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琴沒想到楚書記會注意到自己的袖籠子,一個鎮黨委書記心思如此細膩,這讓她心裏一陣感動,連忙說道:“謝謝楚書記關心。”
按常理來說,事情辦完,劉琴就該拿著賬本和報表離開了。可她卻沒有動,反而在楚君對麵的椅子上坐了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神情有些拘謹,像是有什麼話想說又不好意思開口。
楚君心裏有些奇怪,但他知道劉琴是個嚴謹的人,既然坐了下來,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彙報。他沒有主動發問,隻是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喝著茶,等著劉琴開口。
辦公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隻有窗外白楊樹的沙沙聲和楚君喝茶的輕微聲響。劉琴憋了半天,終於抬起頭,眼神裏帶著幾分猶豫和緊張,小聲說道:“楚書記,原先於書記在的時候,他在財務室專門設了一個‘小金庫’。”
“‘小金庫’?”楚君手裏的茶杯頓了一下,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他有些意外,又隱隱生出幾分驚喜。兩鄉合併後,亞爾鎮的開支更大了,策達鄉的貧困狀況遠超預期,讓本就不寬裕的財政雪上加霜。雖然之前的裁員緩解了一部分壓力,但後續還有很多地方要用錢,這筆突然冒出來的“小金庫”,無疑是雪中送炭。
“哦?有賬本嗎?”楚君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裏帶著幾分急切。
“有,肯定有。”劉琴連忙點頭,從那摞報表和賬本的最下麵,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個巴掌大的小賬本,遞到楚君麵前,“都在這上麵記著呢。”
楚君接過小賬本,翻開仔細檢視。賬本的封麵已經有些磨損,裏麵的字跡工整,記錄得十分詳細。讓他注意的是,各項支出的簽字審核一欄,都簽著於江濤的名字。
“原來是他。”楚君恍然大悟。於江濤是前任黨委書記,之前和自己搭班子的鄉長是尕依提。楚君和尕依提的關係一直不錯,尕依提調走的時候,也沒提過“小金庫”的事情,原來這筆錢鄉長尕依提根本就不知道,而是在江濤的掌控之中。想必是於江濤調走得太急,還沒來得及處理這些賬,才讓這筆錢留了下來,最後落到了自己手裏。
楚君馬上意識到一個關鍵問題,抬頭問道:“那代理書記施孝仁知道這個‘小金庫’嗎?”
施孝仁是在楚君之前擔任代理書記的,這人做事風格激進,喜歡攪局,楚君一直不太待見他,私下裏別人都叫他“攪屎棍”。如果施孝仁知道“小金庫”的存在,說不定會從中作梗,那事情就麻煩了。
劉琴搖了搖頭,小聲說道:“他不知道。於書記調去縣裏任常委後,我專門打電話請示過他,問這個‘小金庫’要不要交給施書記。於書記說,先不要交,因為施書記隻是代理書記,時局如何發展還不好說,等選舉以後再說。”
聽到這話,楚君心裏懸著的石頭落了地,臉上露出了一點不易察覺的笑意。隻要施孝仁不知道就好,少了這個麻煩事,事情就好辦多了。他重新拿起小賬本,認真地翻看起來。
賬本上的收入來源很雜,大多是企業贊助、廠房出租、財政撥款結餘、利息收入、投資收益等,都是一些零散但不算違規的合法收入。支出方麵,則主要是請客吃飯、給執法部門購買油票、報銷一些不方便走公賬的票據,還有給工作人員發年終獎等。最後一頁清晰地寫著,目前“小金庫”的結餘還有12.3萬元。
12.3萬元,在1996年的鄉鎮來說,絕對是一筆不小的數目。楚君心裏一陣興奮,這筆錢無疑解決了他的大難題。他想起上次從工行爭取到的五萬元贊助,如果早知道有這個“小金庫”,他肯定會把那筆錢也打入“小金庫”,這樣資金就能更靈活地調配。
楚君的思緒飛速運轉起來。現在策達鄉政府大院有大量的房屋空閑著,已經有兩家砂石料場和鐵礦石廠找過他,想租這些房屋當辦公室和宿舍。這幾項租金收入,都可以悄悄納入“小金庫”,讓這筆資金越來越雄厚。
