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江南覺得心中有股氣不太順了，責問道：“不管怎麼說，宋建軍以前也立過一等功，這個情況，你們就沒有向局裏打報告反映一下嗎？”
“向市裡反映過嗎？”
作為部隊出身的人，衛江南對功勛看得很重。
魯天洋先是看了同車的王浩日一眼，隻好說道：“市長，是我的錯，沒有向市裡反映過這個問題……局裏……嗯，宋建軍畢竟是判過一年有期徒刑的，他的各項待遇也早就停了，局裏秉承人道主義精神，每個月給他發五百多塊錢的生活費……”
五百多塊錢，在城市裏維持一個人最低的生活水準勉強可以，但宋建軍被毒品毒害那麼深，身體早就垮了，各種毛病，五百塊錢一個月是肯定不夠的。
魯天洋那個意思，明顯他是向局裏反映過的，但時任局長王浩日顯然置之不理了。
再看王浩日，卻是一副理所當然，事不關己的樣子，絲毫都沒有慚愧歉疚之意。
按照王浩日的邏輯，他也有自己的理由：宋建軍又不是在他手下立的一等功，破獲的那個毒品大案，他王浩日並沒有沾光，甚至於他都不認識宋建軍。
此人是死是活，與他何乾？
再說，他當公安局長的時候，宋建軍都已經被判刑了，取消退休待遇和其他待遇的決定，也不是他做出來的，更加跟他沒有半毛錢關係。
王浩日踏入仕途的那一天開始，就秉承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處事原則”，纔不會去管這種閑事兒。
至於這個姓衛的，擺出這麼假惺惺的樣子，你以為他真是什麼好人嗎？
無非就是作秀，收買人心罷了。
呸！
浩日書記看不上這種“偽君子”。
畢竟浩日書記可是真小人，心理優越感還是有的。
衛江南強忍怒火，沒有再說什麼。
但任誰都能看得出來，江南市長是真的很生氣。
黃若楓便有些慚愧地說道：“市長，是我官僚主義了，沒有及時瞭解到這個情況……”
衛江南擺擺手，示意黃若楓沒必要給王浩日背這個鍋。
你才來多久？
一時間，考斯特公務車的氣氛有些沉重也有幾分尷尬，甚至連李節書記心裏都有點惴惴不安，稍頃，卻又回過神來。
特麼我纔是市委書記好吧！
小賊不高興，我有什麼好緊張的……
倒反天罡！
警車在院子外邊停下，李長青第一個跳下車來，迫不及待地向一棟破舊不堪的宿舍樓跑去，紅玉派出所所長教導員等人也急忙跟上。
片刻後，所長教導員又匆匆忙忙地跑回來。
“什麼情況？”
“宋建軍在家裏嗎？”
衛江南當仁不讓地問道。
他就是這種脾氣，這個事，既然現在是按照他的意見在深入，也就不和李節假客氣了。反正就算衛江南問了李節，最終的主意恐怕還得衛江南來拿。
李節書記可是管大事的，不要拿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去煩他老人家。
所長欲言又止，一副便秘的表情。
衛江南頓時就明白了，也不再多問，抬腿就往宿舍樓走去。
所長急了，也顧不得禮節禮貌，急忙說道：“市長，這……我們等一下再進去吧，李長青正在和他……溝通……”
毫無疑問，宋建軍在這個時候，毒癮發作了。
而一個毒癮發作的癮君子，其行為是極度不可控的，所長這是生怕市領匯出什麼意外。
“沒什麼好擔心的。”
“不管怎麼說，宋建軍以前也是我們的同誌，是我們的英雄！”
“走！”
衛江南手一揮，大步向前。
所長教導員等人都有點目瞪口呆。
他們雖然級別很低，近來也聽說過市裏邊的一些傳聞，聽說李節書記和衛江南市長意見上有些分歧，卻也沒想到，已經嚴重到了這種程度。
江南市長演都不演了，直接就把李節書記當成了透明的。
但說實話，作為公安係統的基層領導，此時此刻，他們的內心是完全站在衛江南市長這一邊的。
將心比心，他們這些基層領導和一線幹警，誰不同情宋建軍的遭遇？
誰不希望市裡領導多關心公安戰線和公安幹警？
齊寶才沒有猶豫，隨即跟上。
李節臉色陰沉，也跟了上去。
小賊，越來越囂張了！
“師父，師父，是我啊，你冷靜點，市長來看你了……”
還沒進門，大家就聽到李長青焦急的叫喊。
明明市委書記、市長和省廳副廳長都來了，李長青就隻說“市長來看你了”。
然後就是劇烈的喘息聲，掙紮聲以及碰翻某種傢具的聲音。
衛江南大步進門，就看到李長青正在竭盡全力控製宋建軍。因為宋建軍掙紮得很厲害，李長青又不敢傷到他，所以控製起來很吃力。
就這麼匆匆一瞥，衛江南已經看到，宋建軍極其瘦削，裸露在外的胳膊上，是各種傷疤痕跡。理論上，這樣瘦削虛弱的一個中年人，年輕力壯的李長青要控製住他並不為難。不過正是毒品發作的人，往往能爆發出令人難以置信的力氣。
“宋建軍同誌，我是衛江南，代理市長。”
“這是市委書記李節同誌，這是省廳副廳長齊寶才同誌，我們都來看你了，請你克服困難，冷靜下來！”
衛江南大聲說道。
正在掙紮的宋建軍猛地一愣，抬起頭望向衛江南，眼睛瞬間就紅了。
好幾年了，第一次有人叫他同誌，而且這個人是一市之長，讓他心神大震。
“長青，銬，銬起來，把我，把我銬起來……”
宋建軍喘息著，艱難無比地叫喊道。
“師父……”
李長青眼淚又出來了。
衛江南當機立斷，對紅玉派出所所長說道：“銬起來吧……注意，不要傷到他。”
對於一個毒癮很深的人，正在發作的時候，這也是無奈中的辦法了。
“是……”
派出所所長教導員還有魯天洋等人，立即上前，協助李長青，七手八腳地將宋建軍控製住了。
當然，宋建軍自己竭力配合，竭力控製自己，也是主要原因。
將他銬在屋子裏唯一還算像樣的一張椅子上。
李長青打了一杯水過來。
“師父，你喝水，多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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