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官居一品養黛玉 > 第169章 賈敏之死五

第169章 賈敏之死五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聽聞此言,黛玉的眼淚無聲地滾落,在衣襟上洇開一朵朵暗色的花。母親枯瘦的手指緊緊攥著她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彷彿要將未儘的話語都刻進她的骨血裡。

她很明白母親說的都是真的。父親查出來的證據顯示寧、榮二府都參與其中,即使不是主犯,但參與了分紅,又怎麼可能完全置身之外?

\\\"玉兒不哭,你答應娘,千萬彆去外祖家,記住了嗎?\\\"賈敏的聲音已經細若遊絲,卻仍固執地重複著這句話。那雙曾經顧盼生輝的眸子如今深陷在眼窩裡,卻亮得駭人,像是燃儘了生命最後的燭火。

黛玉咬著唇點頭,淚水模糊了視線。她看見母親枕邊那方繡著並蒂蓮的帕子已經染上了暗紅的血漬,那是方纔咳血時留下的。

\\\"若是......\\\"賈敏的呼吸突然急促起來,枯枝般的手指在空中抓撓了兩下,\\\"若是你爹忙......就去你堂祖母家......或者跟著你二叔叔......\\\"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腑裡擠出來的,帶著嘶嘶的氣音。

黛玉慌忙握住母親的手,那冰涼的觸感讓她心頭一顫。她看見母親的目光突然變得清明,竟撐著身子坐起來,從枕下摸出個紫檀木匣子。匣子開啟時發出\\\"哢嗒\\\"輕響,裡麵整整齊齊碼著田契、銀票,最上麵是一把黃銅鑰匙,在燭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娘私庫的鑰匙......\\\"賈敏突然劇烈咳嗽起來,一口鮮血濺在黛玉的袖口。她卻笑了,用儘最後的力氣將女兒摟進懷裡。黛玉聞到母親身上混合著藥香的沉水香,那是記憶裡最安心的味道。

\\\"要長命百歲......\\\"母親的聲音漸漸低下去,環抱著她的手臂突然失了力道。黛玉聽見\\\"咚\\\"的一聲悶響,是母親的手垂落在床沿的聲音。

\\\"娘!\\\"

淒厲的哭喊聲劃破了巡鹽禦史府的夜空。春桃跌跌撞撞衝進來時,看見小姐正拚命搖晃著夫人的身子,小小的身影幾乎要被層層疊疊的錦被淹冇。

林如海不在,黛玉也還小,崔夫人親自來主持賈敏的葬禮,雖說早在收到賈敏的書信後已經有了準備,真到了這一天還是覺得心裡悶悶的。

靈堂裡白幡低垂,沉香木的棺槨靜靜停放在正中。黛玉跪在蒲團上,黛玉跪在蒲團上,單薄的身子裹在粗麻孝衣裡,像一株隨時會被風吹折的素蓮。崔夫人紅著眼睛往火盆裡添紙錢,跳躍的火光映著黛玉慘白的臉——她這三日來隻喝了一碗白粥。

\\\"小姐,用些粥吧。\\\"鐘嬤嬤捧著青瓷碗的手在發抖。碗裡的蓮子粥早已涼透,浮著一層薄薄的膜。

黛玉搖頭,還是得了訊息的林淡進來勸過,黛玉方纔吃了些東西。

――

通往揚州的官道上,一輛馬車正在急馳,車內的林如海臉色凝重,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焦灼。自七日前他接到揚州急報,那“夫人病重,速歸”六個字便如烙鐵般燙在他心頭。他甚至來不及向聖上細稟鹽務覈查的進展,隻匆匆領了旨意,便帶著皇上借給他的禁衛軍,晝夜兼程地趕路回揚州。

馬車剛入揚州地界,就有一輛打著林字的馬車等在路邊,府中仆役披麻戴孝的身影在暮色中格外刺眼。為首的林仁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哽咽得幾乎不成調:“大人!夫人她……已於十日前仙逝了!”

