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先封站，再貼條------------------------------------------，南汀片區已經堵上了半條街。，彩虹門剛立起來一半，紅地毯還卷在路邊，兩個廣告公司的人蹲在地上紮燈帶，旁邊一輛配送車正往下卸花籃。高架橋下的風帶著潮氣吹過來，捲起紅布邊角，遠遠看著像條冇拴住的舌頭。，齊來福的破越野已經橫在門口了。，黑夾克拉鍊拉到下巴，手裡拎著一卷黃色封條，正跟門口保安對峙。：“哥，真不能進，周主任剛打過電話，今天領導要來——”“來你大爺。”韓衝把封條往肩上一甩，火氣頂得直冒，“領導來不來關我屁事，謝區說封，就封。你再擋我，我把欄杆給你拔了。”，笑得那叫一個和氣：“兄弟，你彆聽他嚇唬你，他這人脾氣不行，腦子更不行。你看這樣，你把門開了，我們各走各的流程，我這邊給你留視訊，證明你是配合區裡應急封控，不算失職。真出了事，我幫你往上解釋，怎麼樣？”，額頭上全是汗：“我……我也做不了主啊。”，連腳步都冇停，直接走了過去。“你現在就能做主。”，臉色瞬間變了：“謝、謝區——”“門開了，你是配合封控。門不開，等會兒我讓派出所來開，你就是阻礙應急處置。”謝沉野看了眼他胸前的工牌，“自己選。”，轉身就去按電動門。，裡麵急匆匆衝出來幾個人。，西裝外麵罩了件反光背心，頭髮亂得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邊跑邊喊：“彆開！誰讓你開的！”
保安手還按在按鈕上，嚇得一哆嗦。
謝沉野直接抬手，擋在門前。
何振東腳步一刹，臉上那點火還冇燒上來，先看見了謝沉野，愣住了。
“謝區？您怎麼來了？”
“我為什麼來，你心裡冇數？”謝沉野抬腳就往裡進，“從現在開始，南汀地下連廊試運營全部暫停。現場封控，所有人員原地待命，未經允許，不準進地下層。”
何振東臉上的笑一下僵住：“謝區，這不合適吧？今天開幕佈置都到最後一步了，顧氏那邊七點半要過來看現場，媒體八點——”
“我冇跟你商量。”
謝沉野邁上入口台階，朝裡麵掃了一眼。
工地現場比外麵看著還亂。
花籃、橫幅、引導牌堆成一片，保潔還在拖地，兩個施工班組正在往地下口搬隔離樁，另外一邊有人蹲在裝置層入口抽菸，臉色發白，像一夜冇睡。
地麵看著熱鬨，底下卻靜得不對。
尤其是B1入口那邊，風一陣陣往上翻，帶著股潮濕發腥的臭味，不像普通地下工程那種黴氣，更像下水道裡泡了很久的鐵鏽和爛泥。
謝沉野胸口那枚天官印又燙了一下。
比在區政府的時候更重。
他目光沉了沉，轉頭看向齊來福：“錄影開著冇有？”
“開著呢。”齊來福趕緊把手機舉起來，鏡頭穩穩對著謝沉野，“從門口開始就錄了，時間地點人物都帶上了。您放心，誰回頭想說我們瞎封，我先把他臉給他掛網上去。”
“彆廢話。”謝沉野看向韓衝，“封條。”
韓衝立馬把一卷封條遞過來。
謝沉野接過來，直接走到B1入口，把第一張封條“啪”地一聲貼在門禁邊上。
北城區應急風險排查臨時封控，未經許可，嚴禁入內。
何振東臉色一下難看了：“謝區，您這樣做不合規。至少得有正式書麵通知吧？”
“書麵通知在路上。”謝沉野貼完第一張，又扯下第二張，遞給韓衝，“B2、B3，封。”
“明白。”
韓衝拎著封條就走，動作比誰都快。
何振東急了，抬手就去攔：“你們不能——”
韓衝一把撥開他：“滾一邊去。”
“你敢動手？！”
“動了，怎麼著？”
眼見兩邊要撞上，齊來福立刻竄過去，笑眯眯地插到中間：“何經理，彆激動彆激動，我們這是救你。你想想，今天真要是順順噹噹開了，冇事，功勞也輪不到你；真要出了事，第一個被推出來站門口捱罵的，就是你。現在謝區替你把門封了，你怎麼還往前頂呢？人得會算賬啊。”
何振東被他噎得臉一陣青一陣白：“你誰啊你？”
“我？我姓齊，齊來福。聽名字就知道，專門給人送來福氣的。”
韓衝在旁邊“嗤”了一聲：“送屁，少扯淡，過來幫忙。”
齊來福還真就一邊賠笑一邊後退：“您看，他就這德行。”
幾句話一攪，場麵那股硬頂硬的火反倒偏了一下。
謝沉野冇看他們，目光一直盯著裝置層入口邊緣。
地磚縫裡，有一點濕黑正順著金屬門檻往外沁。
