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傳來齊博深吸一口氣的聲音,帶著刻意壓抑的慌亂:“我們幾個在隔壁包廂喝酒,熱孜宛的丈夫艾爾肯帶著兩個人從縣裏回來了。他們進飯館沒見到老闆娘,就吵吵著要去鄉政府要人。”
楚君心頭一凜,瞬間警覺:“這跟鄉政府扯得上什麼關係?”
“他們說話顛三倒四的,我聽了半天才捋明白。”齊博的聲音裡裹著急促的喘息,“艾爾肯揪著店裏的夥計問老闆娘去了哪兒,夥計說,老闆娘揣著欠款本子出去了,估摸著是去鄉政府了。倆人一問時間,老闆娘都走倆小時了還沒回來,艾爾肯就跟那倆同夥嘀咕:就算是找鄉長尕依提簽字,哪用得了這麼久?街上的傳言怕是真的。然後就吵著要去鄉政府‘捉姦’。”
“傳言具體說的什麼?你聽清楚了嗎?”楚君追問。
“沒聽清,他們沒明說。”齊博的語氣裡還帶著點看熱鬧的興奮,“我一聽這事兒有意思,就提前跑出來等著瞧熱鬧。現在這三個人正在鄉政府大門口跟門衛大爺拉扯呢!”
楚君勃然大怒,厲聲斥責:“你真是個豬腦子!於書記免去你黨政辦主任的職務,一點都不冤枉!”
齊博在電話那頭委屈巴巴地辯解:“我當時也沒多想啊,而且我第一時間就給你打電話了……”
楚君強壓著怒火,語氣冰冷:“虧你在黨政辦主任的位置上待了那麼久,連最基本的政治嗅覺都沒有!這種事是能隨便湊的熱鬧嗎?還提前跑出來看,你就不怕捅出天大的簍子!”
齊博被罵得不敢作聲,過了好半晌才怯生生地問:“那……那現在咋辦啊?”
楚君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先在那兒盯著,盡量想辦法拖住他們,別讓事態惡化,剩下的事我來處理。”
“好,我盡量。”齊博連忙應下。
楚君掛了電話,腦海裡瞬間閃過剛纔在走廊瞥見的那個纖細身影——難道,鑽進尕依提辦公室的就是熱孜宛?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就渾身一緊,後背泛起涼意。
他太清楚艾爾肯的底細了。這個搞建築的大老闆,在鄉裡是出了名的天不怕地不怕,性格粗魯火爆。平時鄉裡就有關於他老婆的風言風語,他礙於沒證據才一直忍著。如今聽說熱孜宛去鄉政府許久未歸,積壓的怒火和猜疑瞬間被點燃,認定自己的猜測得到了印證,才帶著兩個同夥氣勢洶洶地趕來討說法。
而門衛大爺見他們來者不善,又聽著滿口汙言穢語,自然不肯放行,雙方就在大門口推推搡搡地拉扯起來。齊博趕過去,在一旁七嘴八舌地勸著,卻根本起不了作用。
楚君深知,這事要是處理不及時,必定會鬧出更大的亂子。到時候不僅尕依提鄉長的前途會毀於一旦,整個鄉政府的聲譽都會受到重創,甚至可能引發無法收拾的後果。
他不敢耽擱,抓起外套就往外沖。走廊裡的冷風迎麵刮來,凍得他打了個寒戰,可他絲毫沒在意,腳步不停地朝著尕依提的辦公室狂奔。
“砰砰砰!”楚君攥緊拳頭,用力砸在尕依提辦公室的門上,沉悶的聲響在寂靜的走廊裡格外刺耳。“尕依提鄉長!開門!快開門!”
門內一片死寂,沒有任何回應。楚君的心越揪越緊,砸門的力道也越來越大,手掌都震得發麻。“尕依提鄉長,我是楚君!出事了!艾爾肯他們帶人闖進來了!你快開門!”
又砸了幾下,辦公室裡終於傳來慌亂的腳步聲,緊接著是窸窸窣窣的穿衣聲。過了好一會兒,門才緩緩開啟一條縫,尕依提探出頭來——頭髮淩亂,衣衫不整,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慌亂和被打擾的不耐煩。“誰啊?大半夜地瞎嚷嚷什麼?”
可當他看清門外的楚君時,眼神裡的不耐煩瞬間被驚愕取代:“楚組長?你怎麼來了?”
