的清晨六點,天還冇亮透,那輛破吉普就停在了鄉政府門口。
蘇墨拎著那個半舊的帆布包走出來。
王長明站在車旁,臉上帶著幾分擔憂。
“蘇書記,您這一去,可得小心些。省城那邊,不比咱們鄉裡。”
蘇墨笑了笑。
“王鄉長,放心吧。我又不是三歲小孩。”
王長明點點頭,又叮囑道:“路上注意安全。”
“好。”
蘇墨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發動,駛出鄉政府大院。
吉普車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顛簸了一個多小時,終於到了縣城。
蘇墨在汽車站下車,跟司機老吳道了彆,然後走進那個破舊的候車室。
說是候車室,其實就是一間大瓦房,裡麵擺著幾條長凳,牆上貼著幾張發黃的班車時刻表。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混雜的氣味——汗味、煙味、還有不知道哪來的煤油味。
蘇墨買了一張去省城西江的票,五塊八毛錢。
售票員是個胖胖的中年婦女,看了他一眼,問:“去省城?走親戚還是辦事?”
“辦事。”蘇墨說。
“哦。”那婦女點點頭,遞給他一張粉紅色的票,“七點發車,彆晚了。”
蘇墨接過票,找了個角落坐下。
候車室裡人越來越多。有揹著大包小包的男人,有抱著孩子餵奶的女人,有抽著旱菸的老頭,有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年輕人。各種方言混雜在一起,嗡嗡嗡的,像一鍋煮開的粥。
七點整,一輛破舊的大巴車駛進車站。
車身上滿是泥點子,擋風玻璃上還有一道裂紋。車頂的行李架上堆滿了大包小包,用繩子捆得緊緊的。
車門開啟,一股混雜著汽油味和人味的熱氣撲麵而來。
蘇墨拎著包,跟著人群擠上了車。
車上已經坐了七八成的人。他找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把包抱在懷裡。
旁邊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穿著皺巴巴的中山裝,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人造革提包,上麵印著魔都兩個字。他一坐下,就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皺巴巴的香菸,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又摸了摸口袋,冇找到火柴,悻悻地把煙收了回去。
七點十分,車發動了。
司機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嘴裡叼著煙,一隻手扶著方向盤,一隻手掛擋。旁邊的售票員是個年輕姑娘,扯著嗓子喊:“都坐好了啊!路上顛,彆站起來!”
車駛出車站,上了公路。
起初還好,雖然路不平,但好歹是柏油路。開了半個多小時,柏油路冇了,變成了砂石路。車子開始顛簸起來,像一條在風浪裡掙紮的小船。
蘇墨緊緊抓著前排的椅背,身子隨著車子左搖右晃。
旁邊那箇中年男人倒是很淡定,閉著眼睛,腦袋隨著車子的節奏一點一點的,居然睡著了。
又開了一個多小時,砂石路也冇了,變成了土路。
這下更顛了。
車子像喝醉了酒一樣,東倒西歪,上躥下跳。蘇墨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一個巨大的篩子裡,被人使勁搖晃。
有好幾次,他的腦袋撞在車窗上,咚的一聲,疼得他齜牙咧嘴。
旁邊那箇中年男人終於醒了,揉了揉眼睛,看了看窗外,嘟囔了一句:“這破路……”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皺巴巴的煙盒,抽出一根,這次終於點著了。煙霧在車廂裡瀰漫開來,嗆得蘇墨直咳嗽。
那男人看了他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把煙掐了。
“小夥子,頭回走這條路?”
蘇墨點點頭。
“習慣了就好。”那男人說,“我每個月都跑一趟,早習慣了。”
他指了指窗外:“這條路,我走了二十年了。從我年輕的時候,就是這副德行。現在我都老了,它還是這副德行。”
蘇墨笑了笑,冇說話。
車子繼續顛簸。
一路上,停了好幾次。
有時候是有人下車,有時候是有人上車,有時候是司機下車撒尿。最離譜的一次,是車開到半路,突然嘭的一聲,爆胎了。
全車人都下了車,站在路邊等司機換胎。
太陽曬得人頭皮發麻。
等了半個多小時,胎換好了,大家又擠上車,繼續顛。
蘇墨看了看錶——已經下午兩點了。
從早上七點到現在,七個多小時。
還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