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在江鋼“帶傷上陣,一言定乾坤”的事蹟,在工人們口中,迅速傳開,為他贏得了第一波,也是最寶貴的民心。
但,問題才剛剛開始暴露。
就在林遠平息群體事件後的第三天。
江州市最大的市民論壇“江州線上”上,一個匿名ID,釋出了一篇名為《百億國企的輓歌:被遺忘的江鋼,與那人命如草芥的悲鳴!》的帖子。
帖子以一個老工人的視角,用極其悲憤和詳實的筆觸,曝光了江鋼近期發生的安全事故慘劇,並附上了幾張打了馬賽克的、觸目驚心的現場照片。帖子的結尾,更是發出了振聾發聵的質問,瞬間引爆了全國輿論。
一時間,江鋼,這個被遺忘了許久的“工業鐵鏽”,被架在了全國輿論的火爐上,瘋狂炙烤。
而與此同時,江鋼集團內部,一場無聲的風暴,也已悄然拉開序幕。
就在林遠召開黨委會的第二天,一支由十餘人組成的專業審計團隊,便悄然入駐了江鋼集團的財務中心。
他們來自國內最頂級的會計師事務所——華勤信永。帶隊的,是業內人稱賬本手術刀的王牌合夥人,一個四十多歲,戴著金絲眼鏡,表情一絲不苟的女人秦霜。
審計團隊的到來,沒有驚動任何人。但她們一進駐,就立刻接管了整個財務室。各類合同、財務賬單、報表、會議記錄等資料,如同小山一般,一摞摞地堆滿了半間屋子。整個團隊,開始對江鋼過去五年的所有賬目,進行地毯式的審計。
這支從天而降的“禦林軍”,讓劉光明等一眾江鋼舊人,看得是心驚膽戰,如坐針氈。
幾天後,董事長辦公室。
壓抑的氣氛,彷彿能凝固空氣。
林遠靜靜地看著手裏的兩份報告,眉頭緊鎖。
一份,是財務科和審計組共同整理出的,初步的財務狀況報告。上麵的每一個數字,都像一塊巨石,壓在人的心上。
拖欠在職及退休職工工資、獎金、養老金,總計約4.5億元。
拖欠職工醫療報銷、喪葬補助等各項福利費用,總計約1.3億元。
近期那次安全事故,死者及傷者的初步賠付、撫恤、醫療費用,預計不低於300萬元。
而整個江鋼集團,賬麵上可以動用的流動資金,僅剩不足100萬元。
更可怕的,是另一組數字。
集團固定資產,經初步評估,總額約40億元。
而集團的總負債,卻高達120億元!
其中,已到期或即將到期的銀行貸款、供應商欠款等,接近80億元!負債率,300%!
另一份報告,來自孫大炮。
他帶著廠裡幾個老技術員,花了兩天時間,把所有還能轉動的生產線,都摸排了一遍。
結論同樣令人絕望:裝置嚴重老化,要想恢復安全生產,至少需要投入2億元,進行緊急維修和
技術改造。
兩份報告,像兩份死亡判決書。
辦公室裡,剛剛因為林遠的到來而燃起一絲希望的孫大炮等職工代表,在看到這些資料後,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
“完了……這……這根本就是個死局啊……”劉光明一屁股坐在破舊的椅子上,喃喃自語,“別說銀行,現在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不可能再給咱們投一分錢了。這……這就是個無底洞啊!”
孫大炮也沉默了,他狠狠地抽著煙,一言不發。他再火爆的脾氣,在這些冰冷而絕望的數字麵前,也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如果任由情況惡化下去,江鋼唯一的結局,就是被法院強製執行,拍賣所有資產,然後,宣佈破產。那幾萬名工人,將徹底失去最後的依靠。
林遠到時淡定異常,他讓眾人先回去,給他一點時間,讓他一個人靜一靜。
當所有人都帶著絕望和悲觀的情緒離開後,這間簡陋的辦公室,顯得愈發空曠和壓抑。
林遠站起身,走到窗前,點起一根煙。
他之前是從不抽煙的,隻是近來發生的眾多瑣事,讓他有點喘不過氣,他需要香煙來讓自己鎮定。
他看著窗外那片沉默的鋼鐵森林,緩緩開口,像是在對空氣說話,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你們說的都對。現在的江鋼,就是一個重病的、失血過多的巨人。單純地靠貸款、靠政府輸血,給再多的錢,也隻是續命,治不了根。”
他內心在思索著。
“江鋼集團現在需要的,不是輸血。”
“而是自己,重新擁有造血的能力!”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保時捷停到了辦公室樓下。
很快辦公室的門,被輕輕地敲響了。
“請進。”
門推開,柳眉走了進來。
她看著房間裏那個孤單而又挺拔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幾份令人絕望的報告,眼神裡,充滿了心疼。
她快步走到他麵前,當她看到林遠額頭上那還未拆線刺眼的傷口時,她的心,像是被人用皮鞭狠狠地抽了一下。
她再也控製不住,不自覺地,伸出那隻保溫潤如玉的手,輕輕地撫摸那道傷疤。
“怎麼會這樣……”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們……他們怎麼能這樣對你?”
林遠感受著她指尖傳來的柔軟和關切,心中湧起了一股暖意。
他輕輕地拂去了她的手。
“我沒事。”他笑了笑,“一個男人,身上沒點疤,怎麼能叫男人?”
這句帶著一絲痞氣的玩笑,讓柳眉的眼圈,瞬間就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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