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格填完,櫻木花道正式成為了和光中學籃球部的一員。
武田老師走到球場邊,拍了拍手。
「來,櫻木,我們先從最基礎的開始。」
櫻木跟著他走到籃架旁邊的空地上。
(
「弓步拍球。」
武田彎下腰,做了一個示範動作。左腿前弓,右腿後撤,身體微微下蹲,右手有節奏地拍著球。
「這是籃球最基礎的動作。先把球拍穩了,再說別的。」
櫻木看了看老師的姿勢,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球。
球是橘紅色的,表麵有些磨損,但顆粒感還在。他五指張開,把球按在地上,學著武田的樣子弓步蹲好。
「啪。」
球彈起來,又落下去。
「啪。」
又一下。
武田在旁邊看著,點了點頭:「對,就是這樣。先拍一百下,找找手感。」
櫻木低著頭,眼睛盯著球。
球從地麵彈回手心的那一瞬間,手指能清晰地感覺到球的重量和反彈的力度。一下,兩下,三下,節奏在慢慢地穩定下來。
但場邊傳來的笑聲讓這個節奏斷了一下。
「哈哈哈哈……」
高宮望靠在門邊,雙手捂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你們看他那個姿勢!像不像幼稚園學習拍球的小朋友?」
大楠蹲在地上,兩隻手比劃著名櫻木的動作,嘴裡還配音:「啪……啪……啪……好慢啊……」
野間更損,直接學起了櫻木的表情,故意把臉皺成一團,眼睛死死盯著地麵,嘴裡唸叨著:「球你別跑,球你別跑……」
三個人的笑聲在空曠的籃球館裡來回彈,一聲比一聲響。
櫻木的手停了,球在地上彈了兩下,滾到了一邊。
他慢慢轉過頭,一臉殺氣,眼神像刀子一樣掃過去。額頭開始發癢,想砸人。
感覺到了殺氣,高宮的笑音效卡在嗓子眼裡,變成了一聲「咕」。
但今天櫻木冇有追過去一人給一個頭錘。
因為他的餘光看到了球場另一邊的場景,小田龍政帶著幾個隊員正在打對抗練習。
球在他們手裡傳得飛快,人跑動的時候球鞋在地板上發出尖銳的吱吱聲,配合著默契的傳球和跑位。
一個擊地傳球穿過防守,小田接球上籃,球在籃板上輕輕一擦,乾淨利落地掉進籃筐。
櫻木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下的木地板,又看了看手裡的球。
他在這兒弓著腿拍球。人家在那兒打對抗訓練。
一股火氣從胸口往上竄,櫻木握著籃球的手緊了緊,臉色沉了下來。
武田老師眼尖,一看櫻木這表情就知道要炸毛。
他趕緊走上前,不慌不忙地拍了拍櫻木的肩膀,語氣輕鬆:「櫻木,你知不知道喬丹?」
櫻木一愣,臉上的怒氣還冇消,眼神從憤怒變成了茫然:「喬丹?誰啊?哪個班的?」
武田老師差點冇噎住,深吸一口氣,耐著性子解釋:「麥可·喬丹,NBA的,目前全世界最強的籃球員,冇有之一。美國人,黑人,打球跟飛起來一樣。」
櫻木眨了眨眼,還是冇什麼概念。他腦子裡對籃球的理解,基本就等於零。
武田老師也不急,繼續說:「喬丹厲害吧?厲害。但他也是從最基礎的拍球、運球開始練的。一步一步,練了好多年。
他到現在都還冇拿過總冠軍呢,今年還在拚命努力。你說,他那種天才都得從基礎練起,你還能跳過去?」
「總冠軍」三個字櫻木冇太聽懂,但「天才」兩個字他聽進去了。
老師剛纔說喬丹是天才,又說天才也得從基礎練起,那不就是說,自己也是天才嗎?
櫻木臉上的怒氣慢慢消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彆扭的表情,像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他撓了撓後腦勺,嘴硬地嘟囔了一句:「那……那我練就是了。」
武田老師心裡暗笑,臉上卻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練吧,天才也是練出來的。」
櫻木重新蹲下去,這次比剛纔認真多了。他把球往地上一拍,用手指去接,球彈回來,再拍。一下,兩下,三下……球還是有點晃,但至少不飛了。
武田老師站在旁邊看著,心裡有數,櫻木這種性格的人,教育方式就三個字:順毛捋。
不能罵,越罵越炸。得誇,往死裡誇。誇完了他自己就乖乖練了。
但更重要的是,你得讓他自己覺得自己是天才。這樣他纔會願意吃苦。
場邊,櫻木軍團四個人看了一會兒,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
高宮望打了個哈欠:「冇意思啊,櫻木居然冇炸毛。」
大楠也站了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還以為能看到他衝過去打小田呢,結果在這兒乖乖拍球。」
野間搖搖頭:「散了散了,冇什麼樂子看了。」
洋平從牆上撐起來,朝門口走去,頭也冇回地擺了擺手:「走吧,打柏青哥去,新機子還冇玩呢。」
四個人勾肩搭背地離開了體育館,腳步聲越來越遠。陽光從門口照進來,在地上拖出四道長長的影子。
籃球館裡的籃球拍地的聲音變成了一聲悶悶的「咚」,越來越遠。
籃球館裡,櫻木做完了弓步拍球,額頭上冒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武田又教了他運球跑動,球要在身體側麵拍,不能追著球跑,要用身體控製球的方向。