他抬眼看向劉琴,心裏對這個女人多了幾分認可。劉琴主動來彙報“小金庫”的情況,說明她是個識時務的人,知道該站在誰的隊伍裡。這種主動示好,楚君很是滿意。
“劉會計,這個小賬,你現在一定要嚴格保密,絕對不能泄露給其他人。”楚君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眼神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每一筆支出都必須有我的簽字。接下來,我們要好好規劃一下這筆資金的使用。雖然目前鎮裏的財政壓力有所緩解,但後續還有許多地方需要用錢。任何支出都不能擅自做主,每一筆都要經過我同意,有詳細地記錄和合理的用途說明。”
楚君頓了頓,接著說道,“以後‘小金庫’這邊,你多上點心,要是有什麼情況及時跟我彙報。你把小賬負責管好,春節前我準備給鎮政府全體人員發年終獎,計劃每人兩千元,你呢,就多發三百元,作為管賬的辛苦費。你先把年終獎的發放表做出來。此事你知道就行了,千萬不要外泄”
劉琴一聽要年終獎,尤其是自己,可以多拿三百元,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浮現出掩飾不住的驚喜。她沒想到楚書記打算用這筆錢給大家發年終獎。這對於一直兢兢業業、收入微薄的基層工作人員來說,無疑是個天大的好訊息。她連忙點頭,趕緊表態說:“楚書記,您放心,我一定把小賬管好,絕對不泄露半點訊息。發放表我今晚就加班做出來,保證準確無誤。隻是……,此處多餘逗號刪除,科級領導發多少?”
楚君微微思索了一下,說道:“科級領導和普通工作人員一樣,每人也是兩千元。咱們這次發年終獎,就是要一視同仁,讓大家都能感受到鎮政府對大家的關懷和肯定。不能因為職位高低就有所差別,這樣才能充分調動大家的積極性。”
劉琴聽了,再次點頭,眼中滿是贊同,說道:“楚書記您考慮得真周到,公平合理,沒有私心,這樣大家肯定都會更有幹勁。”
楚君說:“策達鄉耿書記被撤職的事情你知道了?”
劉琴說:“他的情況應該跟這個不一樣,他動用的是公款。”
楚君解釋道:“下麪人並不關心你用的是公款私款,他們關注點隻有一個:那就是這件事是不是公平合理。領導的獎金是一般工作人員的兩倍,而基層的工作都是下麪人做的,政府和企業不一樣嘛,你把發錢的金額差距拉得這麼大,人家能服氣嗎?出事是早晚的事情。”
劉琴聽了,再次點頭,眼中滿是贊同,說道:“我知道了。那我走了。”
楚君站起身來,微笑著說道:“好,辛苦你了劉會計。這件事就拜託你了。”
劉琴抱著賬本和報表,帶著滿心的歡喜和幹勁離開了楚君的辦公室。楚君重新坐回椅子上,心中盤算著這筆“小金庫”資金的其他用途。除了發年終獎,他準備給上級領導送點過年的禮物。
劉琴連忙站起身,用力點頭:“楚書記放心,小賬的財務製度和公賬是一樣的,隻是小賬全聽您一個人的安排,我記住了。”
看到劉琴態度恭敬,楚君這才露出一點笑意,放緩了語氣問道:“你和縣財政局的關係怎麼樣。”
劉琴見楚君臉上有了笑意,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一半,連忙回答:“我和財政局的行財科長、分管局長都很熟悉。陳局長剛轉正不久,我們之前就打過不少交道,關係都不錯。”
說到這裏,她還不忘恭維了一句:“楚書記您是全國先進黨員,這塊金字招牌在亞爾鎮,財政局的陳局長肯定會給您麵子的。”
楚君笑了笑,不置可否。他心裏清楚,“全國先進黨員”這個頭銜確實能給他帶來不少便利,但也不能過度依賴。
“我事情多,不可能事無巨細都親自過問,”楚君說道,“很多事情,尤其是申請資金的時候,你要多和財政局的領導溝通協調。不到萬不得已,盡量不要驚動陳局長。關鍵時刻需要我出馬的時候,你再給我打電話。記住,很多事情都是這樣,關係用多了,就不靈了。”
這一番話,既是對劉琴的叮囑,也是一種敲打。楚君希望劉琴能明白,雖然信任她,但也希望她能把握好分寸,不要自作主張。
劉琴連連點頭,把楚君的話記在心裏:“楚書記您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楚君擺了擺手,說道:“沒事了,財務上的事情你給我把好關,出了問題唯你是問。”
