黨政辦主任熱哈提走了過來,他從門縫中瞥見楚君還在與尼亞孜、達吾提開會。他不敢貿然敲門打擾領導,便悄悄走到艾孜古麗身邊,聲音壓得低低地說:“你去通知一下楚書記,開飯時間已經過了。”
艾孜古麗是個小姑娘,她知道打斷領導的談話程式,可能會讓人不悅,但像楚書記這樣的同齡人應該不會怪罪她。她輕輕站起身,走到窗邊,透過窗戶看向食堂的方向,那裏已經飄來了飯菜的香氣,那是人間煙火的味道,是暫時逃離這場會議的誘惑。她出了門,穿過走廊,輕輕推開了楚書記辦公室的門。
辦公室內的氣氛依舊凝重,幾人還在仔細斟酌每一個細節,討論聲、翻紙聲、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交織在一起,像是一首沒有旋律的進行曲。窗外的陽光透過窗簾灑在桌麵上,形成一片片光影,彷彿也在靜靜等待著會議的結束。
她深吸一口氣,又緩緩撥出,鼓起勇氣,走到楚君身邊,彎腰附耳輕聲說道:“楚書記,剛才任主任過來說,食堂的飯菜準備好了,讓趕緊過去吃飯,一會兒飯菜涼了。”
女孩的說話口氣輕柔如春風,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嬌羞,她的體香若有若無地飄進楚君的鼻息,讓他有些眩暈。楚君微微一怔,目光從記事本上移開,看向艾孜古麗,他看到了女孩眼中的一絲緊張與期待。
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輕聲說道:“好的,謝謝你來通知我們,你先過去吧,我們把手頭這點事情討論完就過去。”
艾孜古麗的臉頰泛起一抹紅暈,她輕輕點了點頭,轉身輕盈地離開了辦公室,那飄動的發梢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楚君特意看了女孩一眼,用眼神示意她離開。
自那次意外丟失檔案的風波之後,楚君還是一如既往地對待艾孜古麗,並沒有因此對她產生戒心。他的寬宏大量,讓女孩心間產生了一種難以言狀的微妙情愫,宛如初綻的花蕾,隱匿在心底的角落。於是在不經意間,她總會於楚君麵前輕展自身的靈動與嫵媚,似是春日裏翩躚的蝶兒,在陽光下輕舞飛揚,試圖捕捉那一抹溫暖的目光。
此刻,女孩瞬間領悟了楚君的眼神示意,朱唇輕啟,一抹勝利的笑意悄然暈染開,宛如春日暖陽下綻放的花朵,帶著一絲俏皮與滿足。她輕移蓮步,優雅地向後退去,保持著一份恰到好處的禮貌距離,既不顯得突兀,又滿含著別樣的韻味。
楚君合上記事本,語氣平和:“這件事就按你們說的,這麼定了。人是鐵飯是鋼,現在先去吃飯!”
楚君的舉動證明,女孩的嘗試得逞了。辦公室內的氣氛瞬間鬆動,兩人合上記事本和檔案,臉上露出一絲輕鬆的笑意,彷彿久違的陽光終於穿透了雲層。
三人走出辦公室,沿著走廊出大門向食堂走去。食堂裡,熱氣騰騰的飯菜已經擺滿了餐桌,陣陣香氣撲鼻而來。
下午一上班,楚君又召開了鎮政府辦公會議,參會的是拜耳、阿布裡肯、齊博等。會議主題是集資建房。
“楚書記,”說話的是拜耳鄉長,她輕聲細語,卻字字清晰,彷彿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原本策大鄉政府已經製定了《關於使用國有土地政府工作人員集資合作建房的通知》,就是準備個人集資蓋房,因為突然來了撤鄉並鎮,這事隻能停下了。現在我們策大鄉的幹部到了亞爾鄉上班,短時間騎自行車上班沒啥,時間長了可真的受不了,中午也沒有地方休息。希望楚書記考慮工作人員住房工程能在三月份開工建設,爭取年底前入住。”
楚君微微點頭,表情嚴肅認真。他深知住房問題對於工作人員的重要性,這不僅關乎大家的工作狀態,更影響著整個鄉鎮工作的穩定開展。他沉思片刻後說道:“拜耳鄉長提出的問題很實際,撤鄉並鎮後大家麵臨的實際困難我們都要想辦法解決。關於集資建房這個事情,雖然之前因為撤鄉並鎮有所擱置,但現在情況已經穩定下來,我們確實要重新提上日程。”
他頓了頓,目光掃視了一圈在座的參會人員,繼續說道:“三月份開工建設這個時間節點,我覺得可以考慮,但具體還要結合實際情況,比如資金籌備、土地規劃等等。齊博,之前讓你負責和相關部門對接一下,看看目前鎮政府有多少人有購房意願,我們能籌集的資金有多少,能不能滿足前期開工的需求。阿布裡肯,之前讓你跟進一下土地徵收、辦證等方麵的情況,確保土地使用合法合規,沒有糾紛。不知道都進行到哪一步了。”
他停頓了一下,開啟了記事本的前幾頁,找到了那天的開會事項。隨即轉頭看向阿布裡肯:“阿鄉長,齊鄉長,半個月前,我跟你們兩人交代了一個任務,讓你們各草擬一份集資建房可行性研究報告,報告出來了沒有?”
