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君的辦公室,陽光透過半掩的窗簾灑下斑駁的光影。
丁部長與楚君並肩坐在一張深色的長沙發上,沙發的皮質在光線中泛著柔和的光澤。
丁向群輕輕彈了彈煙灰,煙霧在空氣中緩緩散開,他緩緩開口:“此次,組織部門肩負起代表候選人考察審核的重任,政治素質、道德品行、履職能力、廉潔自律——每一項都需嚴格審查。重點覈查幹部檔案、個人有關事項報告、紀檢監察機關意見以及信訪舉報線索,確保問題未查清、疑點未消除者,絕不能成為提名人選。”
“亞爾鎮,作為此次考察的重點區域之一,早已被組織部門提前介入。”丁部長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我們對當地推薦的候選人進行了詳盡的背景調查和實地走訪,不僅查閱了檔案資料,還與他們的同事、下屬以及當地群眾深入交流,力求全麵瞭解候選人的真實情況。目前,亞爾鎮的候選人基本考察完畢,整體情況較為良好,未發現存在嚴重問題或疑點的候選人。不過……”丁部長微微一頓,這“不過”二字如同一聲低沉的驚雷,讓楚君的心瞬間緊繃起來。
丁部長神情略顯凝重,繼續說道:“在考察過程中,我們還是發現有個別候選人存在一些小問題。比如齊博,他在個人有關事項報告方麵不夠詳細準確。他在擔任村級企業法人代表的經歷,竟未填寫在報告中,這是我們走訪過程中無意間聽見群眾反映的。雖然時間不長,但這種疏漏反映出他在對待組織審查時的態度不夠嚴謹認真。”
楚君急忙解釋:“這件事我清楚。當時我是山口村的扶貧幹部,齊博是駐村幹部。村民們東拚西湊,集資辦了一家綠色農林牧公司,因為村民都沒有文化,便推舉了有點學歷的村主任楊發勝,讓他和齊博擔任公司正副職經理,帶領村辦企業發展。後來企業逐漸走向正軌,依照政府規定,齊博便辭去了公司的所有職務。他可能覺得這段經歷時間短,且已經辭去職務,對個人影響不大,所以在個人有關事項報告裏就沒填寫,這確實是我們工作中的一個疏忽。”
丁部長微微點頭,語氣緩和了許多:“楚書記,在基層,發生這種事情我能理解。不過我們組織審查是非常嚴肅的事情,任何細節都不能忽視。之所以規定如此嚴格,也是為了確保選拔出真正政治素質過硬、道德品行端正、履職能力突出且廉潔自律的幹部。好在事情不大,希望下不為例吧。還有一個問題,馬木提副書記在評價候選人名單時,好像對阿布裡肯頗有微詞。”
楚君心中一沉,臉上卻盡量保持著平靜。馬木提,這個名字在他心中早已成了一個刺耳的音符,總是與反對和破壞聯絡在一起。調走阿布裡肯,是他開始佈局的第一步,隻有這樣,他才能放手開展工作,實現自己的工作目標。他絕不能允許有人對這件事情說三道四,從中作梗。
楚君強壓下心頭的不悅,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和,故作疑惑地說道:“沒道理啊!馬木提副書記對阿布裡肯有微詞,這一點我確實沒有想到。阿布裡肯在亞爾鎮的工作表現大家是有目共睹的,他工作認真負責,積極為群眾解決實際問題,在推動當地經濟發展和社會穩定方麵做出了不少貢獻。調走阿布裡肯,是基於整體工作佈局的考慮,是為了讓他在新的工作單位發揮更大的作用,實現人才資源的優化配置。馬木提副書記可能對具體情況不太瞭解,所以才會有些不同的看法。他具體有什麼看法?”
