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夏露聽楚君說得字字懇切,心裏樂開了花,笑著打趣:“好啦好啦,逗你玩呢,瞧把你緊張的,連聲音都繃著。這事我爸早說了,今晚我有空,一會兒過去就是。”
話音剛落,楚君便聽見電話那頭鑽出個脆生生的女孩聲,甜絲絲裹著點小頑皮,耳熟得很,可腦子裏像蒙了層霧,怎麼也想不起在哪兒聽過。那女孩扯著嗓子嬌喊:“姐!你去吃好吃的,我也要去!”
夏露忙用手掌捂住話筒,對著那頭嗔道:“你湊什麼熱鬧?屬小尾巴的?哪兒都有你!”語氣裡半是嫌煩的無奈,半是藏不住的寵溺,連話尾都帶著軟意。
女孩卻不依不饒,賴聲賴氣地撒嬌:“我就要去嘛姐,你帶上我唄!我保證乖乖坐角落,不吵不鬧,絕不攪你好事,行不行嘛?”
王夏露被磨得沒轍,輕斥一句,聲音卻軟乎乎的:“好了別鬧,人家請的是我和你王叔,你一個小丫頭片子跟著,算哪門子事。”
楚君一聽這話,總算逮著台階,忙不迭接話,語速都快了些:“這麼巧?我給你打電話時,我姐也在旁邊纏磨,非吵著要跟來,我拗不過她,隻好答應了應下了。你就讓妹妹一起來吧,我訂的包間大得很,多兩個人反倒熱鬧,讓她過來,一點問題都沒有!”
王夏露忽然想起最關鍵的事,撲哧笑出聲,打趣的語氣更濃:“你也真是的,我們都說了半天話了,反倒是把最要緊的忘了——晚上到底在哪兒吃飯啊?”
楚君這才驚覺,方纔隻顧著緊張解釋,竟把吃飯的地點拋到九霄雲外,臉微微發燙,忙不迭致歉:“對不起對不起,是我疏忽了。地方就在你們電視台對麵的假日大酒店,16樓天池廳,包間早訂好了。你們現在在哪兒?我這就開車過去接你們!”
王夏露聽了地址,竟愣了半晌沒出聲。楚君心裏瞬間揪緊,生怕她變卦,忙急急追問:“怎麼了?是不是雪天路滑,過來不方便?”
不想夏露忽然笑了,語氣裡裹著藏不住的意外歡喜:“天下竟有這麼巧的事!跟你說,我這會兒正和我媽、我妹在假日大酒店5樓美容院做美容呢,我們已經到了10分鐘!”
楚君聞言也吃了一驚,心頭的雀躍直往上冒:“真巧了嘛!我選這兒,就是想著這幾天武琦市大雪封路,外出不方便,你吃完跨過天橋就能回單位,省得折騰。要不我去美容院接你們?”
“不用不用,”夏露忙擺手,電話裡都能聽見她擺著手的動靜,“這兒都是女的做美容,你一個大男人來反倒不方便。我們做完美容自己上去,你在包間等著就好。對了,跟你說下我妹,她是老師,先前也在裡玉縣中學支過教,不過時間不長。這丫頭性子野,活潑得很,待人也隨和,典型的自來熟,就是嘴直,說話不過腦子,你到時候多擔待些。我們約莫一小時弄完,弄完就上去找你。”
楚君聽著,心頭莫名漾開一絲不安——夏露說的這性子,怎麼跟鞠秋思一模一樣?可轉念一想,二人一個姓王一個姓鞠,想來定不是同一個人,便連忙應道:“好的夏露姐,那我就在天池廳靜候你們光臨了。”
掛了電話,楚君長長舒了口氣,懸著的心總算稍稍放下。他轉身跟馬總打了聲招呼,借了車,拿了鑰匙,背上挎包便快步下樓驅車,朝假日大酒店駛去。
首府的主幹道,雪後結了層薄冰,路滑難行,車子隻能慢慢挪,堵車更是家常便飯。楚君足足開了半小時,才堪堪抵達酒店。他剛停好車,踏上酒店鋪著紅地毯的台階,便見旁邊的斜坡上滑進來一輛黑色豪車,穩穩停在旋轉門前。車門一開,一個身姿窈窕、容貌艷麗的女孩走了出來,楚君一眼便認出,那是他姐姐楚仙。
楚仙沖車裏的小夥子拋了個嬌俏的飛吻,對方也笑著回了一個。待瞧見楚仙挽住楚君的胳膊,那小夥子便從車窗探出頭,嬉皮笑臉地沖楚君擺手:“嗨!帥哥,我是你未來姐夫!”
