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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婦人的眼神越來越銳利。
就在攸寧快要察覺出不對時,她又立馬彎著眼嗬嗬一笑,“哎呀抱歉!俺剛剛差點認錯了人,上回有個跟你差不多年紀的妮子,來我這買完東西冇給錢呢!”
“哦!你剛剛問當鋪啊!”王婆往一旁探頭看了看,伸出手給她指了個方向,“順著這條街一直走到頭有個路口,那當鋪顯眼的很,過去你就能看見了!”
正說著,她又一把抓起油紙,將各種口味的炸酥鴨都給她包了些,又趕忙從小車後頭繞過來。
“小姑娘,你是不是跟家裡鬧彆扭才自個兒跑出來了?拿去吃吧,不要錢!吃完趕緊回家去!”
攸寧剛想道謝問路的事,懷裡一下子被塞了一大包香酥鴨大集合,連忙往回推了去。
“使不得,這怎麼行……”
“哎呦冇多少!你就拿著吧!”
老婦人不以為意地擺擺手,又把東西給她塞了回去。
“我跟你講啊,咱們這鎮子前些日子差點被一股神秘力量碾毀了去,那火紅火紅岩漿啊,嘩啦啦的從天上倒下來!可嚇人了!不久前我聽淩雲宗弟子們說,是天上一位神官及時阻止了更大的戰爭!”
王婆越說越起勁,直接拉起她的手到後頭的石椅上坐了下來,“我咋覺著從冇見過你呢?你肯定不是咱們鎮子上的!我剛剛說那些話,你果然跟從冇聽過似的。
”
說到這裡,她稍微壓低了些聲音,“俺給你說這些呢,其實就是想告訴你,那件事……如若冇有那位神官,我們全都死翹翹啦!咱鎮長是個隱世老道,就是他告訴咱今後一定要積德行善,這樣纔會有福報!”
攸寧認真地聽著,時不時點點頭。
恰好此時攤販上又來了一位客人。
王婆起身,偏著頭給說完了剩下的話。
“總而言之,俺幫你呢,其實就是在給自個兒積福,你就算是為了讓我這個老婆子願望成真,也收下吧!”
說罷便揮揮手,又專心地去招待另一位客人了。
少女抱著懷裡的東西,暗暗抬眸記下王婆的樣子,在她身後道了謝,就先匆匆往當鋪的方向去了。
離開小攤,從這裡走到婦人指的那處當鋪,距離不過幾百米,攸寧卻覺得周遭的一切都帶著不真切的意味。
四下熱鬨極了,各色人影在她眼前不斷穿梭,和穀中清淨的日子相比,完完全全是兩個世界。
這裡纔是她本該生活的人間,熙熙攘攘。
可為什麼心裡會好難受……
總是不受控製地想起晝荒……
想見他,貪念他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想待在他身邊。
但不是她自己做了決定要離開青丘穀,要去親自尋找真相的嗎?可如今連半日都冇到,卻矯情成這個樣子。
攸寧覺得自己簡直要瘋了。
拋開未知的謎底不說,她見到晝荒不過三天!如此短的時間內,怎麼會變得那般依賴他,根本離不開他。
僅憑一眼就瘋狂愛上,卻又因為彆人的一句真假不辨的話頭腦一熱就決絕轉身。
可萬一梨落說的是真的呢……
她不想成為破壞彆人感情的人,也不願自己心愛的人有任何一絲與其他女子斬不斷的情絲存在。
好亂……真相到底是什麼……
所有的所有,無跡可尋。
眼前的路已儘,少女漸漸停了下來。
仰頭看去,牌匾上赫然寫著淩厲飄逸的四個字:鏡花水月。
攸寧漸漸回神,探個頭往裡看了一眼,進出的人都在往腰間或袖口塞著錢袋。
隱約還能聽見櫃檯前的人在和朝奉討價還價。
是當鋪不錯了,這名字還起的挺獨特的。
想罷,攸寧抱著那包酥鴨,加入排隊的行列。
可冇過多久,周圍的人全都不約而同地向她投來探究的目光,一個二個好奇地盯著她竊竊私語。
“這裡……不讓帶吃的進來嗎?”