“轟”的一聲,林如海隻覺腦中一片空白,眼前的一切瞬間都在旋轉。他踉蹌了一步,被禁衛軍眼疾手快的扶住,他隻覺得喉頭一陣腥甜翻湧,硬生生被他嚥了回去。“備馬!”他啞著嗓子下令,聲音裡的顫抖連自己都能聽見。他翻身上馬便揚鞭疾馳,官道兩旁的樹影飛速倒退,可他總覺得不夠快。

巡鹽禦史府的朱漆大門前,素白的幡旗在風中獵獵作響,門楣上的紅燈籠早已換成白絹,連門環上都繫著孝布。那片刺目的白撞入眼簾時,林如海緊繃的神經驟然斷裂,他翻身下馬,雙腿一軟,竟在府門前跪坐下來。隨行的林仁趕緊上前攙扶,卻被他揮手推開:“讓開……”

靈堂內,白燭搖曳,映著滿堂縞素。小小的黛玉穿著粗麻孝服,跪在冰冷的蒲團上,背脊挺得筆直,臉上掛著未乾的淚痕,見他進來,那雙酷似賈敏的眼睛裡瞬間蓄滿淚水,卻死死咬著嘴唇,硬是冇讓哭聲溢位喉嚨。林如海幾步上前,一把將女兒摟入懷中,掌心觸到她冰涼的小手和單薄的肩膀,心像是被鹽水反覆浸泡,疼得連呼吸都帶著抽痛。

“如海賢侄,節哀。”林棟和崔夫人紅著眼眶走上前來,“如海,你跟我來。”林棟道。走到後堂的無人處,林棟將賈敏托付給他的信拿出來,交給林如海。

林如海顫抖著伸出手,指尖觸到信封時,竟控製不住地發起抖來。信上麵的字跡已不複往日的娟秀挺拔,筆畫間帶著明顯的顫抖與滯澀,彷彿能窺見落筆時主人氣若遊絲的模樣——

如海吾夫:

多年未曾這般喚你,今執筆時,燭火明明滅滅,映得指尖微顫,心頭酸澀翻湧,倒顯出幾分閨中小女兒情態來。你且莫要責怪家中眾人,他們皆是忠仆,自送你出府那日,我便已存了死誌,他們縱是察覺,也拗不過我這決絕之心。你素來知我性子,認定的事八頭牛也拉不回,你且先莫急著蹙眉訓斥,容我將這最後的話說完。

憶及當年初入林府,紅燭高照,你執我手笑言“往後餘生,風雨同舟”,那時你我也曾有過一段畫眉深淺入時無的閒情,有過賭書消得潑茶香的逸緻。如今想來,竟似大夢一場,醒來時隻剩滿目淒涼。我賈敏何德何能,得遇君子如你?隻是不知從何時起,我竟漸漸變了性情,終日渾渾噩噩,對著窗欞發呆,對著湯藥蹙眉,如行屍走肉般虛度了半生光陰。我曾怨父親狠心將我遠嫁江南,又恨自己福薄,未能為你誕下麟兒承歡膝下,更將平生種種不如意,皆推諉於你我緣分太淺。唯有此番決斷,是我清醒自主之選——思及此,反覺心頭暢快,似卸下了千斤重擔。

莫怪我未曾與你商議。夫妻廿載,我深知你性情剛直護短,若透漏半分死誌,你必以性命相護,斷不容我行此下策。然此番我非死不可。那日偶然在門外聽聞你與東平郡王心腹密談,方知我孃家賈府竟早已捲入謀逆大案!那些鹽商常年盤剝鹽利,本就罪不容誅,偏生我那孃家兄長利慾薰心,竟與他們勾連,借我之名分潤鹽利,將我也拖入這泥沼。你查得的證據裡,寧、榮二府的賬冊清清楚楚,他們縱非主謀,這分紅之利也早已洗不清罪責。

如海啊,我雖知你與玉兒信我清白,信我從未插手那些醃臢事,然世人目光如炬,豈肯輕饒?更何況龍椅上那位聖明天子,最忌結黨營私,見我賈敏二字,難免遷怒於你父女。我若病逝,鹽商不過是貪贓枉法之罪;可我若因他們刺殺而亡,便是“謀害朝廷命官家眷”,罪加一等,樁樁件件都能釘死他們!我這一命,能換鹽商罪無可赦,換他們背後的勢力無所遁形,值了。

你我夫妻一場,我豈不知你重情重義?可賈府早已不是當年的榮國府,那裡麵盤根錯節,早已爛到了根裡。我若不死,你念及夫妻情分,難免要顧念我孃家顏麵;玉兒尚幼,血脈裡流著賈家的血,將來難免被人指指點點。唯我血濺當場,方能替你父女斬斷與那逆黨的最後牽連。你可將這絕筆與鹽商勾結賈府的證據一同呈給聖上,明言我賈敏早已看透孃家沉淪,與他們恩斷義絕,我的冤屈皆因鹽商與賈府餘孽而起。如此,你與玉兒方能乾乾淨淨,遠離這潑天禍事。

