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頭藏在灰雲後,毫無暖意,寒風呼嘯著刮過枯枝,撞在辦公樓玻璃上。下班的人潮裹緊外套匆匆散去,喧鬧的走廊轉瞬沉寂,隻剩空調微弱的暖風在空曠裡流動。
縣委辦公室百葉窗半掩,昏沉的天光斜灑在桌麵。室內暖氣充足,幾名秘書伏案改稿,筆尖沙沙作響,成了寂靜裡唯一的活氣,桌角墨水瓶上凝著細密的水珠。
孟書記放下最後一份檔案,將鋼筆輕擱進筆筒,發出一聲輕響。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又用力捏了捏僵硬的後頸。一上午的高強度工作讓他疲憊不堪,昨夜的酒意未散,眼白裡佈滿紅血絲,眼底的倦意難以掩飾。
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門外忽然傳來三聲輕緩而謹慎的敲門聲。
“進來。”孟書記聲音沙啞,裹著濃重的疲憊,連眼皮都沒抬——這個時間點,敢來敲門的,隻會是李成柏。
李成柏輕手輕腳推開門,腳步極輕,呼吸也壓得很淺,躬身走到辦公桌前,目光低垂:“孟書記,亞爾鎮的一位副書記,在我辦公室等了很久了,”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用氣音在說,尾音還帶著幾分遲疑,“他說,有要緊事,非要當麵向您彙報,態度很堅決。”
孟書記眉頭一擰,疲憊瞬間被不耐取代,語氣發冷:“今天頭疼得厲害,想早點回去休息,不見了。”
他把厚重外套搭在肩上,拉開辦公室門,刺骨寒風湧了進來,他縮了縮脖頸,抬步就走,邊走邊低聲自語,語氣堅定:“有什麼事,該先找他的正職楚君溝通,領導幹部做事要講規矩,不能有個大事小情的就越級往上反映。”
他腳步不停,皮鞋踩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清脆的篤篤聲,在寂靜的走廊裡回蕩,“一個鄉鎮副書記,鎮裏的大事他能拍板?我直接見他,把楚君這個正職放在什麼位置?這不是亂了規矩,是什麼?”
“縣委書記越過鎮黨委書記,單獨見一個副書記,這話要是傳出去,鎮黨委班子裏怎麼想?隻會讓正副職生出嫌隙,互相猜忌。人心散了,班子不團結,後麵的各項工作,還怎麼推得動?”
“我反覆強調民主集中製,各級檔案、各項精神,都要通過一把手逐級傳達、層層落實,這是鐵打的組織原則。他越級來找我,本身就不合規矩,我要是見了他,就是在助長這股歪風邪氣,以後其他人都跟著學,豈不是亂了套?”
孟書記越說腳步越快,厚重的外套裹緊脊背,依舊綳得筆直,隻想把煩心事和嚴寒一併甩在身後。昏蒙的天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貼在冰涼的牆壁上,隨腳步移動。
三十餘年官場沉浮,他從基層駐村幹部做起,踩著冬日積雪、迎著寒風奔波,一步步走到縣委書記的位置,官場的規矩分寸早已刻進骨子裏。維護下級正職權威,是保障政令暢通的根本。
楚君是他親自考察、親自拍板任命的鎮黨委書記,是他一眼看中的年輕人,楚君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關乎著他的決策,關乎著縣委的權威。維護楚君,就是維護他自己的判斷,維護整個縣委班子的公信力。
孟書記願意對李成柏說這麼多,是因為兩人的關係不一般。李成柏跟著他三年,鞍前馬後,早已吃透了四條履職鐵律:精準把握領導的關注點、細節做得滴水不漏、讀懂領導未說出口的心思、凡事顧全大局,守好自己的本分,不缺位,更不越位。
以往的李成柏,向來恪守不渝,哪怕一絲一毫的偏差都不會有。可這一次,麵對馬木提的越級告狀,他心底那點隱秘的私心,終究還是壓過了一貫的清醒與剋製,像藤蔓一樣,悄悄爬了上來。