少女將懷裡的東西壓了壓,弱弱地開口。
“當然可以啊!這酥鴨是王掌旗家的吧!”
前頭一位男子回過身來熱情地迴應她。
話音剛落,還不等她回答,卻被旁邊同樣等候的人狠狠剜了一眼,於是訕訕笑了笑,閉上嘴轉了回去。
瞧著這怪異的一幕,少女淡淡垂下眼簾。
隊伍行進的很快,冇一會兒就排到了她。
朝奉還在撥著算盤覈對上一筆交易的數目,抬眸瞥了她一眼。
“這位姑娘瞧著怪麵生,想必是第一次來吧?是想換些銀錢還是暫存物件?”
這鎮子上的人記憶都這麼好的嗎?
方纔在王婆那裡買東西,隻一眼就被認出不是鎮上的人,這當鋪老闆也是眼尖的很。
“我想換些銀錢。
”
攸寧收回思緒,伸手要將右手腕上那鐲子取下。
但取了半天,死活取不下來。
按理來說玉質的東西稍微旋一旋,或者沾點水就滑出來了,這空隙看著挺大的,就是取不下來。
朝奉一臉平靜地盯著她,半晌,終是開了口,“姑娘,你可將手抬放到此處,我幫你取。
”
說著從一旁的抽屜拿出一塊乾淨的布子鋪在檯麵上,又換了副新的白手套戴好,做了個請的手勢。
“好,謝謝。
”
少女見手腕都磨紅了,最終還是聽了他的建議。
朝奉從一旁取出個小木盒,裡頭盛著瑩潤的玉膏。
他用雙指挖出一小塊,動作輕緩地塗在鐲子周圍的肌膚上,觸感冰冰涼涼。
攸寧盯著那翡翠鐲子,心口忽然刺痛一下。
也就是同一時刻,朝奉剛要上手轉動那鐲子,隻碰到一點邊緣,卻像是被燙到似的,“唰”一下收回手。
男子仍不死心,反反覆覆試了好幾遍。
每次都是剛碰到一點,就被刺到般猛地縮回手。
王朝奉向來淡然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痕,垂眸思索片刻,溫潤道,“抱歉姑娘,這東西我們收不了。
”
攸寧當然也目睹了方纔那詭異的一幕,眼看著朝奉已經自顧將帕子收回抽屜——
少女急忙道,“請再等等,讓我再試試!”
男子已然將抽屜合上,微微頷首,又作出個和方纔相同的“請”的手勢。
但攸寧知道,這次是要讓她離開的意思。
她趕忙用力轉動著手腕上的東西,但任憑她如何用力,彷彿腕骨都快被這鐲子碾碎一般。
但就是拔不出來半分,牢牢地焊在她腕間。
眼看後頭的隊伍越排越多,周圍的人也都好奇地探個頭來觀望著,更有人也等的不耐煩了起來。
“什麼東西啊?竟還有李老二搞不定的?”
“管它什麼東西呢!賣不了就趕緊走啊!彆擋著彆人的路,老子今兒還有任務冇完成呢!”
“你冇往前去不知道,噓!她不是這兒……”
嘈雜的議論聲愈發高漲。
攸寧急的恨不得把自己的手腕給剁了,她得用錢給小黑狗買藥,還要購些新東西回小院。
“哈哈哈!有生意送上門來怎麼能不做呢!”
這可謂人未到聲先至,爽朗的笑聲自門外徐徐而入。
眾人皆回身望去,等看清來人立馬齊齊作揖:
“恭迎姬長老!”
“恭迎姬長老!!”
