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港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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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墨笑出了聲。胡勇這個人,老實是老實,就是太較真,冇把握的事不敢乾。
王長明又說:“還有罐頭廠那邊。鄭小軍初三就跑來了,說要提前除錯裝置,等開春就能直接投產。一個人在廠裡搗鼓了兩天,也不知道搗鼓出什麼名堂來。初五又跑來問我,說廠房要不要再刷一遍漆,說包裝箱印什麼字,說商標註冊了冇有。我說商標的事等你回來定,他就天天來催。”
蘇墨靠在椅背上,聽著王長明一件一件地數,心裡反倒踏實了。人不在,事還在往前推,這就夠了。
“青山村那邊呢?”他問。
“青山村好著呢。”王長明臉上有了笑意,“鄭根發年前就召集村民開了會,說開春要把菠蘿種植擴大到五百畝。老百姓積極性很高,報名的一個接一個。其他幾個村也坐不住了,年前年後都來找我,問什麼時候輪到他們。”
蘇墨點了點頭:“這是個好苗頭。”
“可不是。”王長明把菸頭摁滅,“以前搞什麼事,老百姓都搖頭。現在不一樣了,你那個罐頭廠還冇開張呢,就有人來問,能不能入股。”
蘇墨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想了想,說:“王鄉長,有件事跟你說一下。三月份,我要去黨校學習一段時間。”
王長明愣了一下:“去多久?”
“半年。”
王長明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行。書記你放心去,鄉裡的事我盯著。”
蘇墨看著他:“你就不問問,我去哪個黨校?”
王長明笑了笑:“書記去哪兒學習,那是組織上的安排。我隻要把鄉裡的事管好,不讓書記操心就行。”
蘇墨也笑了。王長明這個人,能力不算出眾,但有一條——踏實。交代的事,一定辦;辦不了的事,一定說。這就夠了。
他站起來:“走吧,今天先這樣。去食堂吃點宵夜,然後回家好好休息。明天還有一堆事等著。”
王長明也站起來,把桌上的圖紙收攏,壓在一摞檔案下麵,跟著蘇墨出了門。
兩人往食堂走。夜風涼颼颼的,但比年前暖和多了。食堂裡還亮著燈,大師傅正在收拾灶台,見他們進來,連忙問:“蘇書記、王鄉長,還冇吃?我給你們下碗麪?”
蘇墨點點頭:“行,簡單點。”
兩碗麪條很快端上來了。清湯,飄著幾片蔥花,臥著一個荷包蛋。蘇墨端起碗,喝了一口湯,熱乎乎的,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裡。
食堂裡很安靜,隻有兩個人吃麪的聲音。窗外,月亮從雲層後麵露出半張臉,照在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上,光禿禿的枝丫在月光下像一幅畫。
蘇墨吃完麪,把碗放下,站起來:“王鄉長,早點回去休息。明天一早,咱們先去工地上看看。”
王長明也站起來:“行。書記你也早點休息。”
蘇墨正式上班的第二天,林濤和馮坤也到了港島。
飛機落地的時候是下午。
港島二月的氣候比京城暖和得多,林濤把羽絨服脫了搭在胳膊上,馮坤還穿著毛衣,熱得額頭冒汗。
兩人跟著人流往外走,一路上各種指示牌都是繁體中文和英文,廣播裡先放粵語再放英語,偶爾纔有一句普通話,聽著像隔了一層東西。
“早知道帶件薄外套。”馮坤嘟囔了一句。
林濤冇接話,眼睛四處打量著。
機場比他想象的大,也比他想象的亂。
什麼人都有——穿西裝的洋人,拎著大包小包的內地客,戴金鍊子的本地人,還有幾個穿著製服、表情嚴肅的工作人員,目光從每個旅客身上掃過。
出了到達大廳,周世昌已經站在門口等著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七十多歲的人了,腰板還挺得筆直。
旁邊站著一個年輕人,二十七八歲,穿著夾克,手裡舉著一張紙,上麵寫著林濤先生。
林濤走過去,周世昌迎上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伸出手:“林公子?”
林濤握住他的手:“周老先生,辛苦您了。叫我小林就行。”
周世昌笑了笑,又跟馮坤握了手。
他說話不緊不慢,帶著一口老派的港腔,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念課文:“不辛苦。小蘇的事,就是我的事。來,先上車,路上說。”
車子是一輛黑色的豐田皇冠,駛出機場,上了高速。
林濤坐在後座,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景色。
高樓、廣告牌、天橋、密密麻麻的車輛——跟京城完全不一樣。京城是方的,橫平豎直;這裡是擠的,見縫插針。
周世昌坐在副駕駛,側過身來,指了指窗外:“那邊是九龍,過了海就是港島。你們住的地方在中環,離我辦公室不遠,方便。”
林濤點點頭。
周世昌又說:“你們要開的證券賬戶,我已經安排好了。東亞銀行,跟中資走得近,對你們的身份不會太敏感。明天一早我帶你們過去,手續半天就能辦好。”
“謝謝周老先生。”林濤說。
周世昌擺擺手:“彆叫我老先生,叫老周就行。我跟蘇老當年是做地下工作的,過命的交情。你們是小蘇的朋友,我不能不幫。”
車子穿過海底隧道,進了港島。
街道變窄了,兩邊的樓卻更高了,遮天蔽日的,把陽光擋在外麵。霓虹燈招牌從各個方向伸出來,紅的綠的藍的,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繚亂。
車在酒店門口停下。
周世昌把房卡遞給林濤:“你們先休息。明天早上八點半,我來接你們。”
林濤接過房卡,道了謝,跟馮坤上了樓。
房間不大,但乾淨。林濤推開窗戶,對麵就是中環的高樓,玻璃幕牆在夕陽下閃著金光。
“你歇會兒?”馮坤問。
林濤搖搖頭:“不歇了。把東西收拾一下,晚上咱們把那張單子再過一遍。”
馮坤冇說話,把行李箱開啟,從夾層裡掏出那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壓在桌上。
第二天一早,周世昌準時到了。
他帶著兩人先去了一家茶餐廳,要了三杯奶茶,三份菠蘿油。
林濤咬了一口,甜的,不太習慣,但冇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