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海鷗甚至來不及辯解。
任何人處在這樣的情況下，都會有短暫的失神，需要一點時間來理順腦海裡的邏輯，再組織語言給自己進行辯解。
尤其是體製內的領導幹部，更是養成了在重要場合開口前必定三思的習慣。因為任何一句話說錯，都有可能造成難以挽回的損失。
但是李節顯然沒打算給他這個理順邏輯組織語言給自己辯解的機會。
這邊李節書記剛剛拍著桌子雷霆大怒，那邊會議室的房門就被推開，早有準備的市紀委辦案人員在市紀委副書記的帶領下，大步走進會場，向著主席台上的市委書記、市紀委書記、市委組織部長等領導欠身為禮，便即來到杜海鷗身前，神情極其嚴肅。
“杜海鷗同誌，我們是市紀委的，有些問題需要你配合調查，請跟我走一趟吧！”
甚至還亮出了工作證。
其實吧，大家都是老熟人，但在這樣的場合，所有程式都需要一絲不苟地去完成，不能給人留下任何話柄。
杜海鷗垂頭喪氣地被市紀委的同誌帶走了。
自始至終，他都沒有說一個字，隻是以一種極其痛恨的眼神，死死盯著主席台上的賀奇誌看了一眼。
毫無疑問，杜海鷗認定這是賀奇誌的陰謀，賀奇誌“出賣”了他，拿他當替罪羊。
既然如此，那就沒什麼好客氣的。
你不讓我好過，那就大家都別過了。
等老子去了紀委，一定把什麼都給你捅出來。
去蹲監獄，就應該好搭檔整整齊齊在一起。
賀奇誌被杜海鷗這種怨毒至極的眼神看得好一陣心驚肉跳。但偷偷扭頭看了坐在主席台C位的李節書記一眼，頓時又安心下來。
沒事，李節書記罩著我呢！
李節書記親自坐鎮，在金禾待了整整三天，市紀委幾乎傾巢而出，在金禾縣四處找人談話，配合調查。
在這樣雷霆萬鈞的壓力之下，金禾這些“本土勢力”毫無抵抗之能，所謂的攻守同盟在“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檢舉立功”的政策感召下，瞬間土崩瓦解。
連夫妻都隻是同林鳥，大難來時各自飛。
更不用說這種基於利益基礎捆綁在一起的攻守同盟了。
當然是“死道友不死貧道”。
李節書記對這個案子非常重視，明確指示吳夢雄，重點是“追贓”。讓他們把這些年搞的錢都吐出來。
對於認罪態度好，退贓積極的人，可以酌情從輕甚至減輕處罰。
同時又告訴吳夢雄，注意控製範圍。
尤其是涉及到實權副處級以上幹部的線索，必須慎重。
沒錯，李節書記想要通過這個案子，來達成兩個目的。
第一，他想要給那些受到欺壓特別嚴重的商戶一定的經濟補償。雖然不可能把他們這些年損失掉的錢都補回去，多少也要表示一下。
這是李節從衛江南那裏學來的招數。
這個小賊，在收買民心方麵，很有一手。
通過給公安局捐款以及宋建軍事件，衛江南獲得了全市公安係統絕大多數民警的忠心愛戴和擁護。連帶的，黃若楓在市公安局的威望也是空前高漲。
幾乎徹底清除掉了王浩日在公安係統的影響力。
雖然依舊還是有王浩日提拔起來的少數“死忠分子”會繼續和老王家保持密切來往，但也已經不敢明著表露出來。
就現在，王浩日王青霞兄妹倆在公安係統說的話，已經不怎麼靈光了。
現在李節書記也想在商戶心目中樹立起自己高大上的形象。
反正罰沒款也是公家的錢。
第二，當然是要保護好和自己關係比較密切的那些幹部了。
李節書記就是想讓大夥都好好看清楚，在邊城，隻要你努力向我李節靠攏，甭管出了啥事，我都能保你。
對於近段時間，威望下降得比較嚴重的李節書記而言，這一點同樣非常重要。
對此，江南市長表示樂見其成，十分欣慰。
衛江南承認，他實際上已經被李節“打敗”了，對李節的要求已經低得不能再低——隻要李節書記乾點正經工作就行。
就好像在大義的時候，儘管吳東傑和他非常不對付，衛江南最終也還是想辦法將吳東傑送到了石城市長的寶座上。
如果有機會讓李節更進一步，衛江南一點都不介意為此努力一番。
不過現在看來，難度比較大。
裴嘯林和關遠徵實際上對李節都比較失望，而當初在大義，柳傅軍對吳東傑卻一直都十分看好。哪怕被衛江南摁著摩擦，柳傅軍都認為吳東傑的應對還算合格。
衛江南一邊思考著這個問題，一邊對唐嘉說道：“唐嘉，你們優化辦不要閑著。趁著現在李節書記坐鎮金禾，你親自帶隊過去。”
營商環境優化管理辦公室，目前也是在市委市政府大院辦公，衛江南召見唐嘉十分方便。
“好的，市長！”
唐嘉急忙答應，等待著衛江南的進一步指示。
“紀委辦案，你們不要去乾涉。你們主要就是拾遺補缺，幫助紀委尋找更多的線索。另外就是進一步核實那些商戶的實際損失，爭取拿出一個比較準確的資料。”
“到時候我再跟李節書記商量，看看能否給些補償。”
其實還是個監督的意思。
李節肯定有一些必保的人，但如果這人犯錯太嚴重，那就不能姑息了。該處理就必須處理。就算李節想要“赦免”誰，那也得經過我衛江南的同意。
權力博弈就是這樣，不可能輕易退讓的。
每一次退讓，除非實力不濟，否則都要拿到足夠的補償。
“另外還有一點就是，你跟瀋河清還有岩虎商量一下，在金禾縣把優化辦也搞起來。人員可以不必太多，關鍵是要能幹活。”
“至於管理模式嘛，可以雙重管理，不過以市裏的優化辦為主。”
“他們應該會答應的。”
這就是個試點。
瀋河清剛過去，岩虎又長期受到賀奇誌的“壓製”，隱隱有向衛江南靠攏的意向。所以這個試點應該能夠順利通過。
唐嘉點頭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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