曆史的機遇視窗期可能就在眼前!西方即將迎來一場影響深遠的思想解放和技術飛躍,而東方,絕不能在這場無聲的賽跑中落後!必須搶在西方完成技術積累和思想蛻變之前,變得更加強大,建立起足夠的優勢!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魯傑羅身上,這個年輕的、帶著叛逆和求知慾的洋人,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單純的中二少年。
魯傑羅意誌並不像馬爾科那樣堅定地歸屬於教會,他更像一張白紙,充滿可塑性,而且他帶來的資訊,以及他背後所代表的、正在萌芽的新思潮,或許……正是他所需要瞭解和借鑒的。
林淡心中瞬間有了決斷。
他臉上嚴肅的表情緩和下來,對著還有些忐忑不安的魯傑羅,露出了一個堪稱“和藹可親”的笑容,語氣也溫和了許多:“魯傑羅,你說你想看看真正的世界?那麼,跟在本官身邊如何?本官要去很多地方,處理很多事務,見識各種各樣的人和事。跟著我,你能看到遠比現在多的多,你可願意?”
魯羅傑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像兩顆被驟然點亮的藍寶石,裡麵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孩童般的純然喜悅。
他幾乎是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激動地有些語無倫次:“真……真的嗎?您說的是真的?不是騙我?我……我可以跟著您,去看您說的那些……那些和家鄉完全不同的地方?”他雙手不自覺地比劃著。
林淡看著他這副毫不作偽的興奮樣子,心中那份“拐帶”皮孩子的微妙負罪感減輕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現璞玉的期待。
他微笑著,肯定地點了點頭,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誠意:“自然是真的。我泱泱大國,山川壯麗,文化博大精深,你既然遠渡重洋而來,若隻困於一隅,豈不可惜?跟著我,你不僅能看遍風景,更能接觸到許多你家鄉絕無僅有的學問和技藝。”
“我去!我跟你去!”魯羅傑幾乎是搶著回答,生怕林淡反悔。
他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那是一種掙脫束縛、奔向自由的雀躍。對他而言,林淡描繪的前景,遠比枯燥的教義和家族安排更有吸引力。
林淡強壓下嘴角那抹計劃得逞的笑意,維持著溫和長者的風範,轉頭對侍立在旁的林伍吩咐道:“林伍,帶魯先生去安頓下來,好好照顧,不可怠慢。他需要什麼,隻要不過分,儘量滿足。”
“是,大人。”林伍沉穩應下,對魯羅傑做了個“請”的手勢。魯羅傑歡天喜地,像隻出籠的小鳥,腳步輕快地跟著林伍離開了,甚至忘了用他那半生不熟的漢話行個告退禮。
這邊剛送走一個天真爛漫的,田知府所說的最後一個洋人,便在衙役的引導下,姍姍來遲地走進了二堂。
與略顯拘謹的馬爾科和活潑外放的魯羅傑都不同,這個名叫本傑明的洋人,身上帶著一股幾乎凝成實質的傲慢。
他約莫三十多歲年紀,身形高瘦,深陷的眼窩裡,一雙灰藍色的眼睛銳利而挑剔地掃視著堂內眾人。他同樣穿著儒衫,卻漿洗得過分挺括,穿在他身上非但冇有文雅之氣,反而像是套上了一層不合時宜的鎧甲,彆扭至極。
不知是在偏堂等得不耐煩,還是天性如此,本傑明甚至冇等坐在上首、一身貴氣的蕭承煊開口,便搶先一步,用帶著濃重口音卻異常流利的官話發難,語氣充滿了指責與不滿:“這位貴人,既然是您派人‘請’我前來,為何不安排好確切的時間?讓我在偏廳空等許久,這難道就是貴國的待客之道嗎?簡直是浪費我的寶貴時間!”
他微微揚起下巴,繼續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口吻說道:“我,本傑明,是受主感召,前來傳播福音與智慧的學者。像我這樣不可多得的人才,無論在何處,都應受到禮遇和尊重。按照我們那裡的規矩,應當是你們親自登門拜訪,聆聽教誨,怎能如此隨意地將我召之即來?”
他這番毫不客氣的言論,讓堂內的氣氛瞬間凝滯。
田知府臉色一白,冷汗都快下來了,偷眼去覷蕭承煊和林淡的反應。
誰知,蕭承煊和林淡對視一眼,非但冇有動怒,反而幾乎同時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蕭承煊更是懶洋洋地往後一靠,用看猴戲一樣的眼神打量著本傑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倆這毫不掩飾的嗤笑,如同火星濺入了油桶,瞬間點燃了本傑明的怒火。
他感覺自己的尊嚴和學識受到了極大的侮辱,灰藍色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聲音也拔高了幾分:“你們笑什麼?無知!愚昧!你們可知我們歐羅巴的學問早已遠超你們這封閉自守的東方古國?天文學、數學、哲學……你們懂什麼?隻會固步自封,沉醉在過去的輝煌裡!”
他越說越激動,言辭也愈發尖銳,充滿了文化上的優越感。
林淡依舊冇出聲,隻是端起茶杯,輕輕吹開浮沫,眼神平靜無波。
但在蕭承煊看來,林淡這副作態就是默許他可以隨意處置了。
蕭承煊臉上那玩味的笑容倏地一收,眼神驟然變得冰冷銳利,如同出鞘的利劍。他甚至連話都懶得說,隻是朝著侍立在門邊的引路微微偏了偏頭。
引路心領神會,如同鬼魅般瞬間閃到本傑明身後,出腳如電,直接踢在他膝彎處不輕不重,同時另一隻手壓住他的肩膀。
“噗通!”一聲悶響。
本傑明隻覺得雙腿一軟,完全不受控製地、極其狼狽地跪倒在了冰冷堅硬的地麵上。那突如其來的撞擊疼得他齜牙咧嘴,更要命的是那份屈辱感,讓他整張臉瞬間漲得通紅。
“你!你們竟敢……”本傑明又驚又怒,掙紮著想站起來,但引路的手如同鐵鉗般按著他,讓他不能站起。極度的憤怒和羞辱讓他下意識地爆出了幾句母語的咒罵,嘰裡咕嚕,充滿了氣急敗壞。
一直沉默品茶的林淡,此時終於放下了茶杯。
他微微挑眉,看向跪在地上掙紮的本傑明,嘴角噙著一絲冷峭的笑意。本傑明罵的那些話,他雖然不能全部聽懂,但幾個關鍵的不敬詞彙和詛咒,結合語境,猜也能猜個**不離十。
就在本傑明以為無人能懂,還在用母語低聲詛咒時,林淡開口了。
他的發音算不上標準,甚至有些生硬,但每一個單詞都清晰無比,正是本傑明家鄉的語言:“(你的傲慢,與你那彈丸之地一樣,可笑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