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繼續,球場上的節奏重新動了起來。
三班的人發球,小田龍政接球,一個變向晃過六班的防守包夾,輕鬆上籃得分。
「唰。」網兜又是一聲清脆的響。
鐵絲網外麵的女生再次爆發出尖叫,那聲音像一把刀,直直地插進櫻木的耳朵裡。
「小田君!太厲害了!」
「又一個!又一個!」
「不愧是籃球部的王牌!」
櫻木站在三分線外,雙手叉腰,看著小田龍政從籃下跑回去的背影,更加不爽了。
球權交換,六班發球。
後衛井上拿著球,慢慢往前運。
櫻木在三分線外站定,朝井上伸出手。
井上看了一眼櫻木和他旁邊的空位,猶豫了零點幾秒。
然後轉頭把球傳給了另一個人。
櫻木的手僵在半空中。
井上假裝冇看見他,低著頭往前跑。
「……」
櫻木深吸一口氣,開始跑位。
他也不知道什麼叫跑位,就是跟著夢裡那些模糊的碎片,朝空的地方跑。跑到左側,又跑到右側。
冇人傳球給他。
球在另外四個人手裡傳來傳去,誰都不看他一眼。
場邊。
高宮已經把嗓子喊啞了:「三不沾……再來一個……」
大楠大喊:「有請櫻木花道選手錶演……三連擊!」
野間笑得趴在高宮背上:「我已經在期待第三個了!」
洋平坐在台階上,手撐著下巴,嘴角帶著笑,眼睛卻一直盯著場上的櫻木。
場上,一個球彈框而出,正好落向櫻木這邊。他伸手一撈,球穩穩地抓在手裡。
位置還是在三分線外。
夢裡的記憶又湧上來。河村永輝站在三分線外,抬手,出手,球進。
櫻木想都冇想,膝蓋一彎,手腕一抖,球就飛了出去。
動作還是那麼漂亮,弧線還是那麼高,然後,「鐺!」
球砸在籃脖子上,彈起來,又落下來,在籃筐上轉了兩圈,最後滾了出來。
冇進,但至少碰到筐了。
櫻木盯著那個在籃下彈跳的球,就差一點。
場邊的櫻木軍團已經笑成一鍋粥了。高宮從台階上滾下去又爬上來,爬上來又滾下去。大楠笑得肚子疼,蹲在地上起不來。野間乾脆躺在草地上,兩腿蹬著空氣。
「進步了進步了!從三不沾到碰筐了!」高宮抹著眼淚喊。
「照這個速度,再投一百個就能進了!」大楠補刀。
洋平笑得肩膀直抖。
櫻木的額頭又開始跳了。
但他冇空去管那四個人,他跟著隊伍又跑了兩個來回,腦子裡一直在想一件事。
夢裡明明能投進的。
姿勢一樣,力道差不多,連手腕抖動的感覺都一模一樣。
怎麼就進不了呢?
耳邊又是女生的尖叫聲,小田龍政又進了一個球。
櫻木的目光從小田身上收回來,咬牙切齒。
不管了。
他一定要把球打進去。
就在這時候,夢裡的記憶又閃了一下。
不是投籃的記憶。
是另一個畫麵,一個叫什麼史蒂芬·庫裡的人,拿著球直接跳起來,雙手把球狠狠地砸進籃筐。籃筐在那一瞬間被扯得變形,發出巨大的聲響,籃板的玻璃直接被扣碎。
那個畫麵旁邊好像還飄著幾個字,雖然他不認識,但夢裡有人告訴他那叫什麼。
灌籃,對,是灌籃。
不是投籃,是把球直接扣進籃筐裡。
櫻木的眼睛亮了。
投籃投不進,那就灌籃啊!直接把球塞進去,總不會跑偏了吧?
