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杭州,浙江大學柔性電子實驗室。
西湖邊的柳樹發芽了,但這間實驗室裡卻是一片狼藉。
地上滿是碎裂的玻璃渣、廢棄的塑料膜,還有一團團糾纏在一起的亂線。
林遠和顧盼剛一進門,就看見一個穿著白大褂、頭髮像愛因斯坦一樣爆炸的老頭,正拿著一把剪刀,對著桌上的一塊透明薄膜發火。
“斷了!又斷了!”
老頭一剪刀把薄膜剪成了兩半,氣呼呼地扔進垃圾桶。
他叫蘇教授。國內柔性電子領域的泰鬥,也是個著名的“暴脾氣”。
“蘇教授,”林遠小心翼翼地繞過地上的垃圾,“我是……”
“我知道你是誰!”蘇教授沒好氣地打斷他,“那個在新加坡搞出大動靜的林遠嘛。怎麼?硬骨頭啃不動了,想來啃我們這塊軟骨頭?”
“蘇教授,我是來求教的。”林遠拿起桌上的一塊廢膜,“我想造一種光子麵板。”
“像創可貼一樣,貼在任何物體表麵,裏麵還能跑光訊號,能計算。”
蘇教授聽完,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林遠。
“林老闆,你是不是覺得,這就跟貼手機膜一樣簡單?”
蘇教授拿起一根光纖。
“光纖是玻璃做的,硬的。你把它彎一下試試?”
林遠試著彎了一下。
“哢嚓。”
光纖斷了。
“看見了吧?”蘇教授攤手,“光是直性子,玻璃是脆骨頭。你非要讓它變軟,還要讓它拐彎?”
“這就像讓火車跑過山車,還得保證不脫軌。”
“我們搞了五年,也隻能做到微彎。稍微摺疊一下,光就全漏出去了,訊號歸零。”
“你要做光子麵板?除非你能造出軟玻璃。”
林遠沒被嚇退。
他知道這是違反直覺的,但並非違反物理規律。
“蘇教授,我們不一定要用玻璃。”
林遠拿出一塊他在新加坡做出來的“海絲膠”樣品(固化後的)。
“這東西是透明的,也是軟的。”
“如果我們用這種高分子材料做光導管呢?”
蘇教授看了一眼,冷笑一聲。
“材料是軟了,但光還是那個光啊。”
蘇教授拿過一根透明的軟管,一頭接上鐳射筆,另一頭對著牆。
當管子是直的時候,牆上有個紅點。
但是,當蘇教授把管子打了個結,或者用力彎折一下。
牆上的紅點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管子彎折的地方,亮起了一團紅光。
“看到了嗎?”蘇教授指著彎折處。
“光是有離心力的。當管子彎得太急,光就會甩出去!”
“就像車開太快,轉彎的時候會衝出跑道一樣。”
“這就叫彎曲損耗。”
“你的光子麵板是要貼在關節上的,是要摺疊的。一摺疊,光全漏了,訊號怎麼傳?”
這是一個物理死結。
材料軟了,光沒變。
彎道急了,車必翻。
林遠盯著那個發光的彎折點。
“既然光想往外沖……”
“那我們就把它擋回來。”
“擋?”
“對。全反射。”
林遠在白板上畫圖。
“光纖之所以能傳光,是因為裏麵有兩層:芯層和包層。”
“芯層折射率高(路好走),包層折射率低(路難走)。”
“光不喜歡走難走的路,所以碰到包層就彈回來了。”
“現在光漏出去了,說明包層擋不住了。”
“那我們就加強包層!”
“怎麼加強?加厚?”顧盼問。
“不。”林遠搖頭,“厚了就不軟了。”
“我們要給包層鍍鏡子。”
“鍍鏡子?”蘇教授愣了,“你在幾微米粗的軟管子裏鍍鏡子?”