阿布力克鄉長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他嘴唇微動,聲音有些囁嚅:“前段時間工作太忙了,一時疏忽,我給忘了。剛好,拜耳鄉長他們不是有這份檔案嘛,我們拿過來結合亞爾鄉的實際情況,修改一下就行了。我們兩鄉是近鄰,情況也基本上差不多,這份報告拿過來稍作修改應該問題不大。”因為忙著結婚的事情,他早就忘了這件事,
工作沒幹就是沒幹,最可惡的莫過於找一堆理由來掩蓋,這無異於掩耳盜鈴,讓楚君非常生氣。對於阿鄉長的言行,楚君滿腔怒火,卻又無處發泄。他本想在會上痛斥他一頓,讓他當眾認錯,但理智的楚君終究還是忍住了沒發火。
想起之前茹鮮那滿含懇求與柔情的目光,她在亞爾鄉反覆央求自己,一定要好好關照他們家那位。哪怕有錯,也別當眾批評,免得讓他下不來台。楚君看著她那雙彷彿能訴說千言萬語的眼睛,那是他最親近的人啊!無奈之下,他隻能在她麵前,隨著一聲嘆息,應下這份沉重的承諾。
如今,這份承諾宛如一條無形的鎖鏈,緊緊地束縛著他,讓他不得不將心中的怒火,如同吞下的火星,強行咽回腹中,化作一腔隱忍。阿鄉長似乎也察覺到了楚君的不悅,他有些侷促不安地坐在椅子上,眼神時不時地往楚君這邊瞟,卻又不敢多言。會議室裡的空氣似乎都凝重了起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這股壓抑的氛圍。
楚君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內心的波瀾。他抬起頭,目光如探照燈般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齊鄉長身上。
所謂心有靈犀一點通。隻見齊鄉長不緊不慢,慢條斯理地從公事包裡取出一份四頁紙的檔案。他起身,步伐穩健地走到楚君桌前,微微彎腰,十分恭敬地把檔案放在桌上,小聲說道:“楚書記,我起草了一份草稿,不太成熟,請您審閱!”聲音雖小,卻字字清晰,透著一種刻意的尊重。
楚君今年才20歲,風華正茂,意氣風發。而齊鄉長今年26歲,是基層幹部中的佼佼者。他在楚君麵前從未用過“您”一詞,而今日這般刻意地使用,無疑是想在眾人麵前羞辱阿鄉長,讓他無地自容、羞愧難當。楚君心中微微一凜,他看向齊鄉長,那雙眼睛裏藏著深思與疑惑。
齊鄉長雖是科班出身,曾經擔任過黨政辦主任,寫文章更是一把好手,在文書處理上有著一定的天賦。然而,集資建房的檔案並非普通文案可比,它涉及諸多複雜條款和政策細節,是專業性極強、難度係數極高的檔案。也正因如此,當時楚君安排兩人一起動手,本就是希望藉由集體智慧,集思廣益,讓這份檔案滴水不漏,避免出現任何可能的漏洞。
如今,齊鄉長這般自信地拿出草稿,那張滿是篤定的臉龐上,彷彿寫著“我能獨自完成這艱巨的任務”。可他真的能嗎?這個問題像一顆石子投入楚君心中平靜的湖麵,激起了層層漣漪。
楚君的目光從齊鄉長的臉龐移向桌上的那份草稿,他拿起檔案。上麵的文字密密麻麻,卻整齊有序,每一行都像是被精心雕琢過。楚君微微挑眉,開始認真翻閱起來。
會議室裡陷入了短暫的寂靜,隻有楚君翻動紙張的細微沙沙聲在空氣中輕輕回蕩。齊鄉長站在一旁,目光緊緊盯著楚君的臉,試圖從他的表情中捕捉到領導對自己草稿的評價。阿鄉長則低著頭,眼神中帶著幾分擔憂和複雜的情緒,似乎在為自己的疏忽和齊鄉長的舉動感到焦慮。
楚君翻到最後一頁,眉頭漸漸舒展,他的目光停留在一處條款上,那是關於集資額度的計算方式。他抬起頭,看向齊鄉長:“齊鄉長,這報告裏的計算公式,你是怎麼確定的?”
