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時分,陽光如碎金般傾灑在大地上,暖意融融。
楚君步履匆匆,從大門旁經過。門衛玉素甫和塔依爾正端著碗,吃得津津有味,飯菜的香氣在空氣中瀰漫。
玉素甫眼尖,一眼就瞥見了楚君的身影。他急忙停下筷子,揚起臉,熱情地打著招呼:“楚書記,您這是要往哪兒去啊?這大中午的,食堂裡的夥食可是不錯,今天中午吃的可是拉條子呢,您怎麼不去嘗嘗?”他一邊說著,一邊還往嘴裏塞著一口麵,那模樣,彷彿已經幾年沒有吃過飽飯似的。
楚君停下腳步,微微一笑,溫和地回應道:“哦,是玉素甫啊。我看你們吃得挺香嘛。現在你是有飯吃,有工資拿,要好好工作,這樣天天都有飯吃。”
他的話語裏透著幾分隨和與鼓勵,卻也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距離感。
楚君要去哪兒,自然不能隨意跟他透露。
玉素甫的習性,全鄉盡人皆知,這人可是個有名的“上訪專業戶”,有理走遍天下,無理辯三分,無中生有、胡攪蠻纏對他來說都是家常便飯。玉素甫是閑散人員,素來喜歡打聽領導的私隱,把那些事兒當作消遣的談資,在人前炫耀,以此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他要是知道楚君的去向,指不定會鬧出什麼麼蛾子來,說不定又會拉大旗作虎皮,藉著楚書記的名頭又去炫耀和添油加醋,給楚君帶來麻煩。
玉素甫這人一旦糾纏上某件事,就像塊牛皮糖似的,怎麼甩都甩不掉。若是被他纏上問楚君的事兒,他必然會不依不饒地追問細節,還可能四處傳播不實訊息,到時候楚君在鄉裡的形象和工作恐怕會受到乾擾,原本順利推進的專案也可能因為這些無端的謠言和紛擾而停滯不前。
楚君儘管板著臉批評了他,但見多識廣的玉素甫卻毫不在意。他把楚君拉到一邊,故作神秘地四下瞅了瞅,看看房間裏正在吃飯的塔依爾,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楚書記,我跟你反映一件事,這件事我誰都沒說,就隻跟你一個人說。”他的語氣裏帶著幾分誇張的鄭重,彷彿接下來要說的,是天大的機密。
楚君見此狀,不禁有些納悶。這玉素甫,今天早上才剛上班,能有什麼重要的情況要反映呢?
他心中雖疑惑,但更多的是對玉素甫這拉拉扯扯、故作高深莫測的神態感到不滿。他一把撥開玉素甫黑如枯樹皮的手,一臉嫌棄,沒好氣地說道:“玉素甫,有事就說事,別一天跟領導拉拉扯扯的,成什麼樣子?”
儘管楚君很嫌棄,玉素甫並沒有感到尷尬。他收回手,依然沉浸在自己的驚人發現中。他壓低了聲音,聲音雖小,但聲音很清晰:“楚書記,今天早上天還沒亮,您出去跑步以後,沒過一會兒,有一個漂亮的女人,也從大門出去了。”
楚君聞言,心中猛地一驚,臉上的神情瞬間凝固,驚得半天合不攏嘴。他忙問:“維吾爾族還是漢族的?”
“當然是維吾爾族女人了。”
“看清是誰了嗎?”
“天矇矇亮,看不真切,但是我知道是誰。”
“你知道,是誰?”楚君心裏很緊張。
玉素甫四下看看,這才吞吞吐吐地說:“好像是巴紮開飯館……的吐拉汗。”
楚君心裏真的有些慌了神,但是臉上卻故作鎮定,問道:“你怎麼確定就是她?”
