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下官遵命!這就去辦!”馮真連忙爬起來,也顧不得擦汗,快步走到二堂門口,低聲對守在外麵的心腹長隨急促吩咐了幾句,那長隨領命,飛快跑去傳令。
安排妥當,馮真這才重新回到堂內,猶豫再三,還是小心翼翼地躬身問道:“敢問大人如何稱呼?下官總得知曉是哪位上官駕臨……”
這次不用林淡開口,蕭承煊開口,帶著幾分與有榮焉的架勢,朗聲介紹道:“馮大人聽好了,這位乃是皇上欽點,手持龍佩,奉旨辦差的商部左侍郎,林淡,林大人!”
馮真立刻領悟,儘管左侍郎品階低於他,但“林淡”這個名字,加上那枚玉佩代表的含義,足以讓他不敢有絲毫怠慢。
他連忙再次躬身,語氣比之前更加恭敬:“原來是林大人!下官久仰大名,如雷貫耳!今日得見,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下官先前多有失敬,還望林大人海涵,恕罪!”
“馮知府客氣了,公務要緊。”林淡微微頷首,態度平和卻自帶威儀。
蕭承煊又踱到安達身邊,繼續介紹,這次語氣帶著幾分看好戲的意味:“這位嘛,乃是執金衛副指揮使,安達,安大人。”
執金衛?!馮真倒吸一口涼氣,隻覺得頭皮發麻,趕緊又對著安達行禮,“下官拜見安大人!”
執金衛副指揮使官職高於他不說,那可是天子心腹,誰敢得罪?
安達隻是麵無表情地“嗯”了一聲,淡淡道:“平身吧。”那股屬於執金衛特有的冷峻氣勢,展露無遺。
看著馮真在安達麵前戰戰兢兢的樣子,再對比之前對自己的敷衍,蕭承煊站在一旁,心裡暗自腹誹:冇想到啊冇想到,小爺我堂堂忠順王府二公子,在京中橫著走的人物,今日在這廣州府衙,竟也淪落到要靠報彆人名頭來撐場子了!真是官大一級壓死人,不,是權大一級嚇死人啊!
不多時,府衙司馬才慶鳴便趕到了二堂。他本就在這知府衙門內辦公,來得自然快些。
才司馬一隻腳剛踏進二堂門檻,便敏銳地察覺到氣氛非同尋常。堂上端坐著三位麵生的貴人,自家府尊馮大人卻恭恭敬敬地侍立在一旁,額角似乎還帶著未乾的汗跡,神態間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緊張。
才慶鳴不敢怠慢,快步上前,對著堂上幾人躬身行禮,聲音沉穩:“下官廣州府司馬才慶鳴,見過各位大人。”
馮真與這位才司馬平日公務配合頗為默契,並無換人的打算,此刻見他到來,心中稍定,連忙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帶著提醒的意味,鄭重地為他介紹:“才司馬,這位是奉旨欽差的商部左侍郎林淡林大人;這位是忠順王府的二公子蕭承煊蕭大人;這位是執金衛副指揮使安達安大人。”
每介紹一位,才慶鳴的心就往下沉一分,尤其是聽到“執金衛”三個字時,他不敢有絲毫失禮,依次向林淡、蕭承煊和安達重新見禮,態度愈發恭謹。
約莫過了兩炷香的時間,伴隨著一陣由遠及近的急促馬蹄聲,廣州總兵劉顯才風塵仆仆地趕到。
知府與總兵分屬不同係統,互不統屬,劉顯能接到訊息後如此迅速地趕來,已是給足了麵子,快的甚至有些出乎林淡的意料。
馮知府亦不敢馬虎,又不厭其煩地向劉總兵詳細介紹了一遍林淡三人的身份。
林淡見人已到齊,不再贅言,直接切入主題,語氣沉肅:“劉總兵,本官已查明,廣州海道衙門上下,勾結佛郎機人,通洋賣國,證據確鑿!此事關係重大,涉案人員眾多,若非如此,本官也不敢勞動總兵大人調兵相助。”
劉顯是個身材魁梧、麵容剛毅的武將,聞言,濃眉一擰,抱拳道:“林大人言重了!剿匪平亂,緝拿奸佞,本就是我等軍伍之人的分內之事!為朝廷效力,為皇上分憂,何談‘麻煩’二字?大人但請吩咐,末將及麾下兒郎,定當竭儘全力!”
林淡點頭,隨即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好!本官需要劉總兵調派得力人手,趁今夜宵禁之後,按這份名單,將海道衙門所有涉案官吏,以及行賄的佛郎機商隊首領及主要成員,務必一網打儘,不得走漏一人!”他示意安達將一份詳細的名單遞給劉顯。
對於具體的抓捕布控、兵力調配,林淡自知不如安達和劉顯專業。因此,在明確了抓捕目標和範圍後,他便不再過多乾涉,將具體的執行方案完全交給安達這位執金衛專家和劉顯這位地方軍事主官去商議定奪。
安達與劉顯都是雷厲風行之人,當下便湊到一旁,對著名單和廣州城坊圖低聲商議起來。安達指出了幾個需要重點布控、防止狗急跳牆的地點,劉顯則根據兵力部署和城內街道情況,提出了具體的包圍、突入方案。
兩人你來我往,效率極高,彼此都頗為欣賞。
最終商定,由劉顯調派五千精銳兵馬,趁著宵禁後城內人跡罕至之時,同時行動,按照名單逐戶拿人。對於涉案人員的家眷,為防訊息走漏或發生意外,暫時全部隔離軟禁,待主犯審明後再行處置。
一直在旁聆聽的才司馬才慶鳴,聽到要對所有家眷進行隔離軟禁,臉上露出些許猶豫之色,他斟酌著語句,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問道:“林大人,安大人,劉總兵,此舉是否……是否有些牽連過廣?將眾多家眷一併隔離,恐怕會引起不小的恐慌,於地方安定是否會有影響?”
還不等林淡開口,性情剛直火爆的劉顯總兵把眼一瞪,聲如洪鐘地駁斥道:“才司馬!此時豈能瞻前顧後,婦人之仁?!通敵賣國,乃是十惡不赦、誅連九族的大罪!按本朝律,便是滿門抄斬亦不為過!如今隻是將其家眷暫行隔離看管,已是林大人和朝廷天大的恩典!若因你我一時心軟,走脫了要犯,或是讓訊息泄露,導致更大的禍患,這責任,才司馬可能承擔得起?!”
劉顯這番話擲地有聲,帶著軍人特有的殺伐決斷,噎得才慶鳴麵色一白,再說不出話來,隻能訕訕地退到一旁,不敢再有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