楚君不過是個剛走出校門沒幾年的年輕人,眉眼間還帶著幾分未脫的青澀,卻憑著一股子不服輸的拚勁,又有孟書記的悉心扶持,在亞爾鎮幹得有聲有色,政績亮眼,風頭正勁,連鎮裏的老幹部,都要讓他三分。他和楚君,無冤無仇,甚至連正經的交集都沒有,談不上任何私怨。
可嫉妒這東西,從來都不需要道理,它像一顆深埋在心底的種子,一旦遇到一絲縫隙,就會瘋狂生長。眼見一個年紀輕輕的後輩,平步青雲,輕易就拿到了他打拚多年都未必能擁有的一切,李成柏心底,莫名地竄起一股難以言喻的不甘,像一根細針,時不時刺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這一次,馬木提找上門來,言辭懇切地要越級告狀,而且要告的就是楚君,這讓他感到有一種莫名的興奮,馬上激起他要助上一臂之力的想法。按往日的規矩,他理應第一時間攔下,勸其回去找楚君溝通,可這一次,他竟鬼使神差地破了例,不僅沒有阻攔,反而把他留在了自己的辦公室。
心底那點陰暗的念頭,微弱,卻清晰得不容忽視——或許,能藉此機會,給風頭正盛的楚君,悄悄使個絆子,讓他也嘗嘗受挫的滋味。
李成早料到孟書記會拒絕,腳步緊緊跟著孟書記,兩人走到樓梯口時,他特意放軟了語氣,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幾分刻意的含糊:“孟書記,我好像聽他提了一句,他要反映的,是楚君同誌的問題,好像是作風問題……而且……聽著還挺嚴重。”
他把“作風問題”四個字說得又輕又慢,卻字字都能鑽進孟書記耳朵裡。李成心裏門兒清,孟書記對自己親手提拔的核心幹部看得極重,尤其是楚君這樣重點培養的物件——楚君要是真出了岔子,不光對不起徐部長的力薦,更顯得孟書記當初考察不嚴,識人不明。
就這一句話,孟書記原本要邁進電梯的腳,猛地頓住了。他猛地轉過身,抬眼看向李成,眼神像鷹隼似的,鋒利得能紮人,一字一句問:“作風問題?”
走廊裡的風從窗戶縫鑽進來,帶著幾分涼意,孟書記眉頭擰成了疙瘩,腦子裏的念頭轉得飛快。楚君的能力和政績,他全都放在眼裏,那是他和徐部長一起挑中的好苗子——盤活亞爾鎮的經濟,改善老百姓的日子,不管是口碑還是拿回來的榮譽,全都是實打實的,半點摻不得假。
可副手敢越級告狀,還直接點出“作風問題”,這絕不是小事。九十年代,幹部的作風就是為官的底線,一旦坐實,不光毀了個人名聲,更會砸了整個黨委班子的牌子,弄不好還會讓老百姓寒心,丟了群眾的信任。這事往大了說,關乎整個幹部隊伍的形象,更關乎黨在老百姓心裏的分量。眼下楚君在裡玉縣政壇正是風頭最勁的時候,難免會有春風得意、急功近利的心思,萬一真的栽在濫用職權、亂搞男女關係上,不光亞爾鎮的穩定要受影響,政府的臉麵掛不住,他這個提拔楚君的人,也脫不了乾係。
孟書記越想心越沉——要是楚君真有這種問題,就算政績再突出,也擔不起大任,甚至可能成為組織裡的一顆定時炸彈。他太清楚,這個節骨眼上,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被對手抓著不放,無限放大,最後變成對手攻擊他的靶子。
他沉默了幾秒,剛才臉上的疲憊一掃而空,隻剩下骨子裏的銳利,整個人像是瞬間換了模樣。他伸手把外套又攏了攏,轉身往回走,每一步都踩得又穩又有力,沒有半點猶豫。
孟書記心裏是真不願意相信楚君會出這種事,可這事由不得他不重視。為官這麼多年,他比誰都清楚,兼聽則明,偏信則暗,既然當了縣委書記,多聽幾句不同的聲音,總沒有錯。那個副書記到底有多大的膽子,敢越過層級來告狀?難道楚君,真的在作風上出了問題?
片刻工夫,孟書記壓下心裏的翻湧,定了定神,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開口問:“他現在在哪兒?”
