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們的新任董事長,林遠!”
這一聲,如同平地驚雷,用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間蓋過了現場所有的嘈雜!
林遠沒有理會眾人複雜的目光,他隻是提著喇叭,一步一步,向著辦公樓前的空地走去。
工人們,下意識地,為他讓開了一條通路。
他就這麼,帶著傷,獨自一人,走到了所有憤怒的工人麵前,與他們,麵對麵。
“各位江鋼的工人兄弟們,各位叔伯阿姨。”林遠的聲音,通過喇叭,清晰地傳遍全場,“我是林遠。當然,我相信不用我多做介紹,大家看到我頭上的繃帶,應該就能認出我是誰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額頭,自嘲地笑了笑。
“畢竟,剛上任第一天,就被自家員工一棒子乾進醫院的董事長,我想,全國也就我這麼一位了。”
這句帶著一絲心酸的玩笑話,讓現場那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緩和了下來。
人群中,響起了一陣低低的笑聲。不少參與了昨天圍堵的工人,都愧疚地低下了頭。
林遠看著眾人,繼續說道:“我知道,大家心裏有怨,有恨。廠子搞成今天這個樣子,工資發不出來,出了事故沒人管……換做是我,我也一樣憤怒!受了這麼大的委屈,還不讓人說話,那還有沒有天理了?”
“所以,昨天那一棒子,我不怪任何人。我理解大家的心情。”
他的聲音,真誠而懇切,沒有半分官腔。
就在這時,人群後方,不知是誰,扯著嗓子起鬨道:“說得比唱得還好聽!別在這裝清官了!不是你讓公安局,把打你的虎子他們給抓起來了嗎?”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變得警惕和懷疑。
林遠卻笑了,他在來時的路上,已經從張雷口中,問清了打人者的名字,叫李虎,外號虎子。
他舉起喇叭,朗聲說道:“這位工友問得好!我正要說這件事!”
“第一,關於虎子兄弟打我的事。我挨這一棒子,不冤!是我這個新董事長來晚了,工作沒做到位,讓大家受委屈了!我該打!”
“第二,就在我從醫院出來的第一時間,我已經明確告知西城分局,我個人放棄追究任何參與者的法律責任!並且,我要求他們,立刻馬上,把我們江鋼的職工給放回來!”
人群中,一陣騷動。
“真的假的?”
“別聽他騙人!原來那些當官的,哪個說話不是一套一套的!”
“就是!不見到人,我們不信!”
七嘴八舌的議論聲,再次響起。
林遠沒有急於辯解,他隻是微笑著,充滿自信的說道:“我對我說過的每一句話,都負法律責任。大家很快,就能看到結果。”
他話鋒一轉,將問題拋給了所有人:“大家能不能告訴我,今天,我們聚在這裏,到底是為了什麼?”
人群再次安靜下來。
這時,一個身材魁梧,麵容黝黑,穿著一身油膩工服,看起來五十歲上下的工人,從人群中站了出來。他手裏,還捏著一個因為用力而變形的搪瓷缸子。
他就是鍊鋼一廠的車間主任,在工人中極有威望的,“孫大炮”!
“林董事長!”孫大炮的聲音,像他的外號一樣,洪亮如鍾,充滿了壓抑不住的火藥味,“我們不跟你扯那些虛的!今天我們把話放這兒,你要是真想解決問題,就先給我們一個說法!”
他伸出三根粗壯的手指,像三根鐵棍。
“第一!我們遇難的工友老周爹媽都七十多了,家裏還有個上學的娃!他人死得慘,家屬連一分錢安撫費都沒拿到!害死他的直接兇手,鍊鋼二廠的高強,現在人躲哪兒去了?你們為什麼不抓他?”
“第二!”孫大炮的眼睛,因為憤怒而變得通紅,他一指樓頂上那個還在乾嚎的王長貴,“就是他!王長貴!別看他現在裝可憐,他跟高強就是一夥的!他們倆長期打著外貿出口的幌子,把我們廠裡用最好焦炭煉出來的特種鋼,當成普通鋼材的價格,賣給外麵的私人老闆!一轉手,差價就進了他們自己的腰包!”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都在發抖。
“我們幾萬工人,一年多發不出工資,看病沒錢報銷!他王長貴呢?開著幾百萬的賓士,在市裡最高檔的小區,金屋藏嬌,給一個比他閨女還小的狐狸精,買車買房買名牌!這些錢,是哪兒來的?還不都是我們工人的血汗錢!”