“放心吧,楚書記。”劉琴隨口答應一聲,拿起桌上的賬簿和報表,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裏。此時的她,臉上已經沒有了之前的拘謹,取而代之的是一點不易察覺的得意。能成為書記的心腹,掌管著這筆“秘密資金”,意味著她在鎮政府的地位將更加穩固。
劉琴輕輕帶上門,腳步輕快地走出了楚君的辦公室。辦公室裡又恢復了安靜,楚君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裡開始盤算著“小金庫”的使用計劃。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辦公桌上,把那份簽好字的年報映照得格外清晰。楚君睜開眼睛,目光堅定。他知道,亞爾鎮的發展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有了這支日漸成熟的幹部隊伍,再加上這筆“秘密資金”的助力,他有信心帶領亞爾鎮走向更好的未來。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曲衛東的分機:“曲主任,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很快,曲衛東就出現在辦公室門口。“楚書記,您找我?”
楚君指了指對麵的椅子,示意他坐下:“衛東,策達鄉大院那些空閑房屋的租賃事宜,你牽頭負責一下。和那兩家砂石料場、鐵礦石廠的負責人對接,把租賃合同擬定好,注意條款要嚴謹,租金方麵……”
楚君頓了頓,壓低了聲音,“租金談好以後,把合同副本和收租金的事情交給劉會計就行了。注意,這事你自己去辦就行了。”
曲衛東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麼,眼神裡閃過驚訝,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想到楚書記如此信任自己將這麼重要的事情交給自己,便鄭重地點點頭:“好的,楚書記,我明白。”
楚君滿意地點點頭。他知道,曲衛東是個聰明人,有些話不需要說得太透。讓曲衛東參與進來,既能鍛煉他的能力,也能讓他更深入地融入自己的工作體係。
曲衛東離開後,楚君再次拿起那個小小的賬本,輕輕摩挲著。賬本的紙張有些粗糙,卻承載著自己遠大的理想和希望。
為呈現這段官場對話背後的深層博弈與人物張力,我將以電話溝通為核心,延伸楚君的心理活動、職場背景及鄉鎮治理的隱性規則,通過細節描寫增強文學質感,構建完整的故事場景。
楚君剛在一份關於山口村水利設施改造的報告上籤下名字,辦公桌上的紅色座機便突兀地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的是丁向群的辦公室的電話,楚君不敢猶豫,趕緊拿起了聽筒。“丁副部長,您好。”他的聲音溫和而沉穩,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絲毫聽不出半分意外。
“楚書記,忙著呢?”電話那頭傳來丁向群爽朗的笑聲,那笑聲裏帶著明顯的暖意,與平日裏在組織會議上的嚴肅截然不同,“今天給你打電話,沒別的事,主要是想跟你說聲謝謝。”
楚君心中瞭然,臉上卻擺出一副略帶疑惑的神情,語氣誠懇:“丁副部長這話可折煞我了,您是上級領導,該是我們多向您彙報工作才對,怎麼反倒讓您說謝謝?”他一邊說著,一邊目光落在窗外鎮政府大院裏來來往往的身影上,思緒卻飄回了半個月前的班子會議。
辦公室主任的位置因熱哈提被提名副鎮長,主任一職空懸,幾個副職各有舉薦的人選,爭論了數次也沒能達成一致。
輪到楚君拍板時,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和稀泥,而是出人意料地提起了曲衛東——那個在山口村當了半年第一書記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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