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時節的蘇州城,楊柳依依,煙雨朦朧。
林如海府邸坐落在城中最幽靜的巷弄深處,青磚黛瓦掩映在蔥蘢綠意之中,處處透著書香門第的雅緻。
客院內,幾株海棠開得正豔,粉白的花瓣隨風飄落,鋪滿了青石板小徑。
林府的宅院寬敞,客院中光有上房就有四間,隻有林淡和林清兩個主人,帶著兩個書童居住,可以說十分寬敞了。
“啪”的一聲,林清將手中的包袱扔在雕花木榻上,迫不及待地穿過迴廊,去隔壁找自己的二哥。
廊下懸掛的銅鈴被風拂過,發出清脆的聲響。
“二哥!”林清一屁股坐在林淡對麵的黃花梨木椅上,震得案幾上的茶盞微微晃動,“好端端的自家房子不住,為何要來林府借住?”他眉頭緊鎖,眼中滿是困惑。
和煦的陽光透過窗欞,在林淡手中的書捲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緩緩抬頭,看了眼自家弟弟。林清今早聽聞林如海來訪,竟腳底抹油溜掉了,此刻臉上還帶著幾分心虛的紅暈。
“老三”林淡合上書本,唇角微揚,“為兄明年想考院試你是知道的。”他聲音不疾不徐,如玉磬般清越,“林大人可是今科探花,如今有了機會我自然想要多請教一番。”他說得臉不紅心不跳,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書脊。
林清眨了眨眼,半信半疑:”就為這個?”
“自然不止。”林淡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壓低聲音道:“若真有幸一次考過成了秀才,蘇州府的府學到底不如國子監。若林大人肯牽線,為兄豈不是多一條出路?”
這番話七分真三分假。
前一句的請教確有誠意,後一句的牽線卻是純純的忽悠。
林棟早就告訴兒子,隻要能考中秀才,祖母的孃家侄子定能將他送進京城國子監讀書。
但這些林清全然不知,此刻聽哥哥這麼說,隻覺得醍醐灌頂。
“還是二哥想得長遠。”林清恍然大悟,眼中的疑慮一掃而空。
他起身時衣袖帶起一陣微風,捲起案幾上的一片海棠花瓣,“我這就回去溫書,不打擾二哥用功了。”
待弟弟的腳步聲遠去,林淡從書箱中取出一本《詩經》,整了整衣冠,往林如海的外書房去了——這是一早兩人就約定好的。
穿過曲折的迴廊,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花香,遠處傳來丫鬟們細碎的腳步聲和低語。
外書房門前,常隨林仁早已候著。見林淡到來,恭敬地行了一禮:“二公子來了,老爺正等著呢。”說罷輕輕推開雕花木門,躬身退下。
林淡一進門,就看見林如海抱著一個小嬰兒在窗前踱步。陽光透過薄紗窗簾,為這對父女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
“賢弟快來。”林如海轉身招呼,眉宇間的愁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掩不住的歡喜。
林淡走近,終於看清了這個在原著中讓無數讀者心疼的黛玉。
在大紅色繡著纏枝蓮紋的繈褓中,八個月大的黛玉粉嫩的小臉如同初綻的桃花,吹彈可破。烏黑柔順的胎髮稀稀疏疏地貼在小腦袋上,在陽光下泛著綢緞般的光澤。
最令人驚歎的是那雙眼睛——清澈明亮得冇有一絲雜質,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著林淡。似有若無的眉毛形似初春的柳葉,看見生人後輕輕蹙起,竟真真帶著與生俱來的憂愁。
林淡不禁在心中感歎:絳珠仙草轉世,果然不同凡響。
不知自己的到來能否改變這個女孩的命運?至少,不能讓她再日日以淚洗麵。林淡暗暗定下目標,麵上露出溫柔的笑意。
十歲的林淡尚未完全長開,卻已顯露出驚人的俊秀。眉若春山含黛,目似秋水橫波,比女兒家更添幾分靈秀。最難得的是他笑時兩靨微渦,更添幾分精緻。
令人意外的是,小黛玉竟也咧開冇長牙的小嘴笑了,那雙清澈的眼眸彎成了月牙的形狀,發出“咯咯”的稚嫩笑聲。
林如海見狀,驚喜得手足無措:“奇了!冇想到這小丫頭竟對賢弟這般親近!”
林淡心中一暖,看來自己與黛玉女確有緣分。
林如海將黛玉放在窗邊的軟榻上,自己和林淡則坐在下人搬來的繡墩上。陽光透過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賢弟可都安頓好了?”林如海一邊搖晃著象牙柄的撥浪鼓逗弄小黛玉,一邊關切地問道,“若有任何不便,儘管吩咐下人。到了這裡,就當是自己家一樣。”
林淡收回落在黛玉身上的視線,溫聲道:“如海兄放心,我定不會與兄長客氣。”他頓了頓,故作隨意地問道:“說來我這個二叔叔還不知侄女名字呢。”
林如海一拍額頭:“真是忙糊塗了!小女名喚黛玉,取自黛喻眉色,玉喻其質。”說到女兒名字,這位探花郎眼中閃爍著自豪的光芒,這可是他苦思多日得來的名字。
“黛玉...”林淡在心中細細咀嚼著這兩個字,突然靈光一閃。
都說名字暗藏命運,這大名他不願擅動,但小字...他記得原著中黛玉初到榮國府時,因無小字而被賈寶玉胡亂起了個“顰顰”,這一世定要杜絕這種可能。
“不知兄長可為小侄女取了小字?”林淡故作隨意地問道。
林如海搖頭:“如今已不興給女兒取小字了。”他輕輕撫摸著女兒的小臉,眼中滿是憐愛。
林淡也忍不住伸手輕觸黛玉滑嫩的臉頰,那觸感如同上好的羊脂玉:“既有高人說我是兄長的破局之人,不如我為侄女取一個小字如何?”
林如海先是一愣,隨即激動得聲音發顫:“甚好!甚好!”他雙手不自覺地握緊,指節泛白,“賢弟取的字定是極好的。”
陽光漸漸西斜,為室內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
林淡凝視著黛玉純淨的眼眸,思緒飄向《紅樓夢》開篇的神話:神瑛侍者以甘露澆灌絳珠仙草,使其修成人形;為報灌溉之恩,絳珠仙子隨之下凡,以“一生眼淚”償還。這“木石前盟”的宿命,今世能否由他改寫?
“就取晨曦的曦字,喚做曦兒。”林淡一字一頓地說道,聲音雖輕卻擲地有聲。
“曦兒?”林如海挑眉,顯然冇想到會是這樣一個字。按常理,名與字應當相互呼應,曦字與黛玉似乎並無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