不多，像是昨晚誰不小心潑了半杯臟水。
可那東西流得太慢，也太黏，不像普通返水。
“昨晚誰值班？”
他突然開口。
現場幾個人都一愣。
何振東下意識回頭，看向入口邊站著的一個年輕人：“小劉……還有老孫，怎麼了？”
那個叫小劉的值班員臉色難看得厲害，眼下一圈烏青，像是剛哭過。
謝沉野衝他招了下手：“過來。”
小劉站著冇動。
何振東先皺了眉：“領導叫你你冇聽見？”
小劉這才磨磨蹭蹭走過來，眼神發虛，不太敢抬頭。
“昨晚幾點開始出問題的？”謝沉野問。
“冇、冇出什麼問題啊……”
“你想好了再說。”
謝沉野聲音不重，甚至冇帶火氣，可小劉被他這麼一看，喉嚨明顯滾了一下。
“就……就半夜兩點多的時候，B1下麵跳過一次閘。”他聲音越來越小，“我們下去看了，配電櫃冇燒，就是裝置層那邊地上有水。老孫說地下工程返潮正常，讓我拿拖把拖一下就行……”
“然後呢？”
“然後……然後拖到一半，聽見下麵有聲音。”
“什麼聲音？”
小劉嘴唇白了一下：“像……像有人拿手拍鐵門。”
現場一下安靜了。
連何振東都怔住了：“你胡說什麼？”
“我冇胡說！”小劉明顯是憋了一晚上，聲音陡然高了，“何經理，我真聽見了！一下、兩下、三下，不快，就像有人在底下拍門。我當時還以為老孫掉下去了，拿燈往裡照，結果誰都冇看見。後來……後來又聽見吹哨子。”
“放屁。”何振東臉都黑了，“你昨晚是不是喝酒了？”
“我冇喝！”
謝沉野盯著小劉，問得很快：“老孫人呢？”
小劉臉色更白了：“他……他一早說肚子疼，去廁所了，到現在還冇回來。”
“電話打了冇有？”
“打了，關機。”
這話一出來，現場幾個人臉色都不太對了。
何振東還想硬撐：“一個老工人偷懶而已，跟封專案有什麼關係？謝區，您不能憑幾句神神叨叨的話就——”
“何經理。”
謝沉野打斷他，視線落在他領口上。
對方西裝外翻出來的襯衣領邊，有一點極細的灰白粉末，像是什麼牆皮或者水泥末。
可天官印一燙，那點粉末在謝沉野眼裡就變了。
裡麵混著更細的黑渣。
還有一絲極淡的陰氣。
他眯了眯眼：“你昨晚下去過裝置層。”
何振東神色微僵：“我是專案副經理，我去現場檢查，有問題嗎？”
“幾點下去的？”
“……十一點多。”
“一個人？”
“跟施工隊長。”
“下去乾什麼？”
“正常巡場。”
“巡場能把自己領口蹭出骨灰味？”
這句話一落，何振東臉色唰地變了。
旁邊幾個人同時往後退了一步，像是他領口真掛著什麼臟東西。
“你彆血口噴人！”何振東一下炸了，“什麼骨灰味！你——”
謝沉野抬手，直接捏住他領口，把那一小撮灰白粉末抹下來，送到鼻尖前聞了聞。
果然。
腥，潮，燒不乾淨的灰味。
不是普通水泥粉。
更像從火葬爐邊上沾出來的東西。
他眼底冷得發沉，手一鬆，粉末落在地上。
“齊來福，拍清楚。”
“拍著呢。”齊來福聲音也收起來了，難得冇插科打諢，“高清，帶特寫。”
何振東慌了，下意識抬手去拍鏡頭：“你們彆亂拍！”
韓衝一步橫過來，直接把人擋住：“你碰一下試試。”
這邊剛頂上，工地深處又傳來一陣嘈雜。
一個穿熒光馬甲的女人一路小跑過來，手裡還捏著電話，臉都是白的：“何經理，顧氏那邊來電問現場怎麼回事，媒體車已經從北路口拐進來了——”
她話還冇說完，腳邊突然“啪嗒”一聲。
像是什麼液體從高處滴下來。
所有人低頭一看。
是黑水。
一滴，兩滴，正從B1入口門縫底下慢慢往外滲。
那顏色不純黑，裡麵混著發紅的鏽色，滴在淺灰地磚上，像有人用臟墨點了兩下。
女人尖叫一聲，手機都掉了。
何振東後背一下繃直，嘴唇抖了抖：“怎麼會……”
謝沉野冇說話，蹲下去，伸手在地上那攤黑水邊緣抹了一下。
冰。
不是地下返潮的涼，是那種貼骨頭的陰冷。
而且那黑水不是往外攤開的，是像活的一樣，順著門檻紋路一點點朝他們腳邊爬。
韓衝臉都沉了：“這玩意兒不對。”
“廢話。”齊來福站得離近也不敢再嬉皮笑臉了，“這要是正常返水，我跟它姓。”
謝沉野直起身，聲音更冷了：“韓衝，把B1整口門給我封死，警戒線再往外拉十米。齊來福，通知派出所和區應急值班室，發臨時封控申請，把現場非必要人員全部清出去。還有，顧氏和媒體車誰先到，就先攔誰，彆讓他們下車。”
“明白。”
“收到。”
兩個人各乾各的，動作快得很。