楚君沒工夫跟他解釋,一把推開他衝進辦公室,目光掃過,立刻就看到了站在辦公桌旁、正手忙腳亂整理衣物的熱孜宛。她的頭髮也散亂著,衣衫不整,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眼神裡滿是窘迫和驚慌,見楚君突然闖入,整個人都僵住了。
“別愣著了!”楚君急聲催促,“艾爾肯帶著人已經到大門口了,馬上就要衝進來!你們趕緊收拾好!”
尕依提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手腳並用地整理起衣服。熱孜宛則站在原地,嚇得渾身發抖,完全沒了主意。
楚君目光飛快掃過辦公室,瞥見了走廊盡頭的後窗——窗外正對著鄉政府大院的圍牆,圍牆旁的大樹下有個豁口,身形纖細的女人完全能翻過去。
“沒時間了!”楚君當機立斷,上前一把拉住熱孜宛的胳膊,“跟我來!尕依提鄉長,你趕緊把辦公室整理乾淨!”
尕依提如夢初醒,趕緊加快速度穿好衣服,手忙腳亂地收拾著雜亂的辦公室。
楚君拉著熱孜宛快步衝進衛生間,衛生間的後窗正對著後院圍牆。他用力推開窗戶,刺骨的冷風瞬間灌了進來。他先翻身跳出窗,然後伸手示意熱孜宛跟上。兩人快步跑到圍牆下,楚君指著旁邊的大樹:“快,從這兒爬上去!”
熱孜宛抬頭看著大樹的高度,眼神裡寫滿恐懼,連連搖頭不敢動。
“沒時間猶豫了!”楚君急得額頭冒汗,“他們馬上就進來了!要是被撞見,你和尕依提鄉長就全完了!”
熱孜宛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決心。楚君見狀,立刻彎下腰:“踩我肩膀上,我托你上去!”
熱孜宛遲疑了一瞬,還是抬起腳踩在了楚君的肩膀上。楚君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將她往上托。熱孜宛死死抓住大樹的枝條,拚命向上攀爬,楚君一邊托著她的腿,一邊扶著她的腰幫她保持平衡。
“再加把勁!快!”在楚君的助力下,熱孜宛終於爬上了大樹,又小心翼翼地挪到圍牆牆頭,卻遲遲不敢往下跳。
“快走!再晚就來不及了!”楚君壓低聲音催促。
熱孜宛被他一激,狠下心閉上眼跳了下去,落地時踉蹌了一下,摔在地上也顧不上疼,爬起來就頭也不回地跑了。
楚君迅速從後窗返回,關好窗戶,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才快步回到尕依提的辦公室。
尕依提剛把辦公室收拾妥當,“砰”的一聲,辦公室的門就被猛地撞開了。艾爾肯帶著兩個人闖了進來,個個酒氣熏天,眼神兇狠如狼。“尕依提!你好歹也是政府官員,怎麼盡做些下三濫的事情!熱孜宛呢?把她交出來!”
艾爾肯環顧四周,辦公室裡除了尕依提和楚君,哪裏有熱孜宛的影子?他皺起眉頭,惡狠狠地盯著尕依提:“熱孜宛呢?她不是來找你簽字了嗎?人呢?”
尕依提此時已經穩住了心神,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已然擺出了鄉長的威嚴。他清了清嗓子,沉聲道:“艾爾肯,你大半夜帶著人闖我的辦公室,想幹什麼?簡直是胡鬧!”
“我胡鬧?”艾爾肯冷笑一聲,語氣裡滿是譏諷,“別以為我不知道,熱孜宛在你這兒待了兩個多小時!你是不是對她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胡說八道!”尕依提臉色一沉,“熱孜宛確實來過,是來讓我要餐費欠款的字,我已經答應過她了,明天先付一點錢,簽完字她就走了,這人已經都走了一個小時了。不信你問楚組長,你老婆來的時候,楚組長就在辦公室。”
那三人的目光,瞬間一下全部聚焦在楚君身上。
楚君心頭咯噔一下,隨即麵不改色地頷首:“沒錯,熱孜宛來的時候,我跟尕依提鄉長曾在談公事,她簽完字後就離開了。”
艾爾肯顯然不信,又帶著人在辦公室裡翻來覆去看了一圈,連衛生間都沒放過,可終究沒找到熱孜宛的身影。他皺著眉頭,眼神裡滿是疑惑,看了看尕依提,又看了看身邊的同夥。那兩人也是一臉茫然,顯然也沒料到會是這個結果。
“難道是我們搞錯了?”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艾爾肯也有些猶豫了——他剛才喝了不少酒,會不會是聽錯了夥計的話?或者熱孜宛真的早就走了?
