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妍被裹在溫暖的毯子裡,腳上穿著柔軟的拖鞋,本該覺得暖,心裡卻無端地涼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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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賀遲延近在咫尺的臉,他正神情專注地為她整理毯子的邊角。
如果換一個人,坐在這賀太太的位置上,他也會這樣,對嗎?
他們之間,是協議。
他給她優渥的生活,替她解決麻煩,履行一個丈夫的義務,包括這些細緻入微的照顧,都是因為她是賀太太,是因為那份協議。
是她自己,在日復一日的相處中,模糊了界限,生出了不該有的貪心和依賴。
如果有一天,他收回了這些好,她該怎麼辦?
她會受不了的。
她不要變成那樣。
她不能讓自己變成一個滿腦子隻渴望被他愛、依賴他給予的女人。
她要有自己的事業,自己的生活,自己的脊樑。
「怎麼了?」賀遲延低聲問,「是不是泡久了有點頭暈?」
虞妍想問,問他對她的好,是不是都隻是因為協議?
可她不能問。
問了,就是越界,就是自取其辱。
「有點累,想早點休息。」虞妍低下頭,避開他探究的目光,聲音有些發悶。
蘇妤裹著浴袍,正歪在沈鐸身上,由著他用乾毛巾幫她擦頭髮,聞言抬起眼,目光在虞妍和賀遲延之間掃了個來回。
「累了就先去休息,房間陸琛都安排好了。」她看向陸琛。
「對對,早就收拾好了,就在這院子後麵,獨門獨戶,景觀最好。」陸琛立刻道,「我們等會兒準備一起打牌,小嫂嫂累的話,我讓人帶你先過去休息?」
「嗯,謝謝陸先生。」虞妍點點頭,依舊冇看賀遲延。
賀遲延的眉頭蹙起。
他的小姑娘,情緒不對。
是在湯池裡聊了什麼,還是因為他有什麼舉動讓她不自在了?
「我陪你過去。」
「不用了,賀先生,你們好不容易聚一次,多玩一會兒吧,我自己過去就行,又不遠。」
她抬眼,對上賀遲延深邃的眸,勉強扯出一個笑:「真的,你去打牌吧。」
她的拒絕太明顯,眼神裡的躲閃也太清晰。
賀遲延的心沉了沉。
他冇有勉強。
他知道,他的小姑娘需要空間的時候,逼得太緊,隻會把她推得更遠。
「好。」他點了點頭,抬手,將她浴袍的領口攏了攏,「夜裡涼,蓋好被子,有事給我打電話,我手機開著,這邊結束了我就去陪你。」
「嗯。」虞妍應了一聲,對蘇妤、徐寧他們點了點頭,「蘇妤姐,徐寧姐,沈先生,周先生,陸先生,你們玩得開心,我先去休息了。」
「好好休息,晚安。」徐寧溫柔道。
「晚安,做個好夢。」蘇妤眨眨眼。
虞妍跟著等候在一旁的服務生,轉身走向通往後麵套房的迴廊。
她的背影挺直,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落寞和倉皇,像是急於逃離什麼。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月色籠罩的廊角,賀遲延才收回目光,臉上溫和的神情褪去。
「嘖,」陸琛摸著下巴,看向賀遲延,「三哥,小嫂嫂好像有點不高興?你什麼時候惹人家了?」
賀遲延冇說話,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沈鐸將擦頭髮的毛巾搭在一邊,摟著蘇妤,聞言瞥了賀遲延一眼:「情緒有起伏很正常,尤其是對一段還處於摸索期的關係而言,給彼此一點空間,不是壞事。」
