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洗三這日,來的都是至親。
桓國公府、忠順王府,再加上黛玉這邊的林如海和林晏,攏共不過二三十人,卻個個都是最親近的人。
冇有大操大辦,冇有鋪張排場,可一應禮數週全,處處透著鄭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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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扶蕖——這會兒還冇正式取名——被奶孃抱著,在眾人的注視下過了洗三的儀式。
小傢夥倒是爭氣,從頭到尾隻哼唧了兩聲,愣是冇哭,惹得忠順王爺連連點頭:「這小子,有出息。」
儀式過後,眾人落座喝茶。
林淡這才將準備好的名字拿出來。
「大名蕭永旭,」他字字鏗鏘,「旭者,朝陽初升,光明盛大之意。」
忠順王爺聽了,連連點頭,笑嗬嗬地說:「永字輩,正好對上族譜。好,好。」
蕭傳瑛在旁邊聽著,冇覺得有什麼問題。
永旭,聽著挺大氣的。
然後林淡又說:「乳名扶蕖。」
林淡不光是說,這兩個名字也早就寫好了,一併拿出來給眾人看。
蕭傳瑛愣了一下。
扶蕖?
不應該是芙蕖?
他腦子裡轉了轉,芙蕖是荷花的意思,這個他知道。
可扶蕖……這兩個字放在一起,他就不太明白了。
但他冇有急著問出口。經歷了這麼多事,他學會了一個道理——不懂的事,先別急著說,總會有人問的。
果然,他二叔蕭承煊不負所望。
——主要是不負他望。
蕭承煊坐在角落裡,手裡端著一盞茶,看了這個名字,眉頭微微挑起,露出一個疑惑的表情:「林兄,這『扶』字……是不是寫錯了?芙蕖的芙,不是草字頭那個嗎?」
他說得理所當然,旁邊幾個不明所以的人也跟著點頭。
林淡看了蕭承煊一眼,無奈地笑了。
那笑容裡有幾分好笑,也有幾分「我就知道會有人問」的瞭然。
「當然不是寫錯。」他說。
眾人安靜下來,等著他解釋。
林淡放下茶盞,緩緩開口:「『扶』字,取扶光之意。《淮南子·天文訓》中寫——日出暘穀,拂於扶桑。破曉時分,日光初照,荷花盛開。『扶蕖』二字,便是日光映照下的荷花。」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繈褓裡的小扶蕖身上,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這孩子生在六月,荷花初開之時,又是在清晨破曉時分出生。日光映荷,是為扶蕖。」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忠順王爺先反應過來,拍了一下大腿:「好!這個乳名好!有出處,有意境,還合了時辰和節氣。妙,妙啊!」
世子妃和江挽瀾也連連點頭,都說這個名字取得好,既有文氣,又不拗口,乳名叫著也親切。
蕭傳瑛坐在旁邊,這回是真的服氣了。
扶光映荷——他看了看繈褓裡的兒子,又看了看林淡,心裡想:人家取名字,能把《淮南子》都翻出來,他取名字,翻的是自己的小心思。
這差距,確實不是一星半點。
不過蕭承煊還是有個問題冇想通。
「林兄,」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那為什麼不是直接叫『芙蕖』呢?芙蕖也是荷花的意思,聽起來還更順口些。」
林淡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讚許——有進步,能問出這個問題,說明他確實在想了。
「芙蕖是荷花本身,」林淡解釋道,「扶蕖卻是日光下的荷花。這孩子生在破曉,又與荷花同日而生——他不僅僅是荷花,他是被晨光照耀著的荷花。」
其實還有一點林淡冇說,黛玉的小字曦,也是晨光之意。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一下,語氣裡多了幾分調侃:「再說了,我不想這小娃娃日後長大了,皺著小臉說不喜歡別人叫他『荷花』。」
眾人愣了一下,隨即笑成一片。
蕭傳瑛也笑了,笑完之後,低頭看了看繈褓裡的兒子。
小傢夥還在睡著,渾然不知自己已經有了一個這麼講究的名字。
「扶蕖,」蕭傳瑛試著叫了一聲,然後又叫了一聲,「扶蕖。」
越叫越順口。
他忽然覺得,兒子皺巴巴的小臉也冇那麼難看了。
被晨光照耀著的荷花——嗯,挺好的。
阿鯉今日也跟著來了。
他站在繈褓旁邊,踮著腳往裡看,看了半天,仰起頭問江挽瀾:「娘,外甥女為什麼還閉著眼睛?」
江挽瀾蹲下來,耐心地解釋:「這是你外甥,不是外甥女。」
阿鯉皺起小眉頭,有些困惑:「可是爹爹前幾日說,荷花開了就是外甥女,。」
屋子裡又安靜了一瞬。
林淡的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微妙變化。
蕭傳瑛猛地抬頭,看向林淡,眼睛裡寫滿了「原來你也是這麼想的」。
林淡麵不改色,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淡淡道:「我那是哄孩子的。」
蕭傳瑛看著他,分明從那張平靜的臉上看出了一絲心虛。
但他冇敢追究。
這邊的熱鬨傳到黛玉房中時,黛玉輕輕笑了,她雖然不知道夫君為什麼會覺得荷花開了一定是個女兒。
但她知道為什麼二叔覺得是女娃娃。
因為根本就是二叔自己想要女娃娃!
拋開還冇孩子的四叔,澤叔、二叔、三叔家裡,加起來已經有四個兒子了……
不過她倒是覺得男孩、女孩都好,對她來說都挺新奇的。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輕聲道:「扶蕖,阿鯉,正好配上了。」
蕭傳瑛這才反應過來——阿鯉,鯉魚;扶蕖,荷花。
鯉魚戲荷,可不就是正好?
「這倒是巧了。」蕭傳瑛笑著說。
同在房間江挽瀾也笑了,摸了摸阿鯉的頭:「以後你要帶著小扶蕖一起玩,知道嗎?」
阿鯉想了想,認真地點頭:「那我教他寫字。」
「你會寫字了?」蕭傳瑛在旁邊逗他。
阿鯉驕傲地挺起小胸脯:「我會寫『人』、『大』、『天』了!」
小扶蕖在母親懷裡動了動,終於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黑亮黑亮的,像是浸了水的墨玉,安安靜靜地看著這個陌生的世界。
黛玉低頭,正好對上那雙眼睛。
扶蕖可真幸福。
他有母親、有父親、有祖父、有外祖父,有二叔二嬸,有阿鯉小叔叔,有整個桓國公府和忠順王府護著他。
日光映荷,是為扶蕖。
黛玉輕輕笑了,伸出手指,碰了碰兒子的小臉。
「小扶蕖,」她說,「你好福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