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沈大人!這、這使不得啊!”黃岐見狀,魂飛魄散,還想撲上來阻攔,卻被兩名魁梧的軍士反剪雙臂,牢牢按住。
金臨亨也急了,上前一步:“沈大人!這……這未免太過!枕泉樓乃合法經營……”
沈景明冷冷瞥他一眼:“金知府,林公子若在你治下有個三長兩短,你擔待得起?還是說,這樓裡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怕被本官看見?”
金臨亨被他目光所懾,一時語塞,隻能眼睜睜看著兵士如潮水般湧入樓中。
接下來的搜查,讓所有旁觀者,包括金臨亨和黃岐,見識了什麼叫真正的“仔細”。
慕容起帶來的兵士顯然經驗豐富,不僅迅速控製了樓內所有人員,一些躲藏在廂房、試圖矇混過關的“客人”冇逃過去,更對樓內結構進行了地毯式探查。
不過兩刻鐘,回報便接連傳來:
“報!後樓二層發現暗門,通向隱蔽夾層,內藏多名未登記戶籍的少年男女!”
“報!地窖中發現賬簿若乾,記錄有異常大額銀錢往來,涉及多名官員化名!”
“報!後院假山發現機關,開啟後乃一地下密室,設有刑具及囚籠!”
“報!西側廂房牆壁中空,敲擊有異響,已破開,發現通往樓外的暗道入口,方向疑似……”
最後一條回報尚未說完,慕容起已親自檢視後出來,對沈景明稟報:“大人,暗道甚為隱蔽,出口在一處民宅後院,初步判斷,距離金知府私宅所在坊區不遠,具體通向何處,尚需進一步探查。”
每一條回報,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黃岐心口,他麵無人色,渾身抖如篩糠,幾乎癱軟在地。
金臨亨的臉色也一點點變得慘白,冷汗浸透了裡衣,腿肚子隱隱發軟,卻還強自支撐,腦中飛速轉著如何撇清乾係、推脫責任的說辭。
就在這時,一名府衙的胥吏連滾爬爬地擠過人群,衝到金臨亨麵前,氣急敗壞地喊道:“大人!大人不好了!城中走水了!”
金臨亨正心煩意亂,聞言更是火冒三丈,厲聲斥道:“混賬東西!走水了不去找水龍隊救火,跑來稟報本官作甚!本官能去滅火嗎?!”
那胥吏被他吼得渾身一哆嗦,哭喪著臉,聲音發顫:“大人……走水的,正是、正是您……您的私宅……”
“什麼?!”金臨亨如遭雷擊,眼前一黑,踉蹌著後退一步,被身後的師爺慌忙扶住。
他的宅院怎麼會突然失火?
沈景明站在一旁,聽得清清楚楚。他麵上依舊嚴肅,心中卻險些冇忍住笑意。
尤其是當那胥吏又哆哆嗦嗦地補充了一句:“幸好……幸好有一隊路過的偵察司執金衛兄弟,正巧在附近辦事,已經幫著控製火勢,正在全力撲救了……”
沈景明藏在寬大官袍衣袖裡的手,猛地握緊,指甲幾乎掐進掌心,才勉強壓住那股想要立刻仰天大笑的衝動。
尹妄這傢夥,時機抓得可真準!這“路過”救火,救得真是“恰到好處”!
恐怕救火的和放火的是一批人吧……
幾乎就在同時,沈景明眼角餘光瞥見自己的一名親隨,和黛玉身邊的一名侍女,都極輕微地向他點了點頭,傳遞著“一切順利,儘在掌握”的訊號。
所有的線索都已浮出水麵,所有的佈局都已到位。
沈景明深吸一口氣,斂去眼中最後一絲波瀾,目光如寒冰利刃般掃過麵如死灰的金臨亨和癱軟在地的黃岐,聲音清晰地迴盪在鴉雀無聲的枕泉樓前:“動手吧。”
簡單的三個字,如同進攻的號角。
“唰——!”
早已蓄勢待發的欽差衛隊與慕容起麾下的精兵聞令而動,如鷹撲兔,瞬間將金臨亨、黃岐及其身邊的心腹、枕泉樓的核心管事等人全部反剪雙臂,死死按倒在地!動作迅捷如電,冇有絲毫猶豫。
“沈大人!沈大人!這是何意?!下官冤枉!下官冤枉啊!”
金臨亨猝不及防被製住,又驚又怒又怕,扯著嗓子高喊,“下官乃朝廷命官!您無權如此!枕泉樓之事與下官無關!私宅走水定是意外!沈大人,您聽下官解釋……”
沈景明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冰冷,再無半分之前的“好說話”,隻淡淡道:“金知府,有什麼話,留待公堂之上,與證據說吧。本官現在,什麼也不想聽。”
說罷,一揮衣袖,“全部帶走,嚴加看管!查封枕泉樓及金臨亨所有宅邸、產業!慕容參將,立刻派人沿暗道探查,控製出口及相關人員!”
“末將遵命!”
同一時刻,杭州城另一隅,錢家的精緻園林內。
正值夏中,園中百花爭豔,蝶舞鶯啼。
一場“賞花品茗”的宴會正在此舉行,幾乎囊括了杭州城內所有有頭有臉的官宦女眷、世家夫人小姐。
絲竹悅耳,笑語嫣然,衣香鬢影,好不熱鬨。
主位上,開陽郡主林黛玉正與錢家的當家主母蔣夫人低聲交談,神色恬淡從容。忽然,一名侍女快步走到黛玉身邊,耳語了幾句。
黛玉輕輕放下手中的茶盞,抬眸掃了一眼滿園珠圍翠繞、尚不知風雨將至的賓客們。
她緩緩站起身。
原本喧鬨的園子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位姿容絕世、氣質高華的郡主身上。
黛玉聲音清越,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諸位夫人、小姐,暫請安心,莫要驚慌。”
她頓了頓,迎著眾人或疑惑或不安的目光,繼續道:“本宮今日借錢夫人寶地設宴,實則亦是受欽差沈大人所托,幫一個小忙。如今,欽差大人那邊公務已近尾聲。為確保諸位安全,避免不必要的紛擾,需請諸位在此稍待片刻。待沈大人處置完公務,本宮自會安排,讓各位平安歸家。在此期間,還請諸位配合,勿要隨意走動。”
她話音落下,園子各處入口,不知何時已悄然出現了許多全副武裝、神情肅穆的衛士,將整個賞花宴現場穩穩控製住。
原本輕鬆愉快的氛圍驟然凝固,驚疑、恐懼的低語在女眷們中間蔓延,但懾於郡主的威儀和周圍那些明顯訓練有素的衛士,無人敢大聲喧嘩或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