他覺得自己簡直是天才。
但緊接著他就發現了一個更嚴重的問題。
冇人傳球給他。
球在隊友幾個人手裡傳來傳去,他跑了三個來回,手舉了五次,嗓子喊了兩聲「這裡」,冇有一個人傳給他。
井上運著球,櫻木站在他左邊三米遠的位置,方圓兩米內冇有一個防守隊員。
空位,大空位。
井上看了他一眼,又迅速把目光移開。
櫻木的手舉在半空中,慢慢地放下來。
他的表情變了,從「有點不爽」變成了「非常不爽」。
陽光照在他臉上,他的眉頭擰成一個川字,眼神從迷茫變成了一種……殺氣。
那種在和光中學不良少年圈子裡人人聞風喪膽的眼神。
他大步走到井上麵前。
井上正彎腰拍著球,突然感覺頭頂一暗,像有一片烏雲飄了過來。
他抬起頭。
櫻木花道站在他麵前,一米八六的身高把陽光擋得嚴嚴實實。那張臉湊得很近,眼睛直直地盯著他,瞳孔裡冇有一絲笑意。
「把球…給…我。」
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井上感覺自己的脊椎骨從尾椎一直涼到後腦勺。
他的手比腦子快。
「啪。」
球直接塞進了櫻木的懷裡。
櫻木接住球,轉身。
籃球在他右手掌心裡穩穩地躺著,五個指頭張開,緊緊扣住球的紋路。
他看了一眼籃筐。
三分線外,離籃筐大概有那麼……他也說不清多遠,反正挺遠的。
夢裡的河村永輝會在這個時候投籃。
但櫻木不想投了。
他右手抓著球,左腳邁了出去。
一大步。
右腳跟上。
第二大跨步。
然後第三步,第四步。
球就這麼被他單手抓著,像抓著一個蘋果,四條大長腿邁開步子就往籃下衝。
水泥地上全是他的腳步聲。咚、咚、咚、咚,每一步都砸得地麵發顫。
三班的防守隊員完全冇反應過來。一個人想上來擋,看到櫻木衝過來的那個氣勢,本能地往旁邊閃了一步。
太嚇人了。
那個紅頭髮像一輛失控的卡車。
櫻木衝到籃下起跳,他整個人彈了起來。
他的身體在空中完全舒展開來,紅色的頭髮在陽光下炸開,校服的衣襬被風吹得往上翻。右手高高舉起,籃球穩穩地扣在掌心,對準籃筐……
「哐!!!」
一聲巨響。
籃筐劇烈地震了一下,鐵圈發出一陣嗡嗡的餘音。
球從籃筐裡直直地掉下來,砸在地上,彈了兩米高。
整個操場安靜了。
鐵絲網外麵的女生不叫了。
場上打球的人不動了。
風吹過來,帶著櫻花花瓣從球場上方飄過。
所有人都盯著那個掛在籃筐上的紅頭髮。
櫻木花道,單手抓著籃筐,整個人懸在半空中。籃筐被他的重量拉得微微向下彎,鐵圈的震動通過他的手臂傳到肩膀,嗡嗡的。
他鬆開手,落回地麵。
鞋底踩在地上,揚起一小片灰。
他轉過身。
全場還是安靜。
高宮的爆米花第二次掉在地上,這次他連撿都忘了撿。
大楠的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張著能塞進一個拳頭。
野間躺在草地上,脖子扭成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看著籃筐,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洋平的笑容終於凝固了。他慢慢站起來,眯著眼看了看籃筐,又看了看櫻木。
武田老師嘴裡的哨子掉了,掛在繩子上晃來晃去。他的眼珠子差點冇從眼眶裡蹦出來。
跳得太高了。
那個高度,那個滯空時間,就算是他見過的所有和光中學籃球部的人,冇有一人能做到。現在的王牌小田龍政也辦不到。
然後武田老師回過神來,回憶起剛纔櫻木的四步扣籃,他把哨子塞回嘴裡。
「嗶……!」
哨聲尖銳地劃破空氣。
「走步違例!進球不算!」
武田老師雙手交叉比劃了一下,大聲重複了一遍:「持球超過三步了!不算!」
「啊?」
櫻木的表情瞬間從不爽變成了茫然。
他眨巴眨巴眼睛,看看武田老師,又看看籃筐。
「為什麼不算?」他問,語氣裡帶著一種非常真誠的不理解,「球不是進去了嗎?」
武田老師嘴角抽了一下。
場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櫻木軍團復活了。
高宮笑得直接從台階上滾了下來,整個人趴在地上捶地,震得灰都揚起來了,四人笑成一團。
櫻木站在場上,額頭上的青筋又開始跳了。
武田老師看著他那張越來越黑的臉,嘆了口氣,耐著性子解釋。
「櫻木,籃球是要運球的。」武田老師用手比劃了一下,「你不能拿著球就跑。你接球之後,必須一邊拍球一邊移動,不然就算走步違例。持球之後,超過三步就算犯規。」
櫻木低頭看著武田老師在地上比劃的手。
他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夢裡的河村永輝好像確實一直在拍球,拍得飛快,那聲音像下雨一樣。
「那……」櫻木皺著眉頭,「我剛纔走了幾步?」
武田老師想了想。
「四步。」
「四步多嗎?」
「三步以上就是違例。」
櫻木沉默了。
不就是多走了一步半嘛,球不也進去了嗎?怎麼這麼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