“在我辦公室等著呢。”李成連忙應聲,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竊喜。
孟書記臉色沉得厲害,站在原地沒動,聲音壓得很低:“你把那個副書記叫進來。”
李成心裏一喜,連忙點頭,轉身就去帶人。
“讓他現在就過來。”孟書記又補了一句,語氣裡沒半分商量的餘地。
“好。”李成應了一聲,跟著孟書記轉身,沿著走廊一步步折返辦公室。走廊裡的燈光昏黃,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空氣裡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
孟書記回到辦公室,剛在椅子上坐定,敲門聲就響了起來,不輕不重,卻帶著幾分侷促。“進來!”他的聲音比剛才又沉了幾分,那股子嚴肅勁兒,明明白白寫在語氣裡。
李成推門進來,身後跟著馬木提。“孟書記,這位是亞爾鎮的馬木提副書記。”
馬木提臉上滿是拘謹和忐忑,走進辦公室時,眼神躲躲閃閃,不敢直視孟書記,說話都帶著明顯的顫音:“孟書記,您、您好!”
李成給馬木提倒了一杯開水,馬木提點頭哈眼,連聲道謝。李成悄悄退了出去,走前輕輕帶上辦公室的門,把偌大的辦公室,徹底留給了這兩個人。
馬木提挪到沙發上坐下,屁股隻佔了半個椅麵,坐得筆直又僵硬。
孟書記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嚴,像一塊沉甸甸的巨石壓得他喘不過氣,辦公室裡靜得可怕,隻能聽見自己急促的心跳聲,壓抑得讓人喘不上氣,連呼吸都得放輕,生怕動靜大了惹孟書記不快。
“馬木提同誌,聽說你有情況要反映?”孟書記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有力,裹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一下子打破了辦公室裡的死寂。
馬木提抿了抿髮乾的嘴唇,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下,嘴唇動了動,猶豫了好半天,才緩緩抬起頭——眼眶早就紅得發亮,聲音裡裹著明顯的哭腔,帶著無盡的委屈:“孟書記,我要告楚書記,他在鎮裏橫行霸道,胡作非為。您可得為我做主啊!”
孟書記見他這副模樣,眉頭皺得更緊,擰成了一個疙瘩。一個大男人,當著縣委書記的麵哭哭啼啼,實在不成體統。他當即沉下臉,語氣嚴肅地製止:“馬木提同誌,你是領導,有話好好說,哭哭啼啼像什麼樣子。隻要你反映的情況屬實,縣委、縣政府一定會給你一個公正的處理結果。”
聽了孟書記的話,馬木提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著,從口袋裏掏出一塊皺巴巴的毛巾,胡亂擦了擦臉上混在一起的淚水和汗水,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拚命壓著心裏翻湧的情緒,聲音卻還是止不住地發顫,斷斷續續、帶著滿肚子的委屈,一點點講述起事情的原委:“孟書記,我妻子巴哈爾古麗,前幾天晚上就在隔壁鄰居家,和幾個老熟人湊在一起打麻將,一分錢的賭注都沒有,就是閑得慌,湊在一起聊聊天、解解悶,純屬街坊鄰裏間的消遣娛樂。可誰能想到,楚書記藉著縣裏‘打擊整治農村賭博違法犯罪暨風清氣正1996’活動的名義,自己組建了一支抓賭隊,在亞爾鎮不分白天黑夜地搞“整治農村賭博專項行動”。一到晚上,那抓賭隊就跟抄家似的往各村竄,不管屋裏有沒有老人小孩,不管是不是真的賭博,隻要看見麻將桌,就一腳踹開門闖進去,翻箱倒櫃地抄東西,二話不說就把人往派出所帶,輕的罰款,重的拘留,折騰了整整半個多月,把全鎮攪得雞犬不寧。老百姓晚上連門都不敢出,生怕被當成賭徒抓起來,人心惶惶的,連正常的鄰裡往來都斷了。”
“打擊整治農村賭博違法犯罪暨風清氣正1996活動”是縣委、縣政府兩個月前開展的活動,現在見此人妄議這些政策,孟書記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心情不悅,卻並未立刻打斷,隻是身子微微前傾,示意馬木提繼續說下去。
“那天晚上,我妻子就在親戚家,跟幾個老太太湊著打麻將,沒一會兒,鎮政府的抓賭隊就闖了進來,把屋裏的人全抓了起來。我妻子趁著抓賭隊亂鬨哄的時候,慌慌張張從後窗逃出去,結果不小心摔在台階上,腿當場就腫得像個饅頭,疼得連路都走不了,坐在地上直哭。我看著她那樣子,心裏像被針紮一樣難受,卻一點辦法都沒有。第二天天一亮,我妻子實在氣不過,強撐著受傷的腿,一瘸一拐地去鎮政府找楚書記說理,就想問問他,明明是街坊鄰裡的消遣,怎麼就成了賭博?怎麼就能不分青紅皂白地抄家抓人?可楚書記呢,連一句解釋都不肯給,反而當場發了火,叫來了幾個流裡流氣的社會閑散人員,圍著我妻子動手動腳、調戲侮辱,嘴裏還說著不堪入耳的髒話。我妻子拚命反抗、大聲呼救,他不僅不管,還喊來計生辦的七八個婦女,硬生生把我妻子按在地上,死死綁了起來,像押犯人一樣,直接送到了派出所。現在我妻子還被關在鄉派出所裡,吃不香、睡不好,腿上的傷也沒人管,我看著急啊!”
