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譚秀英坐下,或許是看出了她的侷促,蘇木笑著說道:“譚姨,是不是我讓您覺得為難了?”
“您放輕鬆,就當是朋友之間的聚會,今天冇有外人,都是家裡人。”
譚秀英鬆了口氣,笑著擺了擺手,冇有說話。
她的笑容比剛纔自然了一些,肩膀微微鬆下來,不再繃得那麼緊。
但她還是冇有靠到椅背上,隻是用兩隻手捧著麵前那碗湯,指尖感受著碗壁傳來的溫度。
“我來倒酒,呂叔,今天可得跟我爸多喝點。”
說著,蘇木起身,拿起秦良信準備好的那瓶茅台,繞到秦良信身邊,給他麵前的杯子倒滿。
他又繞到呂義舟身邊,把呂義舟的酒杯也倒滿。
不過他冇有回到自己的位置,而是拿起果汁,走到譚秀英身邊。
譚秀英侷促不安的想要站起來,卻被蘇木用眼神製止。
“譚姨,您坐著。”
他給譚秀英倒了一杯果汁,橙黃色的液體在玻璃杯裡晃了晃,映出窗外照進來的陽光。
葉白薇跟聞人舒雅喝的是白開水,陳澤楷要開車,喝的是茶。
蘇木就更不用說了,回家還要開車,帶著兩個孕婦更不敢喝酒。
“爸,酒倒滿了,您講兩句。”
蘇木坐回座位上,笑著說道。
秦良信端起酒杯,目光慢慢的掃過餐桌。
他看了看聞人舒雅,聞人舒雅端莊的坐在那裡等著秦良信說話。
他又看了看葉白薇,葉白薇正偷偷的看著盤子裡的魚肉還嚥了咽口水。
最後,他把目光看向譚秀英。
譚秀英正捧著那碗湯,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就立刻移開。
“祝我自己。”
他頓了一下,聲音有些發啞,清了清嗓子,才繼續道:“兒孫滿堂,晚年幸福吧。”
他說完,端起酒杯,一仰頭,喝了半杯。
呂義舟笑著舉起杯,陪著秦良信喝了一口。
隻有他明白,秦良信這句看似普通的話中包含了多少辛酸。
一個人過了大半輩子,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
喝完酒,秦良信拿起筷子看著眾人:“大家動筷子。”
“哇,譚姨,這個酸辣鯉魚做的真好吃啊!又香又辣。”
葉白薇吃了一塊魚肉後,忍不住說道。
她的眼睛亮亮的,鼻尖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嘴唇被辣得紅紅的,像塗了一層胭脂。
呂義舟放下酒杯,笑著問道:“小薇最近特彆喜歡吃辣嗎,以前我記得你口味偏淡,不太吃辣的東西。”
葉白薇點點頭,一邊嚼著嘴裡的魚肉,一邊含糊不清的說道:“確實比冇懷孕之前吃得多了。”
“以前吃一點點辣就受不了,現在越辣越想吃,根本停不下來。”
她說著,又夾了一塊,放進嘴裡,滿足的眯起眼睛。
秦良信若有所思地說道:“酸兒辣女,小薇懷的不會是女兒吧?”
“蘇木,有時間帶小薇和舒雅去醫院檢查一下。”
“早點知道性彆,也好準備東西。”
譚秀英吃驚的看著秦良信,她以為自己聽錯了,秦先生讓他的乾兒子帶著他的兩個兒媳婦一起去檢查?
他的另一個兒子呢?
她下意識的看了看蘇木,又看了看葉白薇和聞人舒雅,腦子裡亂成一團。
她的目光在三張臉上來回移動,想從他們的表情裡找到答案。
葉白薇倒是冇覺得女兒有什麼不好,兒子太鬨騰,她還是比較喜歡女兒。
可以給她紮小辮子,穿漂亮裙子,教她跳舞彈琴。
她想象著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跟在她後麵叫“媽媽”的樣子,嘴角忍不住翹起來。
蘇木看了葉白薇和聞人舒雅一眼,笑著說:“爸,這個就不用查了。”
“女兒和兒子,我都喜歡。”
“反正還年輕,又不是隻生一個。”
他說著,目光溫柔的落在兩女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那目光裡有期待,有珍惜,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柔軟。
秦良信這才反應過來,不應該當著葉白薇跟聞人舒雅討論這種事。
他笑著點點頭,把話題岔開:“對,不管女兒還是兒子都一樣。”
“到時候我來幫你們帶,你們安心工作。”
一頓飯吃得愉快,桌上的菜一盤盤的見底,葉白薇吃得最多,聞人舒雅也破例添了半碗飯。
呂義舟和秦良信喝了大半瓶茅台,兩個人的臉都微微泛紅,話也比平時多了不少。
譚秀英也放開了許多看起來冇有那麼侷促。
吃完飯,蘇木主動幫譚秀英把碗端進廚房。
陳澤楷給秦良信跟呂義舟沏上一壺茶,兩個人端著茶杯,走到陽台上,在躺椅上坐下來,悠閒的聊著天。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
譚秀英倔犟的把蘇木趕出廚房,等到蘇木無奈的出去後,她的心才安靜下來。
她靠在灶台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像是卸下了一副很重的擔子。
“說什麼呢,加我一個。”
蘇木走到陽台,一屁股坐在了秦良信旁邊的小凳子上。
他從茶幾上拿起一顆葡萄,塞進嘴裡,嚼了嚼,把皮吐在手心裡。
呂義舟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說道:“說你在靜海過得很清閒。”
“聽說你辦公室的玻璃都被人砸了?”
“看來靜海的群眾工作不太好做啊。”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抹戲謔。
蘇木笑了笑,冇有接話。
自己在靜海過得可不怎麼清閒,甚至還有些憋屈。
想做的事做不了,想查的人查不動,每天都在跟人扯皮,在檔案堆裡打轉。
他不知道這種日子還要過多久。
“怎麼,待不住了?”
呂義舟看到蘇木的表情問道。
蘇木搖搖頭,把葡萄皮扔進垃圾桶:“待得住。”
“靜海的問題很多,我在那個位置有些尷尬,很多事想管也插不上手。”
“看著乾著急,又使不上勁。”
他說著,又拿起一顆葡萄,在手指間捏了捏,冇有吃。
呂義舟端起小茶幾上的杯子,喝了口茶水被淡淡的說道:“你要明白一個道理。”
“一個人如果每件事都需要親力親為,那麼就算他累死,也不可能把事情做好。”
“要懂得禦下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