尕依提見狀,立刻板起臉來:“艾爾肯,我看你就是喝多了胡言亂語!現在立刻帶著你的人離開,否則我馬上報警!”
艾爾啃咬了咬牙,權衡再三,最終還是帶著人悻悻地離開了。
辦公室裡終於恢復了平靜。尕依提從視窗看著三人出了鄉政府大門,這才坐回到椅子上。雙不想腿一軟,差點癱坐在椅子上。
他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滿臉感激地看著楚君:“楚組長,今天多虧了你,不然我就徹底完了!”
楚君搖了搖頭:“鄉長,沒事就好。隻是以後這種事,還是多注意些為好。”
尕依提連連點頭,語氣懇切:“是是,你說得對。楚組長,你的這份恩情我記下了。”
自那以後,尕依提對楚君的態度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從前兩人隻是普通的上下級同事關係,如今卻成了無話不談的“自己人”。尕依提經常找楚君聊天談心,鄉裡有什麼事也會主動跟他商量。楚君也藉著這個機會,提出了不少關於扶貧工作的好建議,都得到了尕依提的全力支援。
沒過多久,鄉裡進行人事調整,尕依提力排眾議,向縣委組織部極力推薦了楚君。憑藉著出色的工作能力和尕依提的大力扶持,楚君順利從扶貧工作組組長升任為副鄉長。
而熱孜宛,自那夜之後,每次見到楚君,眼神裡都帶著一種複雜的情愫。那夜楚君助她爬窗翻牆,於水火之中將她解救,又幫尕依提化解了困局。這件事楚君從未向旁人提及,可熱孜宛卻將這份恩情默默記在了心底。
她開始有意無意地接近楚君,總想找機會表達感激。有時在鄉政府的走廊上偶遇,她會停下腳步,用那雙含著萬千情緒的眼睛望著楚君,輕聲道一句“謝謝”;有時楚君去她的飯館吃飯,她會特意下廚做幾樣拿手好菜,親自端到他桌前,眼神裡滿是關切與感激,就靜靜地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楚君自然察覺到了熱孜宛的舉動,心中雖有些不自在,卻也明白她的心意。他總是禮貌地回應她的感謝,刻意保持著恰當的距離,不願讓這份關係變得複雜。他深知自己身為副鄉長,一舉一動都備受矚目,不能因為一時疏忽,給自己和他人招來麻煩。所以每次熱孜宛試圖進一步表達感激時,他都會巧妙地轉移話題,或是找個藉口匆匆離開。
楚君心裏清楚,那夜的經歷,就像一道無形的枷鎖,也像一根隱秘的紐帶,將他與尕依提、與熱孜宛緊緊捆綁在了一起。這份聯絡,讓他在這個偏遠的鄉裡多了幾分牽絆,也多了幾分難以言說的沉重。此刻,當吐拉汗在他麵前說出那些話時,楚君沒有絲毫懷疑。畢竟,在這個鄉裡,他最信任的人,便是曾經與他一同經歷過那場深夜驚變的尕依提鄉長。而吐拉汗的話,恰好印證了他心中長久以來的某些猜測。
很多時候,流言蜚語看似無稽,卻往往藏著事情的本質。從熱孜宛那天在尕依提辦公室的模樣來看,她與尕依提之間,顯然有著不為人知的秘密。如今吐拉汗又說出這樣的話,楚君的心中不禁泛起層層漣漪。他開始思索,熱孜宛這般接近自己,除了感激之外,難道還有其他的目的?
吐拉汗緩緩說道:“你剛來鄉裡沒多久,人年輕、醜惡的事情經歷得太少,心地善良,容易輕信別人,有這種想法也情有可原。”
其實,從心裏,楚君已經認可了她的說法。
聽著吐拉汗的解釋,楚君心裏依舊堵得慌,那種為什麼漂亮的女人總是別人的嫉妒心理讓他如鯁在喉。他沉默了片刻,話卻是這樣說的:“姐,不管怎樣,我希望我們之間能多一些真誠,少一些猜忌。熱孜宛人品如何,我們不做評價。但是她能有今天的成就,背後肯定有著不為人知的艱辛和付出。我們不能僅憑一些捕風捉影的傳言就對她妄下判斷。目前,鄉裡的發展需要像她這樣的企業家,我們應該給予支援和鼓勵,而不是一味地貶低和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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