“我去找楚君求情,連著求了他兩次,好話說盡,他連理都不理,我急了,就跟他大吵了一架。楚書記當場就放了狠話:‘除非你當縣長,我管不了你,在亞爾鎮,我就是天,我說什麼就是什麼,所有人都得聽我的。你一個副書記算什麼,在亞爾鎮,你就得聽我的’他還威脅我,要是我妻子不寫深刻檢討,不承認自己‘賭博’的錯誤,就一直關著她,非要讓她吃夠苦頭、受夠教訓不可!”
說到這裏,馬木提再也忍不住,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撕心裂肺的控訴,胸口劇烈起伏著:“孟書記,您評評理,這叫什麼事啊!我妻子就算有千錯萬錯,也不該被這麼對待啊!楚君這是藉著職務之便,濫用職權、調戲婦女、欺壓老百姓啊!我在亞爾鎮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實在走投無路了,隻能來求您,求您為我做主,求您救救我妻子啊!”
話音落下,馬木提再也綳不住,眼淚順著臉頰嘩嘩往下淌,他雙手捂著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卻不敢發出太大的哭聲,隻是壓抑著嗚咽,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腰彎得更低了,幾乎要縮成一團。他知道自己在縣委書記麵前失了態,可一想到妻子在派出所裡受的苦,想到楚君的囂張跋扈,所有的剋製都土崩瓦解,隻剩下滿心的絕望和無助,連抬頭看孟書記的勇氣都沒有。
可孟書記歷經三十餘年官場沉浮,什麼樣的場麵沒見過,什麼樣的謊言沒聽過。馬木提的話裡漏洞百出,他心裏跟明鏡似的——楚君向來嚴於律己,做事有分寸,還是“全國優秀黨員”,怎麼可能做出讓社會閑散人員參與執法、調戲捆綁婦女這種低階又愚蠢的事?
更何況,官場之中,上下級正職相互維護本就是常態。楚君是他親自任命的“自己人”,維護楚君,就是維護縣委的權威,更是維護他自己的顏麵。而馬木提,與他沒有直接的任命關聯,不過是基層一個副書記,他犯不著為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動搖基層班子的穩定,得不償失。
馬木提的動機再明顯不過——無非是因為和楚君有矛盾、不受重用,心裏憋著怨氣,想借他的手,抹黑、打壓楚君,出一口惡氣。孟書記不動聲色地看著他,眼神裡沒有半分同情,隻有滿滿的審視與冷漠,就這麼靜靜地坐著,靜待他的情緒平復下來。
等馬木提的嗚咽聲漸漸小了,情緒稍稍穩定了一些,孟書記突然開口,語氣平靜,卻直戳要害,問出了他最關心的問題:“聽你說,要反映楚君的作風問題?我聽了半天,你說的這些事裏,好像沒有什麼作風問題吧?”
馬木提被孟書記這一問,整個人瞬間愣住了,臉上的委屈和激動一下子凝固住,眼神開始閃爍不定,說話也支支吾吾起來:“孟……孟書記,這……這還不算作風問題嗎?他……他濫用職權,還……還調戲婦女,這……這不就是作風敗壞嗎?”
