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門開啟的刹那,一股濃烈的鐵鏽味裹挾著塵封千年的寒意撲麵而來,像是無數生鏽的齒輪浸泡在血水裏反複攪拌,嗆得陳默猛地咳嗽幾聲。門內的空間遠比想象中寬敞,目之所及,無數盞青銅鑄造的長明燈懸浮在半空,火苗呈詭異的青紫色,搖曳的火光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忽明忽暗,牆壁上斑駁的紋路在光影裏扭曲,像是沉睡的巨獸在緩緩呼吸。
空間正中央矗立著一座直徑足有十米的巨大圓形平台,平台由青黑色的玄鐵澆築而成,表麵刻著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符文之間流轉著淡金色的光暈。平台最頂端立著塊半人高的斑駁石碑,碑身布滿裂紋,碑文被歲月侵蝕得模糊不清,唯有碑額處“黃泉物流排程中心”七個篆字勉強能辨認,字型蒼勁淩厲,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陰森。
陳默背著沉甸甸的外賣箱,小心翼翼地踏出一步,鞋底剛觸碰到玄鐵平台,就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彷彿踩在萬年不化的寒冰上。可他還沒來得及適應這股寒意,整座空間突然劇烈震動起來,“轟隆”的悶響從頭頂傳來,一塊塊磨盤大的石塊從穹頂墜落,砸在平台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塵土簌簌落下,迷得他睜不開眼。
陳默慌忙蹲下身子,雙手死死護住頭部,後背緊緊貼住冰冷的石碑。餘光裏,平台邊緣突然彈出一塊半透明的全息投影屏,血紅色的警告文字在螢幕上不斷閃爍,字型扭曲,像是用鮮血寫成:
【警告!訂單7493852發生異常:貨物已脫離配送員監管】
【當前信用評級:D-】
【係統將啟動自動攔截程式】
【倒計時:10,9,8……】
“什麽意思?”陳默心頭一緊,猛地站起身想要檢視外賣箱,卻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僵在原地——原本印著藍色美團logo的外賣箱,此刻正發出幽幽的藍光,箱蓋上的logo圖案竟詭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猙獰的青銅饕餮紋,紋路在藍光裏緩緩蠕動,像是活物一般。
他快步衝上前,伸手去掀箱蓋,指尖剛觸到冰涼的金屬邊緣,一股鑽心的疼痛瞬間傳遍全身。那疼痛像是有千萬隻螞蟻順著血管鑽進神經,又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狠狠燙了一下,他忍不住發出一聲悶哼,整個人蜷縮著倒在平台上,手指不受控製地抽搐。
“放下那具屍體。”
一道沙啞低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冰冷的殺意,瞬間打破了空間的寂靜。陳默猛地抬頭,轉身望去,隻見三個身著黑色勁裝的男人正從陰影裏緩緩走出,他們都戴著猙獰的青銅麵具,麵具上刻著不同的獸紋,腰間都掛著造型古樸的青銅兵器。
為首的男人腰間別著把造型奇特的青銅匕首,刀刃泛著暗黃色的光澤,上麵纏著幾塊腐爛的布條,像是沾染了無數鮮血。男人緩緩抬手,一把扯下臉上的青銅麵具,露出左臉一道猙獰的燒傷疤痕——那道疤痕從眉骨延伸至下頜,紋路扭曲,像是一條盤踞的毒蛇。
“我是摸金校尉老刀,這單我們黑鱗會要了。”男人的聲音再次響起,眼神透過麵具的眼洞,死死盯著陳默懷裏的外賣箱,貪婪的光芒一閃而過。
“你們怎麽進來的?”陳默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手悄悄摸向腰間的洛陽鏟,指尖觸碰到鏟柄的冰涼,才稍稍找回一絲鎮定。他知道摸金校尉的名頭,這群人專靠盜墓為生,手段狠辣,可黃泉物流的地盤,他們竟敢闖進來搶貨?
“黃泉物流的差評係統啊。”老刀冷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他抬手指了指陳默背後的全息投影屏,螢幕上的倒計時還在繼續,“隻要有人給配送員差評,係統就會自動開放青銅門許可權,放我們進來。你該不會以為,那些埋在地下的墓主人,真的隻會給你打好評吧?”
話音未落,陳默突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重疊。無數碎片般的畫麵猛地湧入他的腦海:戰國女屍被他小心翼翼裝進外賣箱的瞬間,女屍的眼睛似乎動了一下;母親臨終前,躺在病床上望著他流淚的身影,手裏還攥著那塊刻著胎記的青銅片;還有他自己戴著美團工牌,站在青銅門後,對著鏡頭露出詭異笑容的場景……
這些畫麵像走馬燈般飛速閃過,快得讓他來不及看清,最後,畫麵定格在老刀左臉的燒傷疤痕上。陳默的瞳孔驟然收縮,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那道疤痕的形狀,竟與他後頸的青銅鱗片胎記完全吻合,連紋路的走向都分毫不差!
