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於江濤、施孝仁與楚君三人猝然相遇,空氣彷彿瞬間凝固,裹挾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時過境遷,三人境遇早已天差地別。於江濤已躋身縣委常委,正是春風得意之時,仕途坦蕩,步履從容;施孝仁則在選舉失利後,被調至縣規劃局任黨委書記——級別雖未降,實權卻盡失,形同賦閑。這份巨大的落差磨平了他往日的鋒芒,隻餘下滿心消沉,整日唉聲嘆氣,對過往的糾葛更是耿耿於懷。尤其是對楚君,那股怨恨非但未隨歲月沖淡,反倒如陳酒般愈發濃烈,每次相見,眼底都藏著淬了毒的寒芒,銳利得似要將人洞穿。
再看楚君,自當選黨委書記後,便將全部心力都撲在了亞爾鄉的發展建設上。憑藉此前深耕基層積累的紮實經驗與深厚群眾基礎,他大刀闊斧地推進各項改革:撤鄉並鎮理順行政體係,人員買斷盤活人力資源,推廣綠色農業築牢產業根基,修繕基礎設施補齊發展短板,培育鄉鎮企業啟用經濟動能……每一項工作都推進得有條不紊,成效斐然。亞爾鄉的麵貌日新月異,路寬了、村美了、民富了,楚君的威望也隨之與日俱增,成為鄉親們口中最靠譜的“當家人”。
於江濤望著眼前意氣風發的楚君,再想起亞爾鄉翻天覆地的變化,心中感慨萬千。這個曾在自己麾下歷練的年輕人,如今在同樣的崗位上,乾出了遠超預期的成績,讓他由衷地生出幾分自豪。於江濤終究是有格局、明事理之人,他深知亞爾鄉的發展關乎全縣發展大局,更明白楚君的才幹對亞爾鄉的未來意味著什麼。因此,麵對後輩的崛起,他毫無半分嫉妒,更無打壓之意,反倒主動伸出援手,憑藉自己在縣委常委崗位上積累的人脈與資源,為楚君牽線搭橋,積極爭取更多政策傾斜與專案資金。
楚君對於江濤的提攜與幫扶也滿懷感激,兩人雖有上下級之別,卻在一次次並肩推進工作的無聲互動中,漸漸凝聚起超越職務的深厚情誼與默契。
施孝仁則全然不同。每次見到楚君,他都如見宿敵,眼底翻湧著化不開的怨恨與不甘。他始終無法接受,那個曾經被自己輕視的年輕人,如今竟站到了自己難以企及的高度。這份落差如巨石壓心,讓他日夜難安,對楚君的怨恨也愈髮根深蒂固。他總在私下抱怨命運不公,卻從未靜下心來反思自己的不足與過錯。
施孝仁強壓著心頭的不快,與兩人敷衍地寒暄了幾句,便找了個藉口,匆匆告辭。
於江濤望著他落寞遠去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淺笑。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楚君身上,滿是欣賞與期許:“小楚啊,亞爾鄉如今的變化,全縣上下有目共睹,你功不可沒。不過,發展的路還長,往後的挑戰定然不少,你可得穩住心性,繼續埋頭苦幹,把亞爾鄉的發展藍圖一步步變為現實。你年紀輕輕就挑起這副重擔,不容易,但我信你有這份能力與魄力。眼下亞爾鄉發展勢頭正好,更不能掉以輕心,要時刻保持清醒,多聽群眾心聲,多思發展新路。”
楚君微微頷首,眼神堅定而沉穩,語氣擲地有聲:“於常委放心,我既然挑起這副擔子,就定會盡心儘力、盡職盡責。亞爾鄉還有諸多工作要推進,我絕不會因些許成績就沾沾自喜,更不會因外界乾擾而亂了陣腳。”
於江濤滿意地點點頭,抬手拍了拍楚君的肩膀,語氣懇切:“這就好,我信你。往後工作上遇到難題,隨時來找我,咱們一同想辦法解決。”
楚君眼中滿是感激:“多謝於常委支援,有您在背後撐腰,我心裏更有底了。我定不辜負您的期望,把亞爾鄉建設得越來越好。”
兩人相視一笑,笑容裡既有對過往攜手前行的感慨,也有對未來共築輝煌的憧憬。在亞爾鄉這片充滿希望的土地上,他們將繼續並肩作戰,書寫屬於這片土地的嶄新篇章。
恰在此時,一陣爽朗的笑聲傳來,沙壩鄉黨委書記胡開富帶著幾名鄉幹部快步走來,其中便有剛調任過去的阿布裡肯。
胡開富本就是熱情豪爽的性子,人還未走近,便揚聲招呼:“於常委!有什麼好政策,可別光盯著你的老地盤,也得勻著點照顧照顧我們沙壩鄉啊!咱們都是為鄉親們謀發展,可不能厚此薄彼!”