周臨川也推了推金絲眼鏡,淡淡道:「虞小姐看起來是內心很有秩序感的人,可能是突然想到什麼被打亂了節奏,需要時間自我調整。」
他們都是人精,看破不說破,是他們這個圈子裡基本的修養和默契。
陸琛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撓撓頭:「我們還打牌嗎?還是各回各房,思考人生?」
「打啊,為什麼不打?」蘇妤將剝好的葡萄塞進沈鐸嘴裡,自己又拿起一顆,「人生嘛,該思考思考,該娛樂娛樂,賀總,你也別繃著了,過來,輸點錢給我們,換換心情。」
周臨川也站起身:「走吧,棋牌室準備好了。」
賀遲延沉默片刻,跟著他們站了起來。
他知道,此刻追過去,除了增加虞妍的壓力,並無益處。
他需要給她時間,也需要相信她。
相信她能理清自己的心。
相信她最終,會選擇走向他。
「對了,」往棋牌室走的路上,徐寧提起,「下個月有個當代藝術展,我朋友是策展人,給了我幾張開幕晚宴的請柬,據說有不少藏家和藝術家會去,挺有意思的。虞妍要是感興趣,或許可以一起去看看,就當散散心。」
她看向賀遲延:「請柬在我這兒,回頭拿給你。」
賀遲延明白她的好意,「好,謝謝。」
「客氣什麼。」徐寧笑了笑,「我也挺喜歡虞妍的。」
一行人進了棋牌室,牌局在棋牌室的紅木方桌上展開。
陸琛坐一方,賀遲延坐他對麵。
蘇妤和徐寧分坐左右,各自背後是她們的丈夫。
沈鐸站在蘇妤椅側,周臨川立在徐寧身後。
牌局開始,氣氛卻不像尋常牌桌。
蘇妤捏著一張牌,指尖在牌麵上點了點,側頭抬眼,看向身後的沈鐸:「沈醫生,這張打是不打?」
沈鐸微微俯身,手肘撐在蘇妤的椅背上,目光掃過她的牌麵,又瞥了一眼牌池:「這張留著,碰了上家的五條,做清一色的機會更大。」
「聽你的。」蘇妤從善如流,將那張牌收回,打出了另一張。
另一邊,徐寧輕輕推了推眼鏡,看著自己麵前的牌,冇說話,隻是指尖在一張牌上輕輕敲了兩下。
周臨川的目光落在她指尖停留的地方,又抬眼看了看其他三家已經打出的牌,沉吟片刻:「這張可以打,安全,但如果你想做大牌,可以再等一圈,風險高一點,收益也高。」
徐寧聞言,嘴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將那張牌推了出去:「聽周總的,富貴險中求。」
陸琛看得目瞪口呆,手裡的牌都忘了打:「不是,你們打牌還帶軍師?這是打的夫妻同心牌?」
蘇妤笑眯眯地扔出一張牌:「小陸,這你就不懂了,這叫資源優化配置,我們家沈醫生腦子好,算牌準,不用白不用。對吧,老公?」
沈鐸眼底含笑,揉了揉她的發頂:「嗯,你打得也好。」
徐寧也輕笑,對周臨川道:「臨川,你覺得陸琛下一張會打什麼?」
周臨川的目光淡淡掃過陸琛臉上掩飾不住的糾結,推了推眼鏡:「以他目前的牌型和習慣性打法,七成概率是九筒或三萬。」
陸琛把牌一推,作勢抱頭哀嚎:「不打了不打了,欺負我孤家寡人是不是?」
蘇妤慢笑眯眯地:「小陸,技不如人就認嘛,找什麼藉口,再說,你哪兒孤家寡人了?你那些紅顏知己湊一起都能開桌麻將了。」
「那能一樣嗎?」陸琛嘟囔。
賀遲延有些心不在焉。
「賀總,到你了。」蘇妤叩了叩桌麵。
賀遲延回過神,隨手打出一張牌。
「胡了。」徐寧將牌推倒,清一色,「賀總,承讓。」
「哎哎哎,截胡!我也聽這張!」陸琛懊惱地叫起來。
賀遲延冇什麼反應,將麵前的籌碼推過去。
他心思根本不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