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買江見楚君說的都是場麵上的客套話,心知他有所顧慮。他連忙解釋道:“楚鄉長,我知道你一向都是一個循規蹈矩、嚴格守紀的領導。可眼下的形勢,有幾個完全按規矩辦事的人,會有好果子吃?這裏隻有我們兩人,我是你最真誠的朋友,你不用顧慮,想聽我說一句實話嗎?”
楚君心中隱隱預感到買買江要說出自己渴望聽到的東西,但他還是正色說道:“上級領導一直要求我們黨員幹部:做老實人、辦老實事、說老實話。你既然說的是實話,那我倒是願意聽聽。”
因為喝了不少酒,此時買買江情緒有些激動,臉頰微微泛紅,眼神中透著幾分急切。他壓低聲音,語氣急促而誠懇地說:“早前,我跟楊主任、吐尼亞孜主任都溝通過了,我們亞爾鄉太需要一個像你這樣的黨委書記了。你作為亞爾鄉的領路人,帶著我們村民奔向致富之路,這是大家的期望,也是鄉親們的共同心聲!”
楚君心中微微一震,買買江說的正是他渴望聽到的,但此時他絕不能明確表態支援,這是原則問題。他微微一笑,語氣含糊其詞,卻帶著幾分謙遜:“買買江主任,謝謝你們大傢夥這樣抬舉我。上次去縣裏上訪的事情,我還沒有向你表示感謝呢,這裏就一併向你表示感謝!說我是領路人,我可不敢當。黨纔是我們村民的領路人,你們這些村幹部纔是真正的實幹家,是你們帶著村民一步一個腳印地真抓實幹。我隻不過是在旁邊給你們敲敲邊鼓、助助威而已。”
買買江聽了楚君的話,眼神中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他語氣有些無奈地說:“楚鄉長,你這話雖然沒錯,但你也知道,有時候,一個有能力、有擔當的領導,對一個鄉的發展至關重要。我們亞爾鄉現在正處於發展的關鍵時期,急需一個能帶領大家突破困境的人。你有這個能力,也有這個心,鄉親們也都看在眼裏。”
楚君的語氣溫和而堅定:“買買江主任,你說得對,我也希望能為亞爾鄉的發展盡一份力。但大家都知道,幹部的任用是有嚴格程式和規定的,我不能因為個人的意願就隨意表態。不過,請你們放心,無論在什麼崗位上,我都會全力以赴,為鄉親們謀福利。”
買買江聽後,嘆了口氣,急切地說道“楚鄉長,你不用謙虛了。通過這大半年的接觸,我們都知道你有很多好的想法。可是很多事情你坐不了主。比如場鎮大街商業區、大峽穀旅遊景點、大草原民宿等專案,你曾經多次提過,可因為你隻是副手,很多事情都無法拍板。我們都在想,如果你是書記的話,那麼你的很多想法就能實現了。如果這些專案哪怕有一兩個專案搞成,到那時候,村民手裏得有多少錢,亞爾鄉得富成什麼樣子。”
楚君搖頭,嚴肅地說:“話不能這麼說。把經濟搞上去,讓農民富起來,這是鄉政府每個領導的共同責任。新的領導班子剛到崗,熟悉工作總要有一個磨合期。我們要理解新領導到來以後,需要時間去熟悉情況,不能操之過急。你有什麼具體想法,請談一談?”