於江濤笑著迎上前,與胡開富用力握了握手,打趣道:“老胡啊,你還是這火暴脾氣,一上來就‘開炮’。政策扶持得看各鄉實際情況,隻要是利於發展的好專案、好政策,咱們肯定會積極爭取、合理分配,絕不含糊。”
幾人圍在一起閑聊了片刻,於江濤的手機突然響起,他歉意地向兩人頷首告辭,邊走邊接起了電話。
阿布裡肯上前一步,與楚君打招呼,眼神裏帶著幾分複雜——既有對曾經共事之地的懷念,也有對新環境的忐忑與期許。楚君微笑著回應:“阿鄉長,胡書記是一位敢闖敢幹的好領導,跟著他好好乾,沙壩鄉有很大的發展空間,你定能大有作為。”
阿布裡肯鄭重地點點頭:“楚書記放心,我會好好努力的,也希望今後能多向您交流學習工作經驗。”
胡開富轉頭又沖楚君打趣:“楚書記,聽說你個人拿了兩萬元獎金,怎麼樣,今天就放點血,請我們好好撮一頓?也讓沙壩鄉的同誌們沾沾亞爾鄉發展的喜氣!”
楚君聞言,爽朗一笑,語氣誠懇:“胡書記,請客是小事,隻是今天實在不便。您看,我帶了鎮裏三十多人過來,包了輛大中巴,他們都是抱著學習交流的心思來的,我作為帶隊領導,得把這一車人安全送回去。等忙完這陣子,我一定專門抽時間,好好請胡書記和沙壩鄉的同誌們聚一聚,到時候咱們不醉不歸,好好慶祝亞爾鄉與沙壩鄉的共同發展,也好好交流工作經驗,您看如何?”
楚君說的都是實在話,胡開富深以為然,當即哈哈大笑:“行!楚書記,咱們就這麼定了,我等著你的宴請。往後咱們兩個鄉可得多走動、多協作,擰成一股繩,共促發展!”
楚君剛返回辦公室,正與拜耳鄉長、熱哈提、齊博等人圍坐一堂,商議工作事宜。此前亞爾鄉剛獲得十萬元獎勵,一向拮據的鎮政府總算有了一筆可觀的流動資金,眾人興緻勃勃地討論著這筆錢的用途,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對未來發展的憧憬。
幾人討論得正入神,辦公電話突然急促地響起,打破了室內的熱烈氛圍。楚君接起電話,是派出所路所長的聲音。路所長說,所裡剛抓獲兩名因賭博輸紅了眼而鬥毆的男子。這話如同一記警鐘,瞬間讓楚君想起了那個私開賭場的巴哈爾古麗。
楚君神色一沉,立刻追問:“這些人平時都在哪兒賭博?”