“等等!你的疤……”陳默喉嚨幹澀,聲音發顫,幾乎是脫口而出。
他的話音還未落,老刀突然動了。隻見他手腕一揚,三把泛著青光的青銅飛刀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嘯聲,直逼陳默麵門。陳默慌忙低頭躲閃,飛刀擦著他的頭皮飛過,釘在身後的石碑上,刀刃沒入石中,發出“嗡”的一聲鳴響。
與此同時,外賣箱的鎖扣被飛刀精準切斷,箱體“哐當”一聲倒地,蓋子掀開,戰國女屍裹著腐朽的絲織品滾落出來。老刀一個箭步衝上前,伸出布滿老繭的手,就要去抓女屍的手臂。
可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屍體的瞬間,一聲淒厲的慘叫突然從他喉嚨裏爆發出來。老刀整個人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狠狠擊飛,重重撞在冰冷的青銅門上,發出沉悶的巨響,隨後滑落在地,蜷縮成一團,渾身劇烈抽搐。
“她……她在咬我!”老刀的聲音帶著極致的痛苦,他抬起左手手腕,眾人清晰地看到,上麵浮現出兩排深紫色的齒印,傷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潰爛、流膿,黑色的膿液順著手腕流下,散發出刺鼻的腐臭味,周圍的麵板瞬間變得青黑,像是被劇毒腐蝕。
陳默趁機一把抱起女屍,轉身就朝著平台中央的石碑衝去。可剛跑兩步,他突然感覺懷裏的女屍變得輕若無物,像是一片羽毛般,幾乎要從他懷裏飄起來。他低頭一看,女屍身上裹著的絲織品緩緩滑落,露出了她脖頸處的麵板——那裏赫然長著一片與他後頸完全相同的青銅鱗片胎記,紋路、大小,分毫不差。
更詭異的是,女屍的左手無名指上,竟戴著一枚款式簡約的現代銀質婚戒,戒指內側刻著極小的一行字,借著青紫色的火光,陳默勉強辨認出來:陳默 2023.5.20。
這個日期,是他和相戀三年的女友分手的日子,也是他人生最灰暗的一天,怎麽會刻在女屍的婚戒上?
“叮!”
就在陳默愣在原地,心髒狂跳不止的時候,褲兜裏的諾基亞突然響起刺耳的簡訊提示音。他顫抖著掏出手機,螢幕上顯示的發件人竟是一個空白號碼,沒有任何備注,隻有一條簡短的簡訊:
【不要相信黑鱗會,他們殺了你的父親】
陳默渾身劇震,手裏的手機差點滑落。父親的死因,一直是這個家最大的謎團。在他三歲那年,父親突然失蹤,直到半年後,才被人發現沉在郊外的水庫裏,警方判定為意外溺水。母親臨終前,拉著他的手反複叮囑,說父親是意外去世,讓他永遠不要深究。可這條簡訊,像一把尖刀,狠狠刺破了他多年的僥幸。
他顫抖著想要回複簡訊,手指卻不受控製地發抖。可手機卻突然自動跳轉,螢幕上出現了一段錄音的播放界麵,緊接著,一段模糊的聲音從揚聲器裏傳出。
背景音裏,先是傳來青銅門開啟的沉悶轟鳴,接著是一個從未聽過的蒼老聲音,帶著歲月的滄桑和一絲絕望:“當你聽到這段錄音時,我已經死了二十年。記住,我們陳家不是守墓人,而是被囚禁的囚徒。戰國女屍是你的前世養母,她手腕內側的北鬥七星痣,能開啟昆侖秘境的時空裂縫。黑鱗會的人想搶她,是為了用她的星痣開啟裂縫,奪取昆侖秘境的寶藏……你母親還活著,她在等你救她……”
錄音戛然而止,隻剩下滋滋的電流聲。
整座空間再次劇烈震動起來,這次的震動比之前更猛烈,穹頂的石塊墜落得越來越頻繁。陳默抬頭望去,驚恐地發現,那些懸浮在半空的青銅長明燈,火苗正在逐一熄滅,青紫色的光芒一點點消失,整個空間陷入一片昏暗。與此同時,平台的玄鐵地麵開始浮現出複雜的古代星圖,二十八星宿的圖案依次亮起,每個星宿的位置旁,都對應著一個刻著數字的青銅墓門,足足有七十二個。
而老刀不知何時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他的狀態變得愈發詭異——原本隻在左臉的燒傷疤痕,已經蔓延至整個左臉,甚至爬上了額頭,黑色的紋路順著麵板遊走,他的瞳孔也變成了豎線形的蛇瞳,眼白泛著渾濁的黃色,整個人散發著一股非人的氣息。
“把屍體給我,我帶你去找你父親。”老刀的聲音變得尖細刺耳,像是烏鴉在叫,他一步步朝著陳默逼近,手裏的青銅匕首在昏暗裏泛著寒光,“他就在昆侖秘境的時空裂縫裏,和我們黑鱗會的先祖們在一起。隻要你把女屍交出來,我立刻帶你去見他。”