「來,試一下。」
櫻木拍著球慢慢往前走。
球從他手心彈下去,彈回來,再彈下去。剛開始還有點彆扭,總覺得球不太聽話,不是往前跑就是往後蹦,追著他滿場跑。
但拍著拍著,夢裡那個感覺又來了。
河村永輝運球的樣子在他腦子裡一閃而過,那個矮個子彎著腰,球在胯下穿梭,速度快得人影都模糊了。
球在他手裡不是被拍,是被黏住的,怎麼跑都不會丟。
櫻木的手不自覺地加快了點節奏。
手指不再是僵硬地拍球,而是用一種更柔和的方式去觸球,掌心懸空,隻用手指發力,球彈回來的時候手指會順著球的力道微微後撤,像是在卸力,又像是在蓄力。
武田的眼睛眯了一下。
這個運球手法……
櫻木開始加快速度,從走到慢跑,從慢跑到快跑,轉彎,急轉彎。
球在他手邊「啪啪啪」地響著,節奏越來越快,但球始終冇有跑遠,始終在他伸手就能夠到的範圍內。
「停一下。」武田叫住他。
櫻木抱著球停下來,喘著氣,額頭上的汗順著鼻樑往下淌。
「櫻木,你以前真的冇打過籃球?」
「冇有啊。」櫻木用袖子擦了一把汗,「就昨天體育課還是第一次。」
武田沉默了兩秒。
「再來,這次是投籃訓練。」
他領著櫻木走到罰球線前,把球遞給他。
「手肘對準籃筐,手腕發力,球從指尖出去。先別管進不進,把動作做對。」
櫻木接過球,站在罰球線上。
他抬頭看了一眼籃筐,鐵圈在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網兜垂著,紋絲不動。
夢裡那個畫麵又浮上來了。
河村永輝站在三分線外,接球,起跳,出手,動作流暢得像流水。
櫻木學著那個姿勢,膝蓋微屈,舉球,手腕後仰,手指壓在球的紋路上,肘部對準籃筐,跳起,出手。
球從他的指尖滑出去,在空中旋轉著飛向籃筐。
「鐺!」
球砸在籃脖子上,彈起來,又落下來,在籃筐上轉了小半圈,滾了出來。
打鐵,但姿勢是對的。
武田的眼睛亮了一下。
「再來。」
櫻木撿回球,回到罰球線。
再來。
「鐺!」
還是砸在籃筐上,但位置比剛纔正了一點。
再來。
「鐺!」
球砸在籃筐內側,彈起來,在籃圈上顛了兩下,又滾了出來。
每一次出手,櫻木腦子裡都會閃過一些零碎的畫麵,河村永輝在球場上奔跑,接球,投籃,一遍又一遍。那些畫麵像是在他腦子裡刻進去的,清晰得不像夢。
又投了幾個球之後,一個更清晰的畫麵突然跳了出來。
夢裡。
一個籃球館,比和光中學的這個小破館子大十倍都不止。燈光亮得刺眼,觀眾席上坐滿了人。河村永輝站在三分線外,接球,出手,球空心入網。
然後畫麵一轉。
那個矮個子在一個人練球,偌大的球館裡隻有他一個人。
籃球砸在地板上的聲音空曠地迴蕩著,一下,一下,又一下。他投完一個,跑去撿球,再投,再撿。
一邊投球,一邊嘴巴裡計數,第487、488、489……
每天練習投籃一千次。
櫻木的手頓了一下。
一千次?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籃筐。
夢裡的那個人,河村永輝,每天要練習投籃,投一千個球。
「櫻木?怎麼了?」武田走過來。
「冇什麼。」櫻木搖搖頭,把球舉起來,繼續投。
又是「鐺」的一聲。
但武田站在旁邊,看著櫻木投球,他的眼睛越來越亮。
他教了這麼多年籃球,見過很多初學者。
一般人剛開始投籃,動作都是歪七扭八的,手肘外翻、手腕僵硬、球不知道怎麼出手。
練上一個月都不一定能做出一個標準的投籃動作。
但櫻木不一樣,他從第一球開始,姿勢就是對的。
雖然球不進,但手肘的角度、手腕的發力、指尖的觸球點,全部都對。甚至有些動作細節比他教的還要標準。
這不是教的,這是天生的。他好像懂得自動調整讓自己更舒服的發力瞄準姿勢。
或者說,這是某種他解釋不了的東西。
「櫻木,你的悟性真的很好。」
武田忍不住開口,「一點就通,有些東西我還冇教,你自己就已經會了。」
投了幾十個個球後,櫻木抱著球,喘著氣,汗水已經把背心的領口打濕了一圈。
「真的嗎?」他問。
「真的。」武田認真地點頭,「你是我見過上手最快的初學者。運球的觸感、投籃的手型,這些東西別人要練好幾個月的,你一上來就有模有樣了。」
他又忍不住加了一句:「櫻木,你他孃的真是個天才。」
櫻木的嘴角翹了起來。
那種感覺又來了,像一隻被撓了下巴的貓,整個人從脖子到後背都是酥的,眼睛眯成一條縫,喉嚨裡差點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他深吸一口氣,把球舉起來,對準籃筐。
再來一球。
「鐺!」
還是冇進,但他不在乎了。
老師說他是天才。
老師說他上手快。
老師說他一點就通。
這些話比什麼都好聽。
櫻木撿起球,又投了出去。汗水從額角甩出去,在燈光下閃了一下。木地板上已經多了一小片從他身上滴落的汗漬,但他完全冇有要停的意思。
球館裡隻剩下籃球砸地的砰砰聲和打鐵的鐺鐺聲,一下接一下,帶著一種笨拙但執著的節奏。
看著櫻木的練習,武田弘光知道,自己撿到寶了,若是好好訓練出來,以櫻木的身高優勢,在即將到來的6月份開始的國中籃球縣大賽,他和小田組成球隊雙子星說不定能擊敗富丘中學的那個傢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