玉素甫這才搖搖頭,說:“我也不太確定,但是大概是她,因為巴紮上那麼漂亮的女人,除了熱孜宛,就隻有她了。可是熱孜宛已經出去外包工程去了,這段時間根本不在鄉裡。所以,我覺得應該是她。”
楚君聽了,眉頭緊緊皺起,心裏暗忖:這玉素甫說話也沒有個把門的,就憑這點事,讓他在外麵一傳,到時候全鄉又是風言風語的,準越傳越邪乎。
楚君強壓下心中的煩躁,盡量平和地說:“玉素甫,你這隻是猜測,沒有確鑿證據可不能亂說。要是傳到外麵,造成不好的影響,到時候,不僅會損害別人的名譽,也會給你自己帶來麻煩,你可要嘴巴嚴一點了。”
玉素甫聽楚君這麼一說,他身上那股犟脾氣又上來了。他撇了撇嘴,不以為然地說道:“楚書記,我這可不是亂說,雖然沒確鑿證據,但我這眼睛可是雪亮的,多少能看出點門道來。楚書記,我可以給你仔細分析一下,你看是不是這個理。現在晚上住在鄉政府大院的領導,除了你楚書記以外,就是齊鄉長、拜爾鄉長、馬木提書記、阿鄉長五人。你楚書記肯定不會跟那維吾爾族女人有什麼關係,齊鄉長昨天和拜爾鄉長一起回來的,半夜我去巡夜,聽見齊鄉長的呼嚕聲很大,而拜爾鄉長是女的,她晚上看書看到很晚,兩點半才關的燈,這兩人跟女人肯定沒有關係。馬木提書記昨天晚上是一點回來的,他說,晚上不要鎖門,阿鄉長可能要回來。夜裏三點,阿鄉長醉醺醺地回來了。那個時候我剛入睡,聽到有人進來,但是夜裏下雪,天氣太冷,我又是剛進被窩,所以沒有起來檢視。我估計也就是在這個時間段,有女人進來了,隻是我不知道這女人是找他們兩人的哪一個?”
楚君聽著玉素甫這看似頭頭是道,實則毫無根據的推理,心裏又好氣又好笑。他耐著性子說道:“玉素甫,你這分析太主觀了。夜裏下雪,大家都早早休息了,哪有什麼女人進來。就算有人回來得晚,也不能就憑這個猜測有女人來找他們,更不能隨意把吐拉汗扯進來。”
最後楚君索性有心想逗他一下,便跟他開玩笑地說:“再說,我也在院子裏的,萬一那女人半夜是來找我的呢?”
玉素甫一聽,眼睛瞪得像銅鈴一般大,嘴巴也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忙不迭地擺手說道:“楚書記,這是不可能的。你雖然長得很帥,也招女人喜歡。但是那天晚上,你是帶著我晚上三點纔回來的,早上六點天不亮你就出去跑步去了,所以這事不可能是你。”
楚君見玉素甫那副認真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來,心想這玉素甫還真能瞎琢磨,便故意逗他道:“那依你看,這女人要是真來找人的,會找誰呢?”
玉素甫撓了撓頭,眼睛滴溜溜地轉,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麼細節,隨後一拍大腿,說:“楚書記,我覺得啊,這事兒八成和阿鄉長有關。您想啊,阿鄉長那晚醉醺醺地回來,時間又那麼巧,說不定……”
他話沒說完,但那意思已經很明顯了。楚君無奈地搖搖頭,打斷他道:“好了。玉素甫,今天這話就到此為止,以後,你千萬再也不能跟其他任何人說了。”
“為什麼?”
楚君嚴肅地說:“為了民族團結,為了社會安定。玉素甫,我跟你說,你現在不是閑散人員了,無業遊民了,你現在是亞爾鄉政府的一員,要對自己的言行負責。咱們鄉裡一直強調民族團結和社會穩定,你剛才說的那些沒有根據的話,要是傳出去,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矛盾和誤會,破壞咱們鄉裡和諧穩定的氛圍。你也不想看到鄉裡因為這些無端的猜測變得烏煙瘴氣吧?而且,咱們做任何事都得講證據,不能僅憑自己的想像和推測就對別人說三道四,這是不負責任的表現。以後說話做事都要三思而後行,多為鄉裡的大局考慮考慮。”
玉素甫眼睛一亮,興奮地問道:“真的啊,楚書記,你是說我現在是亞爾鄉政府的工作人員了?是一份子了?”
楚君點點頭,神色認真地說:“沒錯,玉素甫。你願意為鄉裡的事情操心,還想著來向我反映情況,你早就已經是咱們亞爾鄉政府這個大家庭的一分子了。不過,既然是大家庭的一員,就得遵守家規,不能由著自己的性子來,明白嗎?”
玉素甫臉上露出抑製不住的喜悅,隨即舉起右手,敬了個不太標準的軍禮,說道:“是!楚書記,您放心!我玉素甫以後一定注意自己的言行,堅決維護咱們鄉裡的民族團結和社會穩定。我保證,以後絕對不亂說、不瞎猜,有啥情況一定先跟您彙報,聽您的指示再行動!”