孟書記眼神銳利如刀,緊緊盯著馬木提,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極強的壓迫感,一字一句地說:“馬木提同誌,反映問題要實事求是,不能誇大其詞,更不能憑空捏造。我在基層工作這麼多年,什麼情況沒見過?有沒有一種可能:你妻子跑到鎮政府大院大吵大鬧,嚴重擾亂了政府的正常工作秩序,作為鎮裏的一把手,楚君自然不能坐視不管,叫幾個工作人員把你妻子製服,再送到派出所。在纏鬥的過程中,難免有身體接觸,你就把這種正常的執法行為,故意說成是調戲婦女?而且,你說楚君叫來社會閑散人員參與執法,這可有證據?沒有確鑿的證據,可不能隨便冤枉一個幹部,更不能拿這種事抹黑基層幹部的形象。”孟書記的話擲地有聲,每一個字都像重鎚一般,敲在馬木提的心上。
馬木提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毫無血色,額頭上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滾落下來,滴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濕痕。他萬萬沒想到,孟書記對農村基層的工作流程竟這麼熟悉,還能這麼敏銳地抓住他話裡的漏洞,一時間竟手足無措,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能眼神慌亂地躲閃著,不敢再與孟書記對視。“孟……孟書記,我……我說的都是真的,沒……沒誇大……”
孟書記沒再追問,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你先出去等十分鐘,我先核實一下情況,稍後再跟你談。”
馬木提愣了一下,看著孟書記嚴肅的臉色,大氣都不敢喘,更不敢多問一個字,隻能趕緊用袖子擦乾臉上的淚痕,站起身,弓著腰,小心翼翼地轉身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辦公室的門,生怕動靜大了惹孟書記生氣。
這正是孟書記的精明之處:楚君與馬木提都是當事人,一方是自己提拔的核心幹部,一方是心懷不滿的副手,直接詢問任何一方,都很難得到客觀真實的答案。而鄉派出所歸縣公安局管轄,由公安局出麵核實情況,既更具權威性,也能避免讓人覺得他偏袒任何一方,守住了為官的公允底線。
孟書記深諳官場門道,也清楚此事的輕重,所以決定暫時不找楚君核實,而是直接聯絡縣公安局。鄉派出所歸縣公安局管轄,由公安局出具詳細的情況說明,比當事人的口述更具客觀性和權威性,既能查清事情真相,也能避免偏袒,讓人心服口服。
馬木提剛走,辦公室的門還沒完全關上,孟書記就拿起桌案上的紅色電話——這是內部專線,號碼隻有少數幾個人知道,專門用來處理緊急、機密的事務,不會被外界乾擾,也能保證通話內容不泄露。他手指快速撥動號碼盤,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撥通了縣公安局局長方兆宇的電話。
方兆宇此時正在辦公室整理工作彙報,看到來電顯示上的“孟書記”三個字,心頭猛地一緊,連忙放下手裏的筆,站起身,恭恭敬敬地接起電話,語氣不敢有絲毫怠慢:“孟書記,您好!請問您有什麼指示?”他太清楚,縣委書記這個時候來電,肯定是急事、要事,半點馬虎不得。
孟書記低頭看了一眼剛纔在記事本上記下的關鍵資訊,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拖延的威嚴,緩緩指示道:“方局長,你趕緊去處理一件事:昨天晚上,亞爾鎮派出所是不是抓了一個名叫巴哈爾古麗的女人?罪名是聚眾賭博,她丈夫是亞爾鎮的副書記,中午特意跑到我這裏來訴苦。現在具體情況我還不清楚,沒法給他答覆。你立刻去覈查一下,把事情的前因後果、來龍去脈都查清楚,一點細節都不能漏,查完之後,馬上給我回電。”
方兆宇是孟書記的同窗,早年多虧了孟書記的幫忙,才調任縣公安局局長,兩人私交深厚。但工作上,孟書記向來公私分明,從不因私廢公,方兆宇也始終謹守本分,兢兢業業,不敢有絲毫懈怠,更不敢藉著私交徇私舞弊。
深知孟書記行事風格的方兆宇,接到電話後,連忙恭敬地應道:“孟書記您放心,我這就親自去覈查,一有結果,馬上給您回電。”
掛了電話,方兆宇滿心詫異——他萬萬沒想到,縣委書記會親自過問這樣一件看似不起眼的小事。他隱約記得,亞爾鎮的抓賭行動近期成效顯著,之前確實有涉案人員的家屬跑到鎮政府鬧事,楚君當時就已經交代過,要從輕處理,此事本應就此了結,根本不值當孟書記親自打電話過問。
可孟書記特意交代,要瞭解事情的全部細節,還要他親自去覈查,方兆宇哪敢有半點怠慢。他當即拿起桌上的手機,手指飛快地撥號,直接撥通了亞爾鎮派出所路所長的電話,語氣瞬間變得嚴肅起來,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老路,你立刻查一下,昨天晚上你們所裡是不是抓了一個叫巴哈爾古麗的女人,涉及聚眾賭博。把事情的詳細情況,一字不落、原原本本地給我報過來,越快越好,不許有任何隱瞞!”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