齊鄉長微微一笑,顯得胸有成竹:“楚書記,這個計算方式是根據建設工程相關規範以及我們亞爾鄉的實際情況綜合確定的。我查閱了大量關於集資建房的資料,也諮詢了相關領域的專家,結合我們鎮政府工作人員的收入水平和購房需求,經過反覆推算和驗證,才得出了這個相對合理的計算方式。這個公式既考慮到了大家的承受能力,又能確保建房工程有足夠的資金支援,不會出現資金短缺影響工程進度的情況。”
楚君微微頷首,他繼續仔細審閱著檔案,時而點頭,時而陷入短暫的沉思。過了一會兒,他將檔案合上,輕輕放在桌上,目光再次掃過眾人,讚許道:“齊鄉長這份草稿,整體思路清晰,內容較為翔實,尤其是這個集資額度的計算方式,考慮得周全且合理,既兼顧了大家的實際經濟狀況,又保障了工程能夠順利推進,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不過,在具體實施過程中,可能還會遇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情況,我們後續也要根據實際情況靈活調整,確保集資建房這件事能圓滿完成,讓鄉親們都能早日住上安心房。”
“好,報告我大體上看過了,很不錯。你能把報告初稿寫成這樣,很不容易,說明你在這份檔案上是真正用心研究過的。材料的框架可以先定下來,你再把策大鄉的檔案找過來,找出裏麵對我們有用的適用條款,增加進去,希望你能把材料再打磨一下,確認每一個條款,確保沒有遺漏或錯誤。”
齊鄉長的表情微微一僵,但他很快恢復了鎮定:“好的,回頭我就去把策大鄉的材料找過來,結合兩份材料再修改一次。”
楚君微微一笑,將檔案輕輕放下:“我相信你的能力,但也希望你能理解,責任重大,不敢有絲毫懈怠。我還是建議你和拜耳鄉長一起再把檔案梳理一遍,畢竟一人計短,二人計長。”
拜耳鄉長忙著點頭,笑道:“好的,楚書記,我會和齊鄉長一起審閱稿件,確保這份報告的質量。”
所謂“春秋筆法”,是孔子修訂《春秋》時獨創的書寫原則。它以簡潔的文字,暗藏褒貶之意,將深邃的微言大義巧妙地融入敘事之中,既依據事實直書,又隱含著深邃的評判。這種筆法的精妙之處在於,增減一字都能蘊含深遠的意義。例如,在“克段於鄢”這一記載中,通過稱謂的微妙差異,稱“鄭伯”而不稱“莊公”,便隱晦地諷刺了鄭莊公在教育上的失職。這種寫作手法,讓讀者在看似客觀的敘事中,感受到作者的褒貶態度。
這種筆法委婉而含蓄,從不直接表露立場,而是通過細膩的敘事細節,傳遞出深刻的道德評判。而此時的楚君,正是運用了這種“春秋筆法”。麵對阿鄉長的不作為,他並沒有直接提出批評,而是選擇了褒揚齊博,將阿鄉長晾在一邊,不予理會。這種不評價的方式,其實就是一種最清晰的評價。相比直接的批評,這種沉默的處理方式對阿鄉長的心理衝擊或許更為強烈。
如果阿鄉長還有一點自知之明,他一定能從這種無聲的評價中,感受到最沉重的警示。
阿布力肯的學歷是大學,這點認知他還是有的。楚君的這種做法,他雖然不清楚這是一種什麼搞法,但這種明顯的厚此薄彼,擺明瞭就是讓自己靠邊站,這讓他感到難堪。他坐在那裏,看著楚書記給其他兩位副鄉長安排工作,對自己卻置若罔聞,他感到無地自容。
此時,他心裏暗想:“楚書記,你別太囂張了,我把這事跟茹鮮說說,等到茹鮮一個電話打過來,你還不是乖乖地來向我道歉!”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