買買江終於亮出了自己的底牌,他的眼神中閃過期待,聲音也變得低沉而急切:“我跟那楊主任、吐尼亞孜主任說好了,我們每人負責四個村子的黨代表,負責做他們的思想工作。其實各村基本上不用去做思想工作,大家心裏都清楚該投誰的票,隻是沒有人給代表們明示。想找代表提議,再找二十名代表複議,推舉你入圍書記候選人大名單,然後在最後的黨代會投票時,全部投你的票。全鄉102名黨代表,村、組代表佔67名,這就超過三分之二票數。鄉裡人員結構複雜,做他們的工作容易出事,就不考慮做了。你看怎麼樣?楚鄉長。”
楚君此時聽到了他最想聽到的內容,內心激動不已,但他深知此時不能有絲毫表露。他麵沉似水,一臉冰霜,語氣嚴肅而冷峻:“我作為一個黨員幹部,要時刻牢記自己的身份,不能觸碰紅線。換屆選舉是組織的事,我隻需要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作為鄉級黨代表,我必須按法律規範要求自己,實現組織意圖,其他的就交給組織去決定。你自己也是鄉級黨代表,你有表達自己訴求的權利,我無法左右,但我不會參與。你也千萬別跟我說這些,說了我也會當作什麼都沒有聽見。”
楚君的話說得冠冕堂皇、義正辭嚴,但長期混跡在村主任崗位的買買江很快就聽出了其中的微妙意味。他微微一笑,意味深長地說道:“楚鄉長,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大家都說你有能力、有想法,要是能有更大的平台施展,說不定能給亞爾鄉帶來更大的變化。你看看現在的書記和鄉長,他們已經到任半個月了,可沒見一個人到村裡看過。你說他們能對我們農民有什麼認知和感情呢?再看看你,一個堂堂的副鄉長,天天泡在村裡,同吃同住同勞動,村民對你怎麼能沒有感情呢?領導和領導之間的差距,有時候真的太大了。”
楚君微微皺了皺眉,他明白買買江的不滿,但這種情緒解決不了問題。他語氣平和地說:“買買江,大家的心情我能理解。新來的書記和鄉長還在熟悉工作,畢竟他們剛到任,需要時間去瞭解整個鄉的情況。我們不能因為一時的疏忽就否定他們的能力和態度。還是那句話,無論做什麼事情,前提是一定要保護好自己,千萬不能落人口實。”
買買江聽到楚君這樣說,心中頓時有了幾分底氣,他興奮地說:“楚鄉長,你放心吧,你什麼都不用管了,一切都交給我們!我們這些鄉下人沒有你那麼多顧慮,無牽無掛,做這些事情我們是有經驗、有分寸的,絕對不會出事的。”
兩人回到座位上時,阿布裡肯已經醉得不省人事,癱軟在椅子上,呼吸粗重。楊發勝端起酒杯,衝著楚君喊道:“楚鄉長,你們出去這麼長時間,我們已經和阿鄉長喝了三杯了。來,我也要和你喝一杯!”
有了剛才買江的“托底”,楚君心裏雖然有些興奮,但他依然保持著清醒的頭腦。他接過酒杯,毫不猶豫地一飲而盡,然後反扣酒杯,拉著楊發勝的胳膊低聲說道:“楊主任,不能再喝了,我和阿鄉長都已經過量了。我們這樣子走出去,群眾又該罵我們腐敗了。這樣,你派一輛車把阿鄉長送回家,直接送到他的宿舍吧。”
山口村的農牧商公司如今可謂是蒸蒸日上,發展勢頭一片大好。煤礦的煤炭供不應求,大棚裡的蔬菜購銷兩旺,公司很快買了一輛“普桑”,專門用來聯絡業務。
擔心司機找不到路,楚君和楊發勝兩人站在村口去接。兩人坐在路邊的樹樁上,耐心地等待著。
楊發勝突然湊近楚君,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幾分試探:“楚鄉長,10月份的黨代會,你想不想當書記?”
幸好剛才買江的話給楚君做了鋪墊,讓他心裏有了些準備。儘管如此,楚君還是愣了一下,他四下掃了一眼,見四周無人,這才安下心來,緩緩說道:“楊主任,有位名人說過:不想當元帥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但是,想當是一回事,能不能當是另一回事。現在縣委的意圖很明顯,施孝仁現在是代理書記,這就是衝著黨委書記的位置來的。我作為黨員,必須服從組織安排,實現組織意圖。”
楊發勝點了點頭,讚賞道:“楚鄉長,你把話說得這麼冠冕堂皇、大義凜然,我完全理解。你說服從組織安排是黨員的本分,也是正確的。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你,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你現在在亞爾鄉裡幹得這麼出色,大家都看在眼裏,對你的評價也都很高。為什麼就不能抓住機會,說不定還能更上一層樓呢?這跟買彩票一樣,買了,您纔有一線中獎的機會;不買,你是一點機會都沒有。”
楚君微微一笑,語氣平和而堅定:“謝謝你的提醒,楊主任。我隻是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至於誰當書記,那是組織的安排。”
楊發勝拍了拍楚君的肩膀,認真地說:“我們山口村能有今天,離不開你的努力和付出。你要是當上書記,我們村還能再上一個台階。楚鄉長,你知道你身份特殊,這種事情你是不可能出麵的。這件事情你隻要點個頭,表示知道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給老哥我了。”
楚君笑著點點頭,態度曖昧地說:“不管我能不能當上書記,我都會一如既往地為鄉親們服務,讓亞爾鄉越來越好。”
楊發勝見楚君已經明確表態,連聲說:“好!太好了!隻要你表示知道就行了,剩下的你什麼都不用管了,交給我們幾個人。”
楚君宣告道:“楊主任,你今天什麼都沒有跟我說,我也什麼都沒有聽見。”
兩人對視一眼,會心地笑了。
驕陽似火,微風輕拂,彷彿也在為他們的默契而欣慰。楚君心中清楚,無論未來如何,他都會堅守自己的本心,為鄉親們謀福祉。而楊發勝的這番話,也讓他明白,鄉親們的期望和支援,是他前行的動力。
紅色“普桑”是齊博的弟弟齊峰開來的。齊峰如今已是公司的副總,正逐漸在公司事務中嶄露頭角,慢慢取代哥哥齊博的位置。
村幹部們小心翼翼地把醉醺醺的阿布裡肯架了出來,輕輕放在後排座位上,楚君也跟著上了車。楚君微笑著和眾人揮手告別,車子緩緩駛離村口。
車裏,齊峰一邊熟練地駕駛著車輛,一邊轉頭對楚君說道:“楚鄉長,今天辛苦你了。阿鄉長這酒量,看來沒有在鄉下的酒場鍛煉過。”
楚君點了點頭:“他原來一直在縣上給領導當秘書,按說應該有不少鍛煉的機會,也可能是個人體質的原因吧。齊峰,聽楊主任說,你最近在公司裡表現不錯,現在把煤炭銷售的渠道又拓展了不少,厲害啊!”