丁部長輕輕敲了敲沙發扶手,目光沉穩地看向楚君:“楚書記,我理解你的考慮,但馬木提副書記提出的問題也不能忽視。他說阿布裡肯在處理一些棘手的群眾糾紛時,方式方法缺乏靈活機動,手段簡單粗暴,部分群眾對此頗有怨言。雖然阿布裡肯的出發點可能是為了推動工作快速發展,但方式方法上確實存在可商榷之處。他認為把這樣一個同誌放到常務副鄉長的位置上,還是稍欠火候。你知道,組織部門在考察幹部時,不僅要關注工作表現,群眾口碑同樣重要。畢竟幹部是為群眾服務的,如果群眾基礎不紮實,即便工作能力再強,也難以真正發揮應有的作用。”
楚君兩肩一聳,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基層工作複雜而瑣碎,長期與那些沒什麼文化且難纏的村民打交道,即使再有好脾氣的幹部也難免會有急躁、發火的時候。阿布裡肯在處理群眾糾紛時,可能確實存在方式方法不夠靈活的問題,但這並不能完全否定他的工作能力和貢獻。當然,對於馬木提副書記提出的問題,我們也會認真對待,及時與阿布裡肯溝通。有時候為了推動工作進展,難免會在方式方法上顯得直接一些。阿布裡肯這個人我瞭解,他的性子急了點,處理問題可能不夠圓潤。但他的出發點絕對是好的,都是為了能讓村裏的工作更快更好地開展。”
丁部長微微點頭,說道:“為了驗證馬木提書記的說法,我還特意跟阿布裡肯接觸了。總體感覺還可以,倒不像馬木提書記說得那樣不堪。在這件事情上,你可能沒有跟他溝通過吧?”
楚君搖頭,臉上露出為難之色:“沒有。不過,作為領導幹部相對過剩的亞爾鎮來說,現在裁誰都是難題,最好的辦法就是往外調。對於幹部往外調這種事情,按照常理,誰也想不到,這件事情竟然會跳出來反對呢?這真是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啊!希望丁部長在此事上給予協助。”
丁部長輕輕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說:“楚書記,幹部調動確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涉及多方麵的利益和考量,我也不清楚馬木提副書記提出反對意見的動機。但組織部門會秉持公正公平的原則,進一步去瞭解核實情況。馬木提副書記的意見也隻能作為參考,對整個事件並無實質的影響。放心吧,這件事情隻要孟書記點了頭,估計問題不大。你可以去試試!”
楚君送走了丁部長,站在辦公區的台階上,目送著小車緩緩駛出大院。丁部長的話如同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盪起層層漣漪,讓楚君的心久久不能平靜。他掏出手機,手指在螢幕上輕輕滑動,準備撥號的時候,突然想起上午才找過牛部長。在政府部門求人辦事,最忌諱的就是一事托兩家。
楚君有過這樣的經歷。年初,鄉長尕依提想調他到亞爾鄉工作。經過反覆做工作,楚君勉強答應願意到亞爾鄉工作。尕依提托的是州宣傳部副部長穆哈木提,而穆哈木提又託了州委組織部副部長熱西提。而楚君自己並不知道,王正軍在走訪全區各地州時,無意間在亞爾鄉逗留,他看到了楚君的工作場景,感念楚君領導廣大幹部群眾在艱苦條件下取得的顯著成績,出於愛惜人才的角度,便給州委組織部部長徐黎明暗示了給予楚君更多的幫助。徐部長動用了特殊人才引進機製,將他調了過來,這一舉動剛好與尕依提通過多層關係運作的調動事宜撞了個車,引起了雙方的不快,均認為是楚君兩麵託人,弄得楚君兩麵為難、雙方怪罪。
楚君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原本準備撥給孟書記的號碼在螢幕上閃爍,卻遲遲沒有按下去。他明白,此刻必須冷靜下來,重新梳理思路,思考如何在這複雜的局麵中找到一條對自己最有利的出路,既不得罪各方勢力,又能實現自己的調動目標。
夜幕降臨,楚君回到房車,盥洗完畢,換上睡衣,泡上一杯熱茶,拿起一本書,愜意地半躺在沙發上。茶香裊裊,在靜謐的房車內瀰漫開來。楚君翻著書,心思卻並未完全沉浸在文字裏。他腦海裡不斷浮現出白天與丁部長的對話,還有那複雜得如同亂麻般的幹部調動之事。馬木提副書記的反對就像一根刺,紮在他的計劃裡,讓他隱隱作痛。而之前那次調動的複雜經歷,更是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他的心頭,讓他不敢輕易做出下一步動作。
夜色如墨,楚君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手機鈴聲突然劃破寧靜。他拿起手機,螢幕上顯示著“圖拉汗”三個字。他按下接聽鍵,輕聲說道:“喂,你好!”
圖拉汗的聲音在電話那頭低低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小楚,明天他要到縣上出差,你晚上能來我家嗎?”
