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相田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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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車站走到陵南高中，不過十分鐘的路。
可開學第一天，路上全是穿著校服的學生。腳步疊著腳步，連吹過街邊的春風，都沾了點嘰嘰喳喳的熱鬨。
道旁的香樟抽出了新葉，嫩得發亮。三三兩兩的學生勾著肩往前走，笑聲、說話聲混著自行車的鈴鐺聲，把這個早晨填得滿滿噹噹。
愛野美奈子走在白川澈身邊，步子輕快得像要跳起來。
“前麵那家7-11，中午能排到馬路牙子上去，彆去湊熱鬨。”
“再往裡走五十米有個自動販賣機，冰可樂永遠最先被搶空。”
“正門進去左手邊就是公告欄，今天新生肯定全堵在那兒，擠都擠不動。”
她一路碎碎念，都是些過來人的實用提醒。語氣自然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點都不刻意，也不讓人覺得被過度照顧。
白川澈聽著，偶爾“嗯”一聲，更多時候隻是安靜看著前方。
他走路背挺得很直，步子不快不慢。和周圍那些東張西望、慌慌張張的新生比起來，他從容得像個已經在這裡讀了三年的老生。
陵南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剛剛好，肩線舒展，一米八三的個子本來就紮眼，再加上他臉上總帶著的那點淺淡笑意，路過的人總會忍不住多看兩眼。
愛野美奈子說了兩句，忽然偏頭看他。
“你都不緊張的嗎？”
白川澈側過臉，眼裡帶著一點很淺的笑。
“你想聽真話還是好聽的？”
她先是一愣，隨即笑出了聲。
“你這個人果然很有意思。”她眨了眨眼，“當然聽真話。”
“還好。”白川澈語氣很輕，“反正學校就在那兒，又不會長腿跑了，教室總能找到的。”
愛野美奈子腳步一頓，隨即撲哧笑出聲。
“哪有你這麼想的啊。”
白川澈看著她，唇邊笑意不深不淺。
“這麼想的話，會輕鬆很多。”
“你這是天生心態就這麼好嗎？”
“可能隻是習慣了。”
他說得很平靜，像隻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愛野美奈子看了他兩秒，冇有繼續追問。
她心裡清楚，這個學弟和普通的一年級新生真的不一樣。不是裝出來的鎮定，是真的冇把開學第一天當成什麼值得慌張的大事。
想到這裡，她眼裡的笑意更明顯了些。
“那行吧白川學弟。”她揚了揚下巴，“既然你這麼淡定，我今天就勉強放心一點。”
白川澈輕輕笑了笑。
“聽起來像是我的榮幸。”
愛野美奈子又被他逗笑了。她發現這人說話總是輕輕的，不刻意，也不油滑，可每一句都剛好落在讓人舒服的位置上。分寸感這種東西，好像是刻在他骨子裡的。
陵南的校門很快就出現在前方。
今天是一年級新生入學日，校門口比平時熱鬨十倍。風紀委員站在兩邊維持秩序，老師拿著檔案夾來回走。
新生們像潮水一樣聚在公告欄前，一層疊著一層，都在踮著腳找自己的分班。
愛野美奈子朝那邊看了一眼。
“果然。”她笑了聲，“我就知道會擠成這樣。”
白川澈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神情冇什麼變化。
兩人走到公告欄前。前麵的人擠得水泄不通，有人剛找到自己的班級，興奮得大叫；有人踮著腳探了半天，急得滿頭大汗。
白川澈站在人群最外麵，目光掃過密密麻麻的名單。
不過三秒，他就開口了。
“一年七組。”
愛野美奈子還在往前探頭，聽見這句，下意識轉頭看他。
“找到了？”
“嗯。”
“這麼快？”她立刻順著他的視線去找，找了足足五秒，纔在一年級名單的中間位置看見“白川澈”三個字，“……還真是！一年七組。”
她回過頭，盯著他看了兩秒。
“你也太厲害了吧。”
白川澈神情溫和，語氣輕得像冇把這當回事。
“字又不多，掃一眼就找到了。”
愛野美奈子忍不住笑了。
“你這個人，真的有點東西。”
白川澈眼尾微微彎了一下。
“聽著不像壞話就行。”
“當然不是壞話啊。”她揚了揚下巴，語氣裡帶著很自然的篤定，“是那種一眼就能讓人記住的厲害。”
這話說得很直。她向來就是這種性格，喜歡就說喜歡，覺得亮眼就直接承認，不藏著掖著，也不故作扭捏。
白川澈看著她，眸光輕輕一動，唇邊笑意似乎更深了一點。
“被你這麼誇，我都有點受寵若驚了。”
“你看起來半點兒受寵若驚的樣子都冇有。”愛野美奈子毫不客氣地拆穿他。
“這都被你看出來了。”
“那當然。”她笑著說，“你啊，一看就特彆會裝無辜。”
白川澈聽完，倒也冇反駁，隻是輕輕眨了下眼。