陳默抱著女屍,連連後退,後背已經貼住了冰冷的石碑。他慌亂中,突然踩到了平台上一塊凸起的青銅青磚。
“哢嚓——”
一聲輕微的脆響,整座玄鐵平台突然開始劇烈翻轉,像是一塊巨大的蹺蹺板。陳默重心不穩,抱著女屍猛地騰空,朝著平台外的黑暗之中墜落下去。
失重感瞬間席捲全身,耳邊是呼嘯的風聲,眼前是一片無盡的漆黑。下落過程中,女屍的身體突然輕輕一動,她緊閉的眼睛緩緩睜開——那是一雙沒有眼白的眸子,漆黑如墨,眼白的位置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甲骨文,那些文字在黑暗裏閃爍,組成了一道熟悉的聲音,溫柔又帶著一絲急切,正是他母親的聲音:
“小默,別害怕。帶著你前世養母的星痣,去昆侖山頂的菜鳥驛站。那裏有你父親留下的時空快遞,那是唯一能救你母親,也能打破黑鱗會陰謀的東西……”
聲音漸漸消散,女屍的眼睛重新閉上,身體變得輕飄飄的,像是在托著陳默下墜。
失重感驟然消失的瞬間,陳默重重摔在一片柔軟的草地上,青草的清香撲麵而來,與黃泉物流裏的鐵鏽味、腐臭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掙紮著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抬頭望去,瞬間愣住了。
眼前是昆侖山脈深處的一處峽穀,月光皎潔,灑在峽穀的石壁上,照亮了兩側崖壁上密密麻麻的刻痕——那些刻痕全是曆朝曆代的快遞單號,從古代的竹簡編號,到現代的快遞條碼,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像是一道巨大的數字長城。
而在所有編號的最下方,刻著一個最新的快遞單號,正是他剛剛在黃泉物流裏運送的戰國女屍訂單編號,筆畫清晰,嶄新如初,彷彿剛剛被人刻上去。
“叮!”
諾基亞的提示音再次響起,打破了峽穀的寂靜。陳默低頭一看,螢幕上彈出一條係統通知,字型依舊是冰冷的血紅色:
【檢測到貨物異常:戰國女屍具備自主意識】
【觸發隱藏任務:尋找屍語者起源】
【任務獎勵:解鎖母親手機的加密相簿】
【任務懲罰:永遠滯留於1987年6月1日】
陳默的心髒猛地一沉。1987年6月1日,正是他幼兒園畢業的日子,也是那段監控畫麵裏,他被塞進青銅棺材的日子。懲罰竟然是永遠留在那一天,這意味著他將永遠重複那段痛苦的記憶。
他沒有絲毫猶豫,立刻顫抖著點開手機裏的相簿。母親的手機早就停機了,可這部撿來的諾基亞竟能解鎖她的加密相簿。相簿的第一張照片,瞬間彈了出來,映入眼簾的畫麵,讓陳默如墜冰窟,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照片裏,是一對年輕男女的結婚照。女人穿著潔白的婚紗,眉眼溫柔,正是年輕時候的母親。男人穿著筆挺的西裝,左臉光滑如初,沒有絲毫疤痕,正是老刀!他的無名指上,戴著一枚與女屍相同的銀質婚戒,笑容溫和,看起來儒雅無害。
而在照片的右下角,站著一個穿著藍色美團工服的年輕男人。男人的身形挺拔,眉眼與陳默一模一樣,隻是眼神裏多了幾分沉穩。他的胸前,赫然掛著與陳默如今同款的美團工牌,工牌上的照片,正是他本人。
陳默死死盯著照片,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他終於明白,為什麽老刀的疤痕與他的胎記吻合,為什麽女屍的婚戒上刻著他的名字,為什麽母親的手機會出現在他的手裏——原來,他的人生,從一開始就是一場被精心編織的謊言。
峽穀的夜風突然吹過,捲起地上的青草,崖壁上的快遞單號在月光裏閃爍,像是無數雙眼睛,冷冷地注視著他。陳默抱著懷裏依舊沉睡的女屍,望著昆侖山頂的方向,握緊了手中的諾基亞,眼神裏的恐懼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堅定的決心。
他要去昆侖山頂的菜鳥驛站,找到父親留下的時空快遞,揭開所有的真相,救回母親,也打破這該死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