原諒為妻私心,我這一生,未能為你分憂,未能護玉兒周全,唯有以此身做最後一護。另有一言轉告玉兒:為娘此生虧欠她良多,未能陪她長大,未能看她描眉梳妝,然骨血連心,她終究是我拿性命換來的珍寶。你要保重身子,莫要因我太過傷懷,好生看顧咱們的玉兒,教她讀書識字,教她明辨是非,讓她平安喜樂,長命百歲……

—— 賈敏絕筆

黛玉不知何時走到了後堂,看見父親突然劇烈顫抖起來。林如海突然噴出一口鮮血。眾人驚呼中,黛玉撲過去抓住父親衣袖,好在林棟扶住了林如海。

“夫人……你好狠的心,又好苦的心啊!”林如海將絕筆緊緊按在胸口,淚水終於決堤而出,滾燙地砸在素箋上,暈開了墨跡。他彷彿能看到賈敏在燈下強撐著最後一口氣落筆的模樣,看到她寫下“長命百歲”時眼中的不捨與期盼。靈堂外的風捲起紙錢,打著旋兒飄進靈堂,如同賈敏無聲的囑托在耳邊迴響——她用自己的死,給了鹽商最致命的一擊,也給了他和女兒最徹底的庇護。從今往後,林家與榮國府之間,隔著的不僅是長江水,更是一道以血劃下的、再也無法逾越的界限。

忠順王爺早將揚州之事傳書京中,賈敏已死,皇上也無意為難林如海,不僅將林如海從七品的巡鹽禦史破格提拔為五品的江南鹽運同知,更是許賈敏以三品誥命夫人之禮下葬。

二十一日後,賈敏要送回蘇州安葬。送葬的隊伍從巡鹽禦史府一直排到城外,白茫茫的紙錢鋪滿了揚州城的青石板路。

黛玉抱著母親的牌位,聽見路旁百姓的竊竊私語:

\\\"聽說是被鹽商害死的......\\\"

\\\"林大人真是鐵麵無私,連嶽家都......\\\"

\\\"可憐那小小姐,纔多大就冇了娘......\\\"

這些話飄進耳朵裡,卻奇異地不再讓她心痛。袖中的黃銅鑰匙貼著肌膚,冰涼的溫度提醒著她母親最後的囑托。她抬頭望向遠處——送葬的隊伍經過瘦西湖時,一群白鷺突然從蘆葦叢中驚起,雪白的翅膀劃過陰沉的天際,像極了母親臨終時望向她的眼神。

在那雙眼睛裡,她終於讀懂了母親用性命寫下的答案:有些愛,註定要以離彆為註解;有些路,必須用鮮血來開辟。她娘用自己的命,為她開出了一條路。

江南鹽案自此掀開最慘烈的一頁,涉案鹽商悉數被拿下,抄家問斬者不計其數,而與鹽商勾結的眾多勢力,也因這樁“謀害命婦”的重罪被徹底捲入漩渦。

――

京城,榮國府。

賈璉匆匆穿過垂花門,額角還帶著細汗。他剛收到揚州來的急信,便立刻趕來稟報父親。屋內,賈赦正倚在羅漢榻上,手裡把玩著一枚羊脂玉扳指,見兒子進來,懶懶抬了抬眼皮:“慌慌張張的,像什麼樣子?”

“爹,揚州傳信,說姑母……病逝了。”賈璉低聲道,聲音裡帶著幾分遲疑。

賈赦的手指一頓,他眉頭微皺,沉默片刻,才緩緩道:“什麼時候的事?”

“信上說,是十日前。”

賈赦閉了閉眼,似在思索,半晌才道:“你今日就動身,親自去揚州一趟。到底兄妹一場,總要全了禮數。”

賈璉點頭,卻又猶豫道:“老太太那邊……”

“讓你媳婦去一趟,緩些告訴她。”賈赦揉了揉眉心,語氣裡透著幾分不耐,“老太太年紀大了,彆一下子驚著她。”

賈璉應下,轉身退了出去。

殊不知賈母早在王夫人處得知了女兒去世的訊息。

賈母房中,王夫人坐在下首,手裡捏著一串檀木佛珠,低聲說道:“老太太,揚州那邊……姑爺來信說,姑奶奶已經去了。”

賈母聽見這訊息,直覺眼前漆黑。鴛鴦慌忙上前攙扶,見老太太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半晌才擠出幾個字:“……什麼時候的事?”

“十日前。”王夫人垂眸,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哀慼,“林姑爺已經扶靈歸府,聽說……是急症。”

賈母的眼淚倏地滾了下來,她死死攥住扶手,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

“我的敏兒啊……”

王夫人見狀,連忙勸道:“老太太節哀,身子要緊。”

賈母卻猛地抬頭,渾濁的雙眼死死盯著她:“你們……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第 1 頁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