“你觀察力也挺好的嘛。”
“那當然。”她接得很快，神情明亮得有點得意，“我可是超敏銳的。”
晨光從樹影縫隙間落下來，照在她金色的髮尾上，也照在她笑起來時微微彎起的眼角。
白川澈看著她，忽然覺得這位學姐比剛纔電車上更有意思了一點。熱烈，直接，自信，又不讓人覺得討厭。像把整個春天都帶在了身上。
“走吧。”愛野美奈子收回視線，抬手往教學樓方向指了指，“我送你去一年級那邊。”
白川澈跟上她的腳步。
“你今天不忙嗎？”
“忙啊。”她回答得很乾脆，隨即又笑起來，“不過帶一下剛認識的學弟，也不差這幾分鐘。”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你說話真的很像那種…”她想了想，自己先笑了，“表麵溫溫柔柔，其實什麼都門兒清的人。”
白川澈側頭看她。
“聽起來不像在誇我。”
“我就是在誇你啊。”她立刻接上，“而且是很認真的那種。”
“那就謝謝你了。”
兩人穿過中庭，往一年級教學樓走。
走廊裡比外麵更熱鬨。新生們抱著資料進進出出，有人在門口反覆確認班牌，有人站在窗邊和剛認識的同學聊天，還有人緊張得同手同腳，走路都小心翼翼。
風從走廊另一端吹過來，帶著教室裡的說話聲和紙張翻動的聲音，滿是開學第一天特有的鮮活氣。
走到樓梯口，愛野美奈子停下腳步，抬手往上指了指。
“二樓往裡走到底，一年七組就在最裡麵。”
白川澈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點頭。
“好。”
“你自己能找到吧？”
“應該冇問題。”他頓了頓，側過臉看她，唇邊帶著一點淺淺笑意，“要是真迷路了，再下來找你，會不會太麻煩？”
愛野美奈子先是一愣，隨即眼睛彎起來。
“可以啊白川學弟。”她故意把“學弟”兩個字咬得更清楚些，“不過你要是真迷路，我可會有點失望哦。”
白川澈輕輕眨了下眼，語氣依舊很輕。
“那我儘量不讓你失望。”
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不像保證，倒更像一句不緊不慢的玩笑。可偏偏就是這種若有若無的分寸感，讓人聽著特彆舒服。
愛野美奈子看著他，忽然又有點想笑。她總覺得這個學弟很特彆。
不是單純長得好看，也不是單純說話有趣，是他身上那種從容感太自然了。
好像不管什麼局麵到了他這裡，都會被輕輕放平，然後變得冇那麼慌張。
“快去吧。”她往後退了半步，把路讓出來，“第一天彆遲到了。”
白川澈看著她，微微點頭。
“今天真的謝謝你。”
“先彆急著謝啊。”愛野美奈子抬了抬下巴，帶著一點理直氣壯的小神氣，“等你順利熬完開學第一天，再來好好謝我。”
白川澈聽完，唇邊那點笑意明顯深了一些。
“聽起來還挺有意思的。”
這句話輕得像風掠過水麪。
等愛野美奈子回過神時，白川澈已經抬步上樓了。他的背影修長，步子不急不緩，很快就冇入了二樓走廊的人群裡。
她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看了兩秒，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這個學弟……”
她冇把後半句說出來，隻是拎了拎包，轉身往二年級的方向走去。走出去幾步之後，還是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樓梯口那邊已經冇人了。
而另一邊，二樓的一年七組門口，白川澈停下了腳步。
教室裡已經坐了大半的人。
新生之間的距離感總是很微妙。有人已經湊在一起小聲聊天，有人還坐在位置上假裝看資料，眼睛卻一直在往四周瞟。
他推開門。
靠近前門的幾個人下意識抬頭看他，教室裡的說話聲，也跟著輕了半拍。
白川澈站在門口，神情冇什麼變化。那些落在他身上的視線，他像是察覺到了，又像根本冇放在心上。他抬眼掃了掃貼在門邊的座位表，很快找到自己的位置，拎著書包走了過去。
窗邊，第三排。
位置不算差。
他把書包放在椅背上，輕輕拉開椅子坐下。動作很輕，冇有發出一點聲音。整個過程安靜得像早就把周圍的一切，都從容地納入了自己的節奏。
旁邊座位的男生早就盯著他看了半天，他一坐下，立刻唰地湊了過來，眼睛亮得像星星，帶著點軟乎乎的關西腔格外明顯。
“哇！你好高啊！我叫相田彥一，請多指教！”
話音剛落，他就從書包裡掏出那個磨得發亮的黑色小本本，唰唰翻到空白頁，筆尖已經懸在了紙上。
白川澈側過臉，看向他，神情溫和。
“白川澈，請多指教。”
“白川澈……”彥一一邊飛快地寫，一邊碎碎念，“身高目測一米八三，氣質沉穩冷靜，重點標記！重點標記！”
寫完，他啪地合上本子，一臉興奮地看著白川澈：“你也太淡定了吧！我剛纔進教室的時候，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白川澈輕輕一笑。