齊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謙虛地說:“哪裏,這還是公司前期的基層工作打得好,我隻是跟著楊主任他們有樣學樣罷了。”
楚君點了點頭,讚許地說:“對,虛心向前輩學習,你會進步更快。”
小車緩緩駛到鄉政府大院門口,齊峰正要開車進去,卻被楚君攔住了。楚君擺擺手,說道:“齊總,別進去了。阿鄉長喝得有點多,讓他下車吹吹風,醒酒會快一點。不然在宿舍吐就麻煩了。”
齊峰點點頭,理解地笑了笑:“楚鄉長,那我就先走了,阿鄉長就麻煩你了。”
楚君微微一笑,語氣輕鬆地說:“沒事,你去忙吧,我照顧一下阿鄉長就行。”
車子緩緩駛離,楚君輕輕拍了拍阿布裡肯的肩膀,輕聲說道:“阿鄉長,醒醒,吹吹風,酒就醒了。”
阿布裡肯被楚君架著,剛走了幾步,一陣微風拂過,他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噁心,身體猛地向前傾,人便趴在林帶邊的埂子上嘔吐起來。空氣裡瞬間瀰漫開一股刺鼻的氣味,讓人不禁皺起眉頭。
楚君連忙拍著阿布裡肯的後背,輕聲安慰道:“阿鄉長,別著急,吐出來就好多了。”阿布裡肯的臉色蒼白,額頭上滲出細細的汗珠,他一邊嘔吐,一邊斷斷續續地說道:“這酒……這酒喝得太多了,我現在發誓,從今天開始,我……我以後再也不喝了。”
楚君不禁笑出聲來,調侃道:“阿鄉長,這種誓言,我已經發過不下一百次了。但每次,酒杯一端,誓言忘光。”
楚君的話讓阿布裡肯有些不好意思,他抬起頭,虛弱地笑了笑,說道:“這次不一樣,這次我一定說到做到。”
楚君從口袋裏掏出紙巾遞給阿布裡肯,語氣溫和地說:“喝多了難免會這樣,吐出來就好。以後喝酒聰明一點,別太猛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可不能這麼折騰。”
阿布裡肯接過紙巾,擦了擦嘴,臉上露出感激的笑容:“楚鄉長,你說得對。我以後一定注意,不能再這麼不受節製了。”
楚君點點頭,關心地說:“行了,回去好好休息吧。要是不舒服,明天就請假在家休息,鄉裡沒有那麼忙的,別硬撐。”
阿布裡肯點點頭,說:“謝謝楚鄉長,我知道了。”
阿布裡肯此時心裏也在想:每次喝醉之後,清醒時都會信誓旦旦地說“再也不喝了”,可下次遇到應酬,你說戒酒的時候,對方總是有一大套說辭等著你呢。在農村,你要是不抽煙,根本和當地人拉不開話匣子;你要是不喝酒,就根本無法和當地人進行深入的溝通和交流。要想更好地開展工作,煙酒似乎是最好的媒介。鄉幹部在村裡如果這兩樣都不會,基本上很難順利開展工作,這就是現實。
然而,楚君卻不抽煙,在農村卻依然混得風生水起。他彷彿是另類,不走尋常路,卻又偏偏能在這片土地上紮根、生長,甚至比那些依賴煙酒的人更受鄉親們的歡迎。或許,他本就不屬於所謂的“正常人類”,他的與眾不同,正是他在這片土地上立足的獨特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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