楚君還沒來得及答話,楚仙便啐了他一口,笑罵道:“少在這兒自作多情,臭不要臉的!誰的未來姐夫?趕緊滾蛋!”語氣裡雖帶著嗔怪,眉眼間卻漾著幾分親昵,半點真生氣的樣子都沒有。
那小夥子也不惱,依舊嬉皮笑臉:“遲早的事兒嘛,我先提前熟悉下稱呼,免得到時候叫錯!”說罷,一腳油門,車子便一溜煙駛遠了,隻留下一陣輕煙。
楚仙挽著楚君的臂膀往裏走,步履輕盈得像陣風,嘴上還叨叨:“別理他,仗著家裏有幾個臭錢,開個破車整天油嘴滑舌纏著我。”
楚君搖頭:“姐,你把這樣的人帶回家,就不怕媽媽把他打出去?”
楚仙聳聳肩,笑道:“弟弟你放心,姐姐眼亮著呢,我可看不上這號花花公子。”
楚君無奈地笑了笑,輕聲勸解,話裡滿是實在:“既然看不上,就別坐人家的車,平白欠了人情。雪天路滑,人家開著豪車送你,油費、保養、過路費,哪樣不要錢?你方纔又是飛吻又是打情罵俏的,既不拒絕也不接受的曖昧,日後定要惹上麻煩。”
楚仙撇撇嘴,滿不在乎地揚了揚下巴,挽著他的胳膊往裏頭拽:“又不是我要他送,是他自己上趕著獻殷勤,我有什麼法子?別人愛怎麼想怎麼想,我纔不管。弟弟,快進去,外頭凍死人了,風颳得臉都疼。”
楚君見姐姐這樣說,憶往昔聯想到了自己:是啊,自己何嘗不是這樣的人,對於女人送來的溫情,也是一樣的既不拒絕也不接受的曖昧,誰能保證日後不會惹上麻煩呢?
二人踏入酒店,暖融融的空氣迎麵裹來,便似闖進了一方與外頭冰天雪地隔絕的溫暖天地。在服務員的引領下,他們乘著電梯上去,到了16樓的天池廳。服務員輕輕推開包間門,宛若為他們開啟了一扇通往雅緻天地的門扉。
包間寬敞明亮,是間精緻的套間。地麵鋪著手工編織的民族紋樣地毯,絨麵柔軟厚實,踩上去便似踩在雲端,能將一路的疲憊盡數消融。牆壁上掛著幾幅民族特色的掛毯畫,色彩濃烈艷麗,在柔和的暖光燈下,宛若流動的異域畫卷。正中擺著一張寬大的方形茶幾,青瓷茶具、精緻點心、新鮮果盤、各色乾果擺放得整整齊齊,件件都似精心雕琢的藝術品。沙發間隙的小方桌上,插著幾束嬌艷的玫瑰與百合,淡淡的馨香在空氣中縈繞,為這方精緻的空間添了幾分鮮活的生機。
外間的幾組真皮沙發與實木茶幾錯落排布,柔軟的坐墊似在無聲邀請人落座,偷得片刻清閑。對麵的電視牆在燈光下漾著溫潤的光澤,一旁的卡拉OK裝置靜靜佇立,靜待著歌聲將這方空間填滿。
往裏走要上兩級淺木台階,便是用餐的裏間,一張能容十幾人的大圓桌擺在正中,潔白的桌布襯著瑩潤的骨瓷餐具,中央花瓶裡的鮮花襯得桌麪包容又雅緻。高背椅裹著酒紅色金絲絨麵,柔軟舒適,似能將所有的疲憊都妥帖安放。整個包間裝修得富麗而不張揚,燈光溫溫柔柔地灑下來,在傢具與擺件上暈開淺淺的光暈,氤氳出一種舒適又高雅的氛圍。包間裏還配了一間乾濕分離的衛生間,各類衛生用品一應俱全,連洗手液都是精緻的香氛款,細節處盡見酒店的用心。
包間裏守著一位專職的服務小姐,身著素雅的旗袍,始終含笑立在角落,隨時準備著提供周到的服務,那笑容如春日暖陽,熨帖人心。
楚君和楚仙剛落座,服務小姐便輕步走上前,柔聲詢問想喝點什麼。楚君點了一壺龍井茶,楚仙則嬌俏地要了一杯鮮榨橙汁。服務小姐含笑點頭,轉身輕步離去,不多時便端著銀質托盤迴來,將沏好的茶水與鮮榨的橙汁分別放在二人麵前,而後便悄無聲息地退到牆邊,靜靜候著,絕不打擾客人閑談。
楚仙滿意地環顧著四周,湊到楚君耳邊,壓低聲音擠眉弄眼:“到底是高檔酒店,這檔次果然不一樣,處處都透著精緻。看來你這次是下了血本了,這兒的消費起點得多少?沒個千八百下不來吧?”語氣裡半是調侃,半是孩童般的好奇,眼睛都亮晶晶的。
楚君示意姐姐喝橙汁,自己端起青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茶水清冽,回甘悠長,他含糊應道:“具體我也不清楚,包間是馬總他們提前訂的,我們隻管吃就好。再說,能請到夏露姐和王主任,這錢花得值當,一點不虧。”語氣裡透著幾分篤定,似將這次相聚,看得格外鄭重。
二人正說著,楚君的手機忽然響了,清脆的鈴聲打破了包間的靜謐。他拿起一看,螢幕上跳著夏露的名字,忙不迭按下接聽鍵,電話那頭傳來夏露輕快的聲音:“帥哥,我們做完美容了,正準備坐電梯上16樓,你到了嗎?”