楚君微微一愣,瞬間明白圖拉汗口中的“他”是誰。他不假思索地回答:“對不起啊,我明天下午就要出差了,先去塔爾州報到,然後去武琦市集合,和其他代表一起去北京開會,來回行程大概五六天。”
電話那頭,圖拉汗似乎有些失望,沉默了片刻後,她低聲說道:“這樣啊,那隻能等你回來我們再聚了。可是,我現在就想見你。要不我現在過去找你吧。”
楚君心中一驚,腦海中立刻浮現出那個忠厚老實、少言寡語且戴著深度近視眼鏡的教師,下班後在飯館大堂裡忙碌的身影,心中湧起一陣愧疚。他趕緊阻止道:“千萬不要,不方便。那個門衛的事態很麻煩。還有,你愛人是個多好的人啊,不要傷害他。”
圖拉汗剛才隻是情緒上一時衝動,嘴上這麼一說而已,此時,家裏人都在,她是不可能過來的。聽見楚君這麼說,她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裏帶著幾分無奈和哀怨:“我明白你的顧慮,小楚,我也不是想做什麼出格的事。隻是最近心裏實在煩悶,有些話想找個人說說。你這一走就是五六天,我怕以後見你就更沒機會了。”
楚君握著手機,心裏也有些不是滋味。他何嘗不明白圖拉汗的苦衷呢。兩人又磨嘰了一會兒,終於掛掉了電話。
楚君抬手看錶,此時已經晚上11點了。他合上書,準備睡覺。他洗了臉,抹了麵霜,剛要上床,手機又響了。他瞄了一眼號碼,是周美琪打來的。
“喂,你好,美琪!你現在才下班嗎?”楚君熱情地說道。
電話那頭傳來周美琪略顯疲憊卻依舊甜美的聲音:“是啊,今天晚上營業部組織學習上級防控檔案,結束以後又要業務培訓,搞得人暈頭轉向,剛從單位出來。現在正在往宿舍走。你不是已經上床睡了?”
楚君深表同情:“準備睡了。你們銀行真的辛苦了!好在你還年輕,現在全看這幾年的拚搏。”楚君曾在銀行工作過,對這份辛苦有著切身體會。
周美琪輕輕笑了聲,那笑聲如同夜風中搖曳的風鈴,清脆悅耳,帶著幾分疲憊後的釋然:“沒辦法,我就是這個命了,其實,我都不想理你了,想著以後再也不和你聯絡了。”
楚君很驚訝,他想不出女孩為什麼會這樣,問道:“怎麼了,怎麼突然說這麼絕情的話啊?美琪,我好像並沒有得罪你吧?你是不是遇到什麼不順心的事情了?”楚君關切地問道,語氣中滿是擔憂。
周美琪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緩緩說道:“唉,我們好歹也算是朋友,朋友就應該以誠相待,無話不談,是吧?”
楚君連忙應道:“那是自然,我一直都把你當好朋友,並沒有什麼隱瞞你啊,你對我有什麼不滿,儘管說。”
沒有想到,周美琪說得非常直白,她說:“可我覺得你這個人特別能裝,很虛偽。”
楚君第一次聽見有人這樣評價自己,很是驚訝,他急忙問道:“美琪,你這話從何說起啊?我自認為對你一直都是以誠相待,對你也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沒有什麼隱瞞,談不上什麼虛偽吧?”
周美琪捂嘴笑道:“你現在還在裝,你現在已經是亞爾鎮的鎮黨委書記兼鎮長,你當了這麼大的官,為什麼要隱瞞,不告訴我?”
楚君一聽,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因為這個原因。他趕忙解釋道:“美琪,這可真不是我有意隱瞞你,主要是你從來也沒有問過我啊,我總不能逢人就跟人說,我是亞爾鎮的鎮黨委書記兼鎮長吧?再說了,一個鎮黨委書記也並不是什麼大官啊?”
周美琪在電話那頭輕輕哼了一聲,語氣裏帶著些許嬌嗔:“哼,你少裝蒜!你自己好好想一想,我問過你沒有?我記得我當時是這樣問你的:你在鄉政府做什麼工作?你是怎麼回答我的?”
楚君腦子多好啊,哪能記不住這些事情。他馬上說道:“我就是這麼回答的,在亞爾鄉政府工作,現在正在村裡蹲點。可是我當時的情況就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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