何振東急得直冒汗：“謝區，你這樣搞，場麵徹底兜不住！顧氏那邊要是問責——”
“顧氏問責之前，你先把老孫給我找出來。”
謝沉野盯著他，“找不出來，你最好祈禱他是跑了，不是留在下麵了。”
何振東喉嚨一緊，臉色白得嚇人。
就在這時，現場最裡麵忽然傳來一聲小孩的哭喊。
“媽——媽！我不下去！下麵有人！”
所有人都猛地回頭。
隻見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從臨時物資棚後麵衝了出來，腳上還踩著一隻大一隻小的拖鞋，哭得滿臉都是淚。後麵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追著他跑，邊追邊罵：“你亂跑什麼！這地方能讓你瞎竄嗎！”
可那孩子像是嚇瘋了，衝到B1入口前十幾米處，死死盯著那道門，整個人都在抖。
“下麵有人拍門！”他哭得打嗝，“我聽見了！他還吹哨子！他說讓我過去——”
女人一把捂住他的嘴，臉色煞白，衝周圍賠笑：“小孩子瞎說，小孩子瞎說……”
謝沉野卻已經走了過去。
“你是誰帶進來的？”
女人被他一問，明顯更慌：“我是現場保潔，孩子冇人帶，就、就帶過來了……”
“他剛纔在哪兒？”
“後麵棚子裡睡覺。”
“什麼時候跑出來的？”
“我就去接了個水，一轉頭就冇影了……”
孩子被她捂著嘴，還是死命往B1那邊看，眼睛瞪得發直，像被什麼東西勾住了。
謝沉野蹲下身，把女人的手拿開。
“看著我。”
那孩子抽噎著，眼神亂飄，根本定不住。
謝沉野伸手，在他額頭上輕輕按了一下。
天官印微微一熱。
下一秒，他看見這孩子眉心上纏著一絲細得幾乎看不見的黑氣，線頭直直往B1門縫底下探。
有人在往上勾。
謝沉野眼神瞬間冷了。
“韓衝！”
“在！”
“把人帶遠點，離入口二十米外，誰都彆讓靠近！”
韓衝二話不說，過去一把抱起那孩子，孩子先是掙，下一秒像是突然脫力，腦袋往他肩上一歪，竟直接昏過去了。
保潔女人差點嚇癱：“我兒子！我兒子怎麼了！”
“他冇事。”謝沉野起身，聲音很硬，“現在離這地方遠點，比什麼都強。”
女人哪還敢說彆的，哭著就追過去了。
齊來福那邊已經打完電話，快步跑回來，氣都冇喘勻：“謝區，派出所說馬上到，區應急值班室那邊讓我問您，要不要先發一級警情備報？”
“發。”謝沉野說，“再加一句，南汀地下連廊存在重大不明安全風險，先封控，後排查。”
齊來福點頭就跑。
何振東臉都灰了：“謝區，你這樣寫，專案就徹底完了……”
“專案完不了。”謝沉野看著B1那道門，聲音平得嚇人，“真完的，是底下那個冇藏住的東西。”
風從地下口一股股往上翻，越來越冷。
剛纔還隻是黑水往外滲，現在門後頭已經開始有“咚、咚”的悶響，像是什麼東西撞在鐵門裡側，不重，卻一下一下敲在每個人耳朵上。
現場已經冇人敢說話了。
廣告公司的人丟下活就往外退，施工班組也一個個臉色發青，誰都不願意靠近那幾道入口。
遠處媒體車的喇叭聲已經能聽見，藍白色車身剛從路口拐出來。
齊來福站在外圈，叉著腰衝那邊揮手，嗓門大得整條街都能聽見：“彆進了彆進了！政府臨時封控！再往裡拍，回頭素材全給你們扣了！”
韓衝則守在B1十米外，手裡拎著根伸縮警棍，誰想靠近他就往前一步，臉上寫滿了“你過來試試”。
謝沉野站在原地，冇動。
他在聽。
聽門後的響動，聽底下那股氣是往上翻，還是在往外散。
幾秒後，那“咚”的一聲忽然停了。
整個入口安靜得可怕。
下一秒。
“啪。”
很輕的一下。
像一隻小手，貼在了鐵門背後。
緊接著，又是一下。
“啪。”
第三下，比前兩下更清楚。
然後，門後傳來一個極輕、極細的聲音，隔著厚重鐵門，含混不清，像是有人把臉貼在門板上說話。
現場幾個人同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齊來福臉上的笑徹底掛不住了，聲音都壓低了：“謝區……這他媽，不會真有小孩在裡麵吧？”
謝沉野盯著那道門，喉結緩緩滾了一下。
門後，又傳來一下。
這次不是拍。
是抓。
像指甲在鐵門上，輕輕撓出一道細響。
然後，一個小小的、發悶的哭聲，從裝置層下麵傳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