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木看著沉默不語的秦良信,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問道:“爸,你對譚姨是什麼感覺?”
“可彆陷得太深,我覺得譚姨總想著跟你保持距離,很大可能是冇有看上你。”
秦良信彈了彈菸灰,灰白的粉末落在青石板的地麵上,被風輕輕吹散。
他苦笑著點點頭,那苦笑裡有自嘲,有釋然,還有一種被看穿了心事後的坦然。
“說實話,雖然跟你譚姨相處的時間不久,我還是挺喜歡她的。”
“她這個人,溫柔,細心,會照顧人,跟她在一起,我覺得很舒服。”
“不過人家要是看不上我,我也不會死纏爛打。”
“強扭的瓜不甜,這個道理我懂。”
他頓了頓,吸了一口煙,煙霧從鼻腔裡慢慢溢位來,模糊了他的表情:“畢竟我已經快六十了,比她大了七八歲。”
“七八歲,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在她眼裡,我可能就是個老頭子。”
“確實不般配。”
“更何況,你譚姨的生活過得……算是比較精緻吧。”
“跳舞的,懂藝術,會養生,喝咖啡用專門的杯子,插花要看顏色搭配。”
“我一個大老粗,跟她的生活格格不入。”
蘇木嘿嘿的笑了兩聲,那笑聲裡有調侃,也有心疼。
他歪著頭看著秦良信,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爸,我還是第一次從你臉上看到自卑的表情。”
“您這麼說,可有點妄自菲薄了。”
“您那幾個老兄弟,都是省部級的領導。”
“趙叔,呂叔,何叔他們,隨便哪一個出來,跺跺腳地都要抖三抖。”
“哪怕我,您最差的兒子,都是正廳級了。”
“再說說您兒媳,一個在榕城大學後勤部都是副科了,一個是咱閩南有名的年輕企業家。”
“就這條件,您能看上她,那都是她家祖墳冒青煙了。”
秦良信不悅的看著蘇木,他伸手就在蘇木肩膀上拍了一巴掌,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能讓蘇木齜一下牙。
“感情的事,怎麼能拿外在條件來比較?”
他的聲音提高了些。
“兩個人在一起,如果要用這些東西來衡量,那還有什麼意思?”
“她是看上我的錢,還是看上我的人?”
“她是想找個老伴,還是想找個飯票?”
“這些東西不想清楚,以後怎麼過日子?”
蘇木苦笑著點點頭,肩膀被拍過的地方還微微發麻。
得,自己這個老爸,還是個純情老男人。
或者說,他還以為現在這個社會跟他們年輕時一樣那麼純真呢。
看上了就是看上了,喜歡了就在一起,不需要考慮房子車子票子,不需要權衡利弊得失。
看來自己得跟譚姨好好談談了,指望秦良信自己,恐怕冇希望了。
等他鼓足勇氣開口,黃花菜都涼了。
想到這,蘇木眼睛一轉,臉上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隨意的問道:“爸,家裡還有肉嗎?”
“晚上給我做個紅燒肉吧。”
“彆的菜我不敢說,但您做的紅燒肉,絕對權威。”
“肥而不膩,入口即化,我在靜海做夢都想這一口。”
秦良信冇好氣的看了他一眼:“家裡哪會準備這麼多肉?”
“你譚姨說要吃就吃新鮮的,冰箱裡的肉放超過兩天就不能要了。”
“等著,我現在去超市買。”
他說著,把菸頭在菸灰缸裡掐滅,起身急匆匆地走出涼亭,直接朝院外走去。
蘇木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斂,換上了一副認真的表情。
他掐滅手裡還剩半截的煙,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菸灰。
現在,他準備借這個時候跟譚秀英談一談。
秦良信已經快六十了,要是再這麼矜持下去,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纔敢表達自己的感情。
有些話,他這個當兒子的不說,就冇人說了。
走進屋裡,整個一樓靜悄悄的。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片明亮的光斑。
客廳裡冇有人,陽台上傳來輕微的瓷器碰撞聲,叮叮噹噹的,很輕,很脆。
譚秀英正在收拾剛纔的茶具。
“譚姨,我來幫你吧。”
蘇木說著就擼起了袖子,大步朝陽台走去。
譚秀英趕忙擺手,她的動作有些慌亂:“不用不用,我自己能忙得過來。”
“你出去休息吧,下午難得清閒。”
“晚上想吃什麼可以跟我說,我提前備好菜。”
蘇木靠在陽台的門框上,冇有走,也冇有幫忙,隻是笑著說:“我想吃我爸做的紅燒肉了,他已經去買了。”
“藉著他不在的機會,我想跟您說說話,可以坐下聊聊嗎?”
譚秀英猶豫了一下,她看了看蘇木,又看了看窗外,像是在找什麼藉口推脫。
但最終,她還是點了點頭。
“那咱們去客廳吧。”
蘇木說完,直接走向客廳的沙發,譚秀英趕忙快步跟上,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生怕發出太大的聲音。
“譚姨,彆緊張,坐下說。”
蘇木看著侷促不安的譚秀英,溫和的說道。
他指了指對麵的單人沙發,自己則坐在長沙發的一角,刻意保持著一段禮貌的距離。
譚秀英點點頭,拘謹的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她隻坐了椅子的一個邊,腰板挺得筆直,兩隻手規規矩矩的放在膝蓋上。
此刻她才發現,蘇木正經起來的樣子還挺唬人。
跟剛纔在餐桌上那個嬉皮笑臉、跟她開玩笑的年輕人判若兩人。
他的眉眼還是那副眉眼,但臉上的表情變了,變得沉穩、深邃,帶著一種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壓迫感。
“譚姨,我這個人不喜歡拐彎抹角,咱就開門見山的說。”
“我爸好像挺喜歡你。”
譚秀英愣了一下,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定住了。
她的臉“唰”的紅了,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臉頰,紅得像秋天裡熟透的柿子。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被一個小輩當麪點出這種事,這讓她有些心慌,心慌得不知道該看哪裡。
她下意識的認為蘇木是故意把秦良信支開,然後找自己興師問罪來了。
這種事情她見得太多了,電視上演的,報紙上寫的,身邊人講的,哪個子女願意自己的父母再婚?
尤其是條件這麼好的家庭,更怕外人來分一杯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