……
“誒誒!都免禮!彆嚇到我的貴客纔是。
”
此話一出,方纔那嚷嚷著要她出去的人立馬悻悻地捂住嘴,旁的圍觀群眾都目露驚奇地擁了上來。
攸寧也順著大家的目光向後望去。
男子一襲熾烈紅衣,濃眉長睫,身上叮叮哐哐戴了一堆銀飾,大搖大擺地邁了進來,直直停在她麵前。
一雙美眸在她身上來迴流轉,等目光徐徐落回她臉上時,眼底迅速劃過幾絲濃烈的興味。
“什麼東西收不了啊?我看看。
”
姬野往那櫃檯上掃了一眼,冇發現什麼物件。
朝奉立馬恭恭敬敬行了個禮,示意他看向少女的手腕。
男子這才瞧見她被磨得通紅的腕骨。
再細細瞧去,翡翠鐲泛著溫潤的光澤……
姬野眼眸微眯,盯著那東西認認真真看了好一陣子。
片刻後,露出一副瞭然的表情,掩唇輕咳一二。
“你可想好了?這……可是個好東西啊。
”
攸寧看了眼周圍人恭敬的反應,同樣不動聲色地打量他一番,點了點頭,“我急需用錢,隻有這個了。
”
姬野努力壓下嘴角有些幸災樂禍的笑意。
“好!我幫你!”
他答應的極為爽快,抬手,一道金色的光芒漸漸纏上她的手腕,攸寧隻覺得腕骨處隱隱發燙。
灼熱的觸感持續了有一陣子。
“咻——”
光點驟熄,少女腕間一輕。
她甚至都冇看清那鐲子究竟是如何閃脫到男人手中的。
姬野捏著那玉鐲細細把玩,側眸看了她一眼,笑意盈盈道,“這不就下來了?”
說罷又嗔怪地掃了眼櫃檯前的朝奉,“學藝不精!”
男子立馬會意,迅速從另外一邊的抽屜裡掏出三塊沉甸甸的金元寶,又拿出一個錦袋裝好,一氣嗬成。
緊接著,將那東西恭恭敬敬地雙手奉上。
攸寧微怔道,“這鐲子能換這麼多錢嗎?”
姬野看她不接,一把將那錢袋子拎過來塞到她掌心,“這叫多?姑娘,你纔是虧大發了呢!”
攸寧瞧著他略顯興奮的神色,不明所以,當務之急是買些藥材和物件回去,小黑狗的傷還冇好呢。
自然無意與他多言,“多謝你幫我取了下來。
”
說罷便微微頷首,握緊錢袋子就往門外走去。
剛邁過一隻腳,又想起來炸酥鴨還在櫃檯上,又急忙折回櫃檯前將那紙包也揣進懷裡,匆匆離去。
姬野抱著臂瞧著她遠去的背影,眉頭一挑。
回過身,不緊不慢將那鐲子推到朝奉麵前,“收好。
”
吩咐完,便邁著大步追上那道淺粉的身影。
……
離了當鋪,攸寧又找了個路人詢問一番傾銀鋪的地點,先拿出一塊金元寶兌了些碎銀出來。
光是在這鋪子裡就耗了好些時間。
等兌好錢,又急忙去藥鋪抓了些促進血肉恢複的草藥。
她離開前特地翻了一下那小屋裡頭,鍋碗瓢盆什麼的都在,回去洗洗還能用,隻添了些急缺的物件。
本想著再買些床新鋪蓋回去,但兩隻手都提滿了東西,拿不下了,一個人根本搬不回去。
就在她盤算著要不要先押著,等她回去給小黑狗上完藥再來拿一趟,或者看能不能租輛推車之類的。
姬野卻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後。
“小東西你自己提,大物件我幫你?”
攸寧被這突然響在耳邊的聲音嚇了一跳,整個人都抖了一下,“姬……長老?”
她還記得方纔在當鋪裡眾人都喊他長老,跟著一塊兒喊應該準冇錯。
隻不過眼前這人瞧著也怪年輕的,怎麼頂著個這麼顯老的稱謂。
而且戴了一身聽令哐啷的飾品,走過來時還什麼聲音都冇有,膚色看起來也白的過分……
該不會是鬼吧?
見她盯著自己呆呆的放空,姬野故意伸展了一下雙臂,大大的伸了個懶腰,將銀件兒碰到嘩嘩響。
“記性不錯,正是在下。
”
少女果然被這清脆的響聲拉回神,一臉真誠地直接開口發問,“姬長老,你認識我嗎?”
男子被她這又呆又直白的方式整得一噎,差點冇兜住。
反應過來又立馬輕飄飄道,“之前不認識,方纔一遇不也算認識了?”
攸寧眨了眨眼,不緊不慢地從頭到腳打量了他一遍。
靜默半晌,突然開口道,“那你認識晝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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