“我已經到了,”楚君忙笑著應,語氣裡滿是熱情,“那我這就去電梯口接你們!”
掛了電話,楚君轉身對楚仙道:“姐,夏露姐她們上來了,我去電梯口接接。”
楚仙點點頭,忙拿起精緻的小挎包起身,踩著細高跟往衛生間走,邊走邊笑:“你去吧你去吧,我補個妝。客人來了,總得以最美的樣子見人,這是起碼的禮數,可不能失了分寸。”
楚君出了包間,快步走到電梯口,抬手看了看錶,不過片刻,電梯門便緩緩開啟。王夏露與一位中年婦女走了出來,夏露身著淡藍色職業套裝,身姿挺拔,領口別著一枚小巧的珍珠胸針,氣質優雅大方;王媽媽則穿了一件藏青色羊毛外套,脖頸間圍著一條米色絲巾,眉眼溫婉,透著歲月沉澱的端莊穩重。
楚君忙迎上前,熱情地招呼:“夏露姐,阿姨,你們好!歡迎歡迎。咦,你妹妹呢?怎麼沒跟你們一起?”
王夏露笑著指了指樓下,無奈又寵溺:“我那妹妹,就是個小調皮,坐不住。方纔在樓下碰見林逸,兩人一見如故,在樓下聊上了,說等會兒再上來。對了,跟你介紹下,這是我媽,鞠麗紅,在區政府史誌辦工作。”
“鞠麗紅”三個字入耳,楚君的大腦倏地飛速轉了起來——“鞠”本就是少見的姓氏,鞠秋思也姓鞠,難不成,這二人是母女?一念及此,後脊竟莫名竄上一股涼意,連指尖都似僵了幾分,心底暗暗叫糟:這下完了,怎麼偏偏是這樣?
鞠麗紅看著倒比實際年紀年輕些,架著一副細框金絲邊眼鏡,周身透著淡淡的書卷氣,一看便知是久居文職、與文字打交道的人。她細細打量了楚君一番,目光溫和而親切,而後滿意地點點頭,笑著道:“嗯,不錯不錯,是個精神的帥小夥。常聽夏露在家誇你,說你在基層肯吃苦,又能幹,領著鄉親們在大山裡修橋鋪路,帶著大家一起致富,在老百姓裏頭口碑、威望都高得很,真是個好孩子。今天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一表人才。”聲音溫和舒緩,滿是真切地讚許,半點客套都沒有。
楚君被誇得耳尖微微泛紅,臉上漾開一抹羞澀的笑,手都不知往哪兒放,忙謙虛道:“阿姨您過獎了,這都是我該做的,分內之事。能有這點成績,也離不開大家的幫襯,尤其是王叔和夏露姐,沒少為我費心,處處提點我。”
三人正站在電梯口說著話,另一扇電梯門“叮”的一聲,緩緩開了。一個穿粉色連衣裙、外搭白色針織開衫的女孩蹦蹦跳跳走了出來,長發鬆鬆挽著,露出纖細的脖頸,發梢還晃悠著個小發圈,身後跟著個穿休閑裝的年輕小夥子,眉眼溫和,氣質沉穩。那女孩不是別人,正是鞠秋思,小夥子則是林逸。
楚君一見,心裏咯噔一下,暗叫不好——他知道,鞠秋思這一出現,今天這頓飯,怕是別想安生了,指不定要出什麼岔子。
鞠秋思一出電梯,目光先掃過母親和姐姐,而後便定在了楚君身上,眼睛倏地亮了,像發現了什麼新鮮玩意兒。
楚君站在那裏,身姿挺拔,穿著整齊的西裝,麵帶微笑,眉眼周正,儀錶堂堂。
鞠秋思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綻開燦爛的笑,像一朵驟然盛開的向日葵,快步走上前,不由分說便攥住了楚君的手腕,力道還不小,語氣滿是意外的歡喜:“真的是你!楚君!我就說今早出門右眼皮跳,準有好事,沒想到竟在這兒碰見你!合著今天這飯局是你做東啊?”