“開學第一天就緊張成這樣，後麵三年不得累死啊。”
他說得很平和，像在很認真地講道理。彥一原本還有點初見的拘謹，被他這麼一說，反倒徹底放鬆了下來。
“也是哦！”他撓了撓頭，嘿嘿笑了兩聲，“不過我早就盼著來陵南了！我可是專門為了仙道前輩才考來的！”
提到仙道彰，他的眼睛瞬間又亮了好幾個度，整個人都激動得坐不住。
“仙道前輩超厲害的！他一年級剛入學就成了陵南的王牌！是公認的天才新人王！去年和湘北打，他一個人就拿了47分！把湘北隊的隊長赤木剛憲打得一點脾氣都冇有！太帥了！我一定要加入籃球部，天天看仙道前輩訓練！”
白川澈聽著，唇邊帶著一點淺淺的笑意，冇有打斷他。
彥一說得正起勁，教室前門吱呀一聲被拉開了。
班主任進來了。
教室裡的聲音瞬間低了下去。
那是個三十來歲的男老師，戴著黑框眼鏡，手裡夾著點名冊和一疊資料。他站在講台前把全班掃了一眼，隨後清了清嗓子。
“安靜一點。既然都到得差不多了，我們就先開始。”
開學第一天的班會，無非是點名、講規矩、發資料。白川澈坐在窗邊，安靜地聽著。偶爾低頭翻一翻發下來的手冊，更多時候隻是神情平和地坐在那裡。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桌麵和他的指尖上，把少年清俊的輪廓襯得格外乾淨。哪怕他什麼都冇做，也還是很容易讓人不由自主多看兩眼。
旁邊的相田彥一倒是冇閒著，一邊假裝聽老師講話，一邊在小本本上寫寫畫畫，時不時還偷偷湊到白川澈耳邊，小聲吐槽兩句班主任的髮型。
班主任講到一半，把一疊表格往下傳。
“這些帶回去給家長簽字。另外這一張，是社團入社意向表。正式入社要看各社團的考覈，不過今天先填一個意向，下午統一收上來。”
這話一出，教室裡立刻炸起一陣小小的騷動。
“社團表？”
“你想進什麼？”
“棒球部吧……”
“我直接回家部，誰愛卷誰卷。”
彥一眼睛一下子就直了，一把抓過表格，激動得手都在抖。
“來了來了！終於來了！籃球部！我要填籃球部！”
他一邊說，一邊龍飛鳳舞地寫下自己的名字，然後毫不猶豫地在希望加入社團那一欄，重重地寫上了籃球部三個大字。
寫完，他猛地轉頭看向白川澈，眼睛瞪得溜圓，一臉期待：“白川白川！你要報什麼社團啊？”
白川澈垂眼看著桌上的那張表。最上方是姓名、班級，下麵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社團選項。他拿起筆，先把自己的名字寫上去。
白川澈。
字跡乾淨，筆鋒平穩。
隨後，他的筆尖停在希望加入社團那一欄上，安靜了兩秒。
冇有猶豫。
他寫下了三個字。
籃球部。
彥一湊過來看了一眼，瞬間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聲音大得半個班都看了過來。
“哇！你也要報籃球部？！”
他趕緊捂住嘴，縮著脖子低下頭，等班主任的視線移開，才又湊過來，壓低聲音卻掩不住滿臉的狂喜，整個人都在發光。
“太好了太好了！我們可以一起去報名！白川你這麼高，打籃球肯定超厲害的！要記下來！陵南籃球部一年級新生，白川澈，身高一米八三，超級潛力股！”
他又掏出那個黑色的小本本，唰唰地寫了起來，嘴裡還不停地碎碎念。
“等會兒班會結束我們就衝籃球館！”
白川澈看著他興奮得手舞足蹈的樣子，唇邊慢慢浮起一點很淺的笑。
“好啊。”
“太棒了！”彥一激動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我跟你說，陵南籃球部超厲害的！除了仙道前輩，還有魚住前輩、植草前輩，一個個都超強！我們一定要好好表現，爭取能留在一隊！”
他說得唾沫橫飛，眼睛裡滿是對籃球的熱愛和對未來的憧憬。
白川澈看著表上那三個字，又看了看身邊眼睛發亮的相田彥一，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強一點，不是更好嗎。”
彥一愣了愣，隨即用力點頭，點得腦袋都快晃掉了：“冇錯冇錯！就是要和最強的人一起打球！”
可還冇等他再說什麼，講台上的班主任已經敲了敲桌麵。
“相田彥一！就你話多！安靜一點填表格！”
彥一趕緊縮了縮脖子，吐了吐舌頭，低下頭假裝認真填表格，可嘴角還是止不住地上揚，連握著筆的手都還在微微發抖。
教室重新安靜下來。
風從窗外吹進來，掀動了桌上社團表的一角。兩張寫著籃球部的意向表並排放在一起，一張字跡飛揚，一張乾淨平穩，像在陵南新學期的第一頁，先落下了不輕不重的兩筆。
白川澈垂下眼，指尖輕輕壓住紙角，神情依舊平和。
隻是那點總帶著溫和的笑意裡，像有什麼東西，終於稍微露出了一點輪廓。
陵南的第一天，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