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雅看著林遠,沒有繞任何圈子,直接切入了主題。
“林遠,我今天來,主要是想給你通個氣。”她端起那杯白開水,語氣平靜,“市委指導組的工作,基本已經告一段落了,很快就要結束了。”
林遠看著方雅,眼中閃過滿滿的期待。
他以為經過這段時間的調查取證,在指導小組的強力介入下,市委終於要對江鋼那幫盤根錯節的蛀蟲,揮下正義的鐵鎚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激動:“方部長,指導組的工作,是不是完成了?太好了!像王長貴、馬學文那幫人,把一個百億國企蛀空到這個地步,現在人證物證俱在,是時候讓他們得到應有的懲罰,給江鋼幾萬名職工一個交代了!”
方雅看著林遠那雙因為期待的眼睛,心中微微一嘆。
她端起水杯,輕輕地抿了一口,用一種極其平靜的語氣說道:“指導組的工作,確實快要結束了。”
她頓了頓,抬起眼,目光落在林遠那張還帶著幾分理想主義的臉上。
“組織上,對於你來江鋼之後的工作,非常滿意。尤其是省委,對你這種深入一線、敢於擔當、迅速穩定局麵的能力,給予了高度評價。”
在給予了充分肯定後,她的話鋒,卻悄然一轉。
“同時,組織上也認為,江鋼目前最重要的問題,是穩定和發展。對於過去的一些歷史遺留問題,是發展中的矛盾。本著‘治病救人’的原則,不宜將矛盾擴大化,應該以‘內部矛盾內部解決’的方式,平穩過渡。”
“內部矛盾內部解決?”
這幾個字讓林遠心涼了半截。
他是何等聰明,瞬間就捕捉到了這幾個字傳達的意思。
那些高達數十億的貪腐問題,那些草菅人命的罪行,竟然被如此輕描淡寫地,定性為了“內部矛盾”?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不會有公開的審判,不會有嚴厲的追責,有的隻是低調的、內部的、甚至是可以被拿來交易的處理!
一股夾雜著憤怒和不甘的火焰,從他心底猛地竄起!
他直視著方雅,語氣中第一次帶上了質問:“方部長!我不明白!現在人證物證俱在,正是我們向全社會展現反腐決心,重塑政府公信力的最好時機!越是這個時候,我們越應該表現出對貪腐問題的零容忍態度,讓老百姓看到我們的決心,這纔是最重要的!”
麵對林遠近乎“頂撞”的質問,方雅,這個一向高冷沉穩的女人,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看著他,眼神裡流露出複雜的情緒。
她竟然直白的說道:“林遠啊,這次對江鋼的調查,從頭到尾,市紀委的錢學斌書記,露過一次麵嗎?省紀委下來,最後不也是悄無聲息地走了嗎?”
她看著林遠,聲音壓得更低了些。
“你還不明白嗎?”
這句話,像一盆來自西伯利亞的冰水,從頭到腳,徹底澆滅了林遠心中所有的火焰。
他沉默了。
是啊,他怎麼忘了,這從來都不是一個簡單的反腐案,而是一場錯綜複雜的政治博弈。
他打掉王長貴,整頓內部,為了穩住江鋼,也為了讓江鋼職工及社會看到“零容忍”的態度。
但那些更高層的人,考慮的卻是派係的平衡,是穩定的局麵。
他看著眼前的方雅,心中充滿了驚訝。
體製內的幹部,說話向來含蓄,點到為止,更何況是方雅這樣身居高位的市委常委,她的一言一行,都代表著組織的形象。她今天,為什麼會對幾乎是素昧平生的自己如此推心置腹?
他明白,這是方雅對自己極大的認可和善意,但他想不通,這份善意,從何而來?
看到林遠沉默了,方雅的語氣,又恢復了市委常委的威嚴和分寸。
“林遠同誌,你要理解組織的決定,更要擁護組織的決定,不可妄加推斷。”
她站起身,走到林遠身邊,聲音變得語重心長。
“小孩子愛爭對錯,大人隻會權衡利弊。你現在要做的,不是糾結於過去,而是著眼於未來。你要做的,就是把江鋼,從生死的邊緣,徹底拉回來。江鋼,是個病入膏肓的巨人,隨時都可能倒下。如果你成功了,你會是江鋼成立七十年來,最偉大的領導,沒有之一。”
方雅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如果林遠真的能化腐朽為神奇,讓江鋼起死回生,這將會是林遠翻身的絕佳機會。
她顯然是相信林遠有這個能力,才會對林遠如此語重心長。
林遠直直地看著方雅,毫不猶豫的說道,
“如果失敗了,我就是最後一任領導。”
方雅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隨即無奈地笑了。
她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林遠的肩膀。
這個動作,既像是上級對下級的鼓勵,又像是一個溫暖知心的姐姐在教導愚鈍的弟弟。。
她轉身,推開辦公室的門,走到門口時,突然回頭,像是想起了什麼,嘴角勾起笑意。
“林遠啊,你還是那麼犀利,那麼多辯,一點沒變。”
她頓了頓,留下了那句讓林遠如遭雷擊的話。
“像極了六年前,在我們政法大學第十五屆辯論賽總決賽上,舌戰群儒的樣子。”
“以後有事,別總自己扛著,你可以,直接來找我。”
說完,她便轉身離去,留下林遠一個人,徹底怔在了原地。
辯論賽?六年前?
一個模糊而驚艷的身影,瞬間從他記憶的深處,浮現出來……那位“政法女神”,當時已經留校讀研,擔任校學生會副主席的方雅學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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