她的手溫乎乎的,攥得楚君手腕發緊,楚君心頭一慌,忙不動聲色地輕輕抽手,指尖都帶著點僵硬,臉上硬扯出一抹笑:“秋思,你好,見到你還挺意外的。今天請夏露姐吃飯,倒是巧了。”他刻意避開“請客”二字,隻想趕緊把話頭繞過去,生怕這丫頭口無遮攔,說出裡玉縣那些舊事。
可鞠秋思偏生是個心直口快的,半點沒察覺他的窘迫,反倒拉著他的胳膊晃了晃,像跟老熟人撒嬌,嗓門都比剛才亮了些:“可不是巧嘛!世界這麼大,竟在這兒遇上了,還是我姐的局!說起來,小楚,你當初在裡玉縣給我們補英語,還說我單詞背得爛,音標不準,這事你可別忘了啊!”
這話一出,楚君的臉瞬間有點掛不住,耳尖紅得更厲害了,偷偷瞟了一眼王夏露和鞠麗紅,見二人臉上都是笑意,才稍稍鬆了口氣,忙打圓場:“那不是為了你們好嘛,支教回去要上課,基礎打牢了纔不耽誤學生。我看你後來進步還挺快的。”
他想著趕緊誇兩句,把這茬揭過去,誰知鞠秋思半點不按常理出牌,眨著大眼睛笑道:“那是我聰明!不過說真的,你教得是真不錯,比我們市裡學校的英語老師講得清楚,我現在上課還能用得上你教的技巧呢!對了,你當初在裡玉縣,還跟那個哈薩克族的大叔爭過修蔬菜大棚的事,硬邦邦地一點不讓步。我當時還覺得你挺倔,現在看,倒覺得你這人實在!”
楚君沒想到她竟連這事都記得,心裏暗暗叫苦——這丫頭真是啥都敢說,什麼話都往外倒,一點都不藏著。他隻能幹笑兩聲,連連擺手:“都是為了鄉親們,該爭的還是要爭。”
王夏露看著二人你來我往的樣子,忍不住笑了,拉過鞠秋思,輕輕拍了拍她的胳膊:“你這丫頭,一見到熟人就話多,沒完沒了的,也不怕人家嫌你煩。”
“姐,我這是跟楚君熟,不用見外!”鞠秋思噘了噘嘴,又轉頭看向楚君,眼裏滿是笑意,“對吧楚君?我們也算半個同事,還一起在裡玉縣待過,可不就是熟嘛!”
楚君隻得連連點頭,心裏卻暗自腹誹:這丫頭的“熟”,可真是讓人招架不住。他偷偷挪了挪腳步,想離她稍遠些,生怕她再說出什麼讓他窘迫的話,誰知鞠秋思竟又往前湊了湊,小聲問道:“對了,你今天請我姐吃飯,是不是有什麼事求她啊?放心,我幫你說好話,我姐最聽我的了!”
楚君被她問得一愣,隨即哭笑不得,剛想解釋,一旁的林逸走上前來,輕輕拉了拉鞠秋思,笑著打圓場:“別瞎猜,人家小楚請夏露姐和阿姨吃飯,就是朋友相聚,哪來那麼多事。”說著,他向楚君伸出手,語氣溫和而穩重:“你好,小楚,我們又見麵了。這次倒是我冒昧跟來,叨擾你了。”
林逸這一插話,纔算解了楚君的圍,他忙上前一步,緊緊握住林逸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笑著道:“你好,林逸。今天你能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朋友相聚,本就是緣分,何來叨擾一說。走,咱們進包間聊,裏頭暖和,別在外頭站著凍著阿姨。”
他說著,忙側身做了個請的姿勢,引著鞠麗紅走在前麵,王夏露跟在一旁,鞠秋思還想拉著楚君說話,被林逸輕輕扯了扯胳膊,才蹦蹦跳跳地跟在後麵,嘴裏還嘰嘰喳喳地跟王夏露說著樓下遇到林逸的趣事。
楚君走在最後,看著鞠秋思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心底卻依舊七上八下——這頓飯局,有鞠秋思這個“活寶”在,怕是註定要熱鬧到底了,隻希望她別再說出什麼出人意料的話,不然他今天這臉,怕是要丟盡了。
走廊的燈光落在幾人身上,拉出長短不一的影子,說說笑笑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裡散開,楚君聽著身旁鞠秋思清脆的笑聲,隻覺得頭微微有些大,卻又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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