楚君被他滑稽的動作逗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說:“這就對了嘛,玉素甫。隻要你能遵守規矩,以後啊,你不僅要管好自己的嘴,少趴在人家門上偷聽,還得多把心思放在工作上,看好大門,打掃衛生,做點實事。”
玉素甫聽了,有些難為情地笑笑:“趴在窗戶偷看,扒著門縫偷看,這都是在村裡養成的習慣。我盡量改。”
走在路上,楚君不禁有些後怕。看來自己真是撿了個麻煩製造者。玉素甫雖然此刻信誓旦旦地保證,但以他那愛打聽、好傳播的性子,時間一長,難免又會舊病複發。這可真是個定時炸彈,指不定什麼時候就爆炸了。要是有機會,還是得把他弄遠點。
楚君邊走邊思索著應對之策,腳步也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快到飯館時,正值飯點,巴紮上人潮湧動,熙熙攘攘,人們都在忙著尋找吃飯的地方。楚君的目光不經意間落在了熱孜宛飯館那塊醒目的大紅招牌上,心裏正想著,手機卻響了。他下意識地接了電話。電話那頭,傳來的是老闆娘熟悉的聲音:“親愛的,在哪兒呢?”
“準備去吃飯,剛好走到你店門口,你呢?”楚君答道。
“我現在正在修路的工地上。現在是飯點時間,到我店裏吃吧。”熱孜宛熱情地邀請著。
“不去了,中午周老闆在吐拉汗飯館請客,我在那裏吃。”楚君解釋道。
聽到楚君要在對麵飯館吃飯,熱孜宛心裏不禁有些不快,語氣也變得冷淡起來:“那你去吧,你這麼忙,我就不打攪你了。”
“哎!你又怎麼了?我是客人,人家請客,我沒有選擇飯館的權利啊!”楚君趕緊解釋。
“沒有,我怎麼會生你的氣呢?你上次不是說讓我大度一點,不要跟對麵的女人計較,我聽你的話,以後再也不跟那女人計較了。我隻是不喜歡你和那個女人走得太近,也很反感姓周的,那男人不是個東西!”熱孜宛語氣中滿是憤懣。
楚君心裏有些為難。熱孜宛深愛著自己,吐拉汗對自己一往情深,周老闆對自己也是尊敬有加。在他的印象裡,周老闆是個逢人三分笑、熱情好客的人,見麵就遞煙,隔三岔五、有事沒事就給領導打電話,彙報思想、噓寒問暖,動不動就請領導喝酒,而且酒場上從不提工作。
不過楚君心裏很清楚,周老闆這隻不過是提前佈局。老闆深知在鄉裡開展業務,人脈關係至關重要,所以才會如此不遺餘力地與各位領導拉近關係。
楚君雖然清楚周老闆的意圖,但也不反感他這種做法,畢竟人家也是出於賺錢需要。
楚君嘆了口氣,對電話那頭的熱孜宛說道:“姐,你現在也是做工程的老闆了,眼界得放寬點。周老闆這人雖然愛拉關係,但也沒啥壞心眼兒。你們做工程的,多個朋友多條路。至於上次那件事,你以後別和他單獨相處就是了。你們兩人以後在鄉裡如果做工程的話,合作的機會不會少的。做人留一線,日後好見麵。”
熱孜宛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緩緩說道:“我知道了。隻是這一男一女對你都沒安好心,你自己要小心。上次縣檢察院的事情不就是姓周的給害的。你赴宴是為了工作,這我知道。吐拉汗那女人並不簡單,三年前,她為了中學的副校長,要和自己的丈夫離婚,後來副校長被調走,她這才安下心過日子。那副校長不過是個本科生,比起你來,差的可不是一星半點的。在女人開的飯館裏吃了幾次飯,兩人不知怎麼就攪和到一起了。你自己要多留個心眼,別被她騙了。”
楚君隻好違心地說:“謝謝你的提醒,我知道了。”
楚君盡量為周老闆開脫,說:“周老闆除了有點好色,人還是不錯的。他犯的錯誤是大多數男人比較容易犯的。你罰了他兩千,算是扯平了。”
熱孜宛還有些憤憤不平,罵道:“我是個講究體麵的女人,亞爾鄉是個小地方,芝麻點大的事兒都能傳成西瓜大,我是顧及自己的臉麵,實在說不出口。把我逼急了,隻要一個電話打到派出所,他肯定要在看守所裡關上個三五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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