路所長在電話那頭詳細回話:“據被抓的兩人交代,他們賭博的地點不固定,大多是在飯館偶遇後臨時約地方。今天這起,是在村裡一戶居民家裏聚賭的,賭資不算少,有幾百元。”
楚君掛了電話,眉頭緊緊蹙起,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雖說今天這起案子與巴哈爾古麗無關,但他心裏清楚,領導幹部家屬帶頭賭博,正是鄉裡賭博風氣屢禁不止的根源之一,其影響極其惡劣。
賭博絕非小事。這股歪風邪氣一旦在鄉鎮蔓延開來,便如毒瘤般難以根除,不僅會嚴重敗壞鄉裡的社會風氣,侵蝕鄉親們的淳樸心性,更會動搖政府在群眾心中的公信力。可棘手的是,巴哈爾古麗牽涉到一位主要領導的家屬,處置起來牽一髮而動全身,楚君一時陷入了沉思。
拜耳鄉長等人見楚君臉色凝重,兀自坐著沉思不語,紛紛投來疑惑的目光。拜耳鄉長率先開口詢問:“楚書記,怎麼了?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楚君輕輕嘆了口氣,沉聲道:“派出所剛抓了兩個因賭博鬥毆的人,這讓我想起了巴哈爾古麗。之前就有傳聞說她在場鎮聚眾賭博,我也找馬木提書記談過話,看來問題根本沒得到解決。”
熱哈提一聽,當即站起身來,語氣憤慨:“楚書記,這事絕不能姑息!巴哈爾古麗的賭博圈子要是不徹底端掉,遲早還會出更大的亂子,不僅坑害鄉親們,還會毀了咱們亞爾鄉好不容易纔建立起來的良好發展勢頭。”
齊博也跟著附和,語氣堅定:“沒錯!之前就有村民私下反映,家裏人因為去巴哈爾古麗的賭局賭博,輸光了積蓄,有的甚至鬧得妻離子散、家庭不和。咱們必須儘快採取行動,不能再讓她繼續危害鄉裡了。”
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砰”的一聲被推開,玉素甫滿臉怒氣地闖了進來。他一進門,便徑直衝到楚君坐的單人沙發旁,一屁股坐到了扶手上,動作蠻橫又突兀。
這一舉動瞬間讓在場眾人驚得目瞪口呆,原本熱烈的討論聲戛然而止,室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齊博勃然大怒,猛地起身一把拉起玉素甫,將他往外推,厲聲嗬斥:“你是個什麼東西,敢這麼放肆!上來就坐在書記旁邊,一點規矩都沒有,給我滾出去!”
玉素甫是出了名的上訪專業戶,見慣了大場麵,被齊博這麼一推,踉蹌了幾步差點摔倒,卻絲毫不見慌亂,也不生氣。他用力掙脫齊博的手,梗著脖子大聲嚷嚷:“我怎麼沒規矩了?我好歹也是班子成員,找楚書記有重要的事要說!”
眾人被他的話逗得哭笑不得,齊博笑罵道:“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誰說你是班子成員了?你是哪個班子的?”
“楚書記常跟我說,我們維漢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該坐在一起好好說話。楚書記是班子成員,我自然也是班子成員了!”玉素甫理直氣壯地辯解,一邊說著,一邊又往楚君身邊湊了湊,“我這不也是急著想跟楚書記反映情況嘛。”
楚君抬手示意齊博先別激動,壓下心頭的些許不悅,看向玉素甫,語氣平和卻帶著幾分嚴肅:“玉素甫,你進領導辦公室,怎麼也得先敲個門吧?推門就衝進來,沒看到我們正在開會嗎?”
玉素甫撓了撓頭,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的笑容,語氣也軟了下來:“楚書記,那我現在出去敲門,重新進來?”
楚君擺了擺手,無奈道:“算了。以後注意就是了,你有什麼事,說吧。”
一說起正事,玉素甫又變得憤憤不平起來,語氣激動地控訴:“楚書記,馬木提書記一直看不上我,事事針對我!他把我攆到計生辦工作,我認了;現在倒好,連食堂的午飯都不讓我吃了!”
在座的都清楚,食堂是亞爾鎮政府的內部食堂,隻供應中午一頓飯,標準為一元,個人掏五角,政府補貼五角,葷素搭配合理,經濟又實惠。鎮政府的工作人員,一般情況下都會去食堂就餐。
楚君聽聞,眉頭微微皺起,語氣沉穩地問道:“玉素甫,你先別激動,把事情說清楚。馬木提書記不讓你在食堂吃午飯,肯定不是無緣無故的,他有沒有說具體原因?”
聽到這話,玉素甫明顯底氣不足了,原本咋咋呼呼的聲調低了下去,支支吾吾地說:“昨天中午,我剩了半個饃、一點菜,沒吃完就倒在垃圾桶裡了,正好被馬木提書記看到了。他當時就批評了我,說我浪費糧食,不珍惜勞動成果,還說政府食堂是給大家提供便利的,不是讓我來糟蹋糧食的。我當時也沒當回事,就頂了他幾句,結果他今天就不讓我在食堂吃午飯了,還要罰我五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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