“今天,高強那個王八蛋躲起來了,這個王長貴,被我們發現正在辦公室裡偷偷摸摸地收拾東西,這是想跑路啊!我們不堵他,堵誰?”
這番話,充滿了血淋淋的細節和令人髮指的對比!
什麼“倒賣鋼材”、“賓士S600”、“包養情婦”……每一個詞,都像一桶汽油,狠狠地潑在了工人們本就熊熊燃燒的怒火上!
“對!不能讓他跑了!”
“打死這對狗娘養的貪官!”
剛安靜下來的人群,情緒再次被徹底點燃,變得比之前更加躁動和憤怒!
樓頂上,正在“表演”的王長貴,聽到孫大炮把自己所有的老底都揭了出來,嚇得臉都白了,哭嚎得更大聲了:“我冤枉啊!孫大炮你血口噴人!你這是誹謗!”
“很好!”林遠舉起喇叭,再次壓下了所有聲音,“大家說的,都很好!問題很清楚,訴求也很明確!那麼,我再問大家最後一個問題。”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
“今天,我們是為了單純地鬧事,還是為了真正地,解決問題?”
人群,徹底安靜了下來。
孫大炮看著林遠,沉聲說道:“當然是解決問題!”
“好!如果大家非要讓我今天就解決這些問題,我實話實話,我解決不了。”林遠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磅礴的氣勢,“但我可以告訴大家,從今天起,我林遠,吃在廠裡,住在辦公室!不把江鋼的問題解決,我絕不離開這裏半步!”
“同時!”他環視全場,一字一頓地說道,“我請工會,立刻選派十名工人代表,組成‘職工監督委員會’!從明天開始,就搬到我的隔壁辦公!我處理的每一份檔案,我簽的每一個字,我見的每一個人,你們,都可以看!都可以監督!甚至,你們要是不嫌棄我這個‘倒黴蛋’,也可以跟我同吃同住!”
此話一出,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工人們做夢也想不到,這個新來的董事長,竟然會做出如此破釜沉舟的決定。
這需要何等的魄力!何等的坦蕩!
樓頂上的王長貴,更是聽得心驚膽戰,他知道,這個年輕人,是個瘋子!是個不要命的狠人!他今天這招“跳樓”,算是徹底演砸了!
他正想著怎麼找個台階下,林遠那冰冷的聲音,已經通過喇叭,直刺他的耳膜!
“樓頂上那個!”
林遠的目光,如利劍一般,射向了天台上的王長貴。
剛才還溫和親切的他,此刻的臉上,卻充滿了匪氣。
“王長貴!我不管你跟高強有什麼勾當!也不管你今天演的是哪一齣!”
“我現在,就給你一個選擇!”
“你他媽要跳就趕緊跳!你死了倒好,可以一了百了。但你要是命大摔不死,我保證,讓你在病床上,把牢底坐穿!”
“不跳,就給老子立刻滾下來!再在上麵多待一秒鐘,我就讓保衛科,把天台的門,給老子從外麵焊死!讓你在上麵,給遇難的工友守一輩子靈!”
“老子給你十秒鐘!”
“十!”
“九!”
林遠那充滿暴戾之氣的倒數聲,響徹整個廠區。
所有人都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變臉”,給嚇傻了。
“八!”
樓頂上的王長貴,更是嚇得魂飛魄散!他看著下麵那個眼神冰冷如刀,如同土匪般的年輕人,他毫不懷疑,對方真的會說到做到!
“……三!”
林遠還沒數到四,隻見樓頂上的王長貴,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手腳並用地,連滾帶爬地,從天台邊緣退了回來,身影瞬間消失不見。
看著這滑稽的一幕,人群中,不知是誰,第一個,“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緊接著,壓抑不住的笑聲,響成了一片。
就在這時,廠區的大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隻見西城分局的幾輛警車開了過來,從車上,放下了幾個垂頭喪氣的年輕人。
正是昨天打人的李虎他們!
“虎子回來了!”
“警察真的放人了!”
工人們看到這一幕,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徹底煙消雲散!
他們看著那個站在人群中央,頭上還纏著紗布的年輕人。
不知是誰,第一個,帶頭鼓起了掌。
緊接著,雷鳴般的掌聲,響徹了整個江鋼!經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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