“不是真鏡子。”
林遠解釋道:
“我們在包層的外麵,再加一層納米金屬顆粒。”
“比如銀納米線。”
“銀是反光最好的金屬。”
“我們把銀納米線,像血管壁一樣,編織在光導管的外皮裡。”
“當光想從彎道衝出去的時候,碰到銀線,就會被反彈回來!”
“雖然金屬會吸收一點光(損耗),但總比漏光強!”
“這叫金屬輔助全反射。”
蘇教授摸了摸下巴。
“這思路……有點野。但是,金屬線不透明啊。如果鋪滿了,光雖然出不去,但也傳不遠了。”
“不用鋪滿。”林遠說。
“我們隻在彎道鋪。”
“什麼意思?”
“自適應塗層。”
林遠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我們把銀納米線,混在一種特殊的壓敏膠裡。”
“當管子是直的時候,膠是鬆的,銀線離得遠,不擋光。”
“當管子被彎折的時候!”
“彎折處的膠被擠壓,變密了!銀線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麵臨時鏡子!”
“哪裏彎,哪裏就有鏡子!”
“哪裏直,哪裏就是透明!”
“這叫隨彎而變!”
蘇教授聽傻了。
這簡直是把材料學玩成了魔術。
三天後。
一種摻雜了銀納米線的特殊高分子軟管被造了出來。
測試開始。
鐳射射入。
直的時候,管子通體透明,光損耗極低。
蘇教授用力把管子對摺。
彎折處,瞬間變成了銀灰色(銀線聚集)。
光打在上麵,被彈了回去,繼續沿著管子跑。
出口處的光斑,依然明亮!
“成了!”顧盼歡呼。
“損耗控製住了!彎折90度,損耗隻有0.5dB!”
“天才……”蘇教授看著那根軟管,不得不服,“你這腦子是怎麼長的?”
“被逼出來的。”林遠笑了笑。
管子軟了,不漏光了。
但是,怎麼跟硬的晶片連起來?
晶片是矽做的,死硬死硬的。
管子是膠做的,軟趴趴的。
要把這倆連在一起,還要保證光路對準(誤差不能超過0.1微米)。
這就像是要把一根軟麵條,插進針眼裏,而且還要粘死。
一旦拉扯,麵條要麼斷,要麼掉出來。
“膠水粘不住。”王海冰試了幾次,都失敗了。
“一拉伸,介麵處應力太大,膠水就裂了。”
“這是軟硬結合部的世界級難題。”
“怎麼解決?”
林遠看著那個斷開的介麵。
“既然硬碰軟不行……”
“那我們就過渡。”
“梯度剛度。”
林遠拿出一根釣魚竿。
“你看這魚竿。”
“手柄是硬的,桿梢是軟的。”
“中間是慢慢變軟的。”
“所以魚上鉤的時候,力會被分散到整根杆子上,不會斷。”
“我們要造一個漸變接頭。”
“這個接頭,靠近晶片的一端,是硬塑料。”
“靠近軟管的一端,是軟橡膠。”
“中間,是硬度逐漸變化的材料!”
“怎麼造?3D列印?”
“對!多材料3D列印。”
林遠調來了之前在江鋼做壓縮機葉輪的那幫人。
“調配十種不同硬度的光敏樹脂。”
“從硬到軟,一層一層地列印出來!”
接頭做好了。
像個小喇叭,一頭硬,一頭軟。
把它接在晶片和軟管中間。
“拉伸測試!”
機械手抓住軟管,用力往外拉。
軟管被拉長了20%。
但是,介麵處紋絲不動。
因為拉力被那個“漸變接頭”,均勻地分散到了整個結構上。沒有應力集中點!
“光路對準?”
“依然對準!偏移量小於0.05微米!”
“成功了!”
軟與硬,終於握手言和。
材料有了,連線有了。
現在,要把它們整合起來,做成真正的“光子麵板”。
這不僅是一根管子,而是一張網。
一張密密麻麻的,整合了光源、探測器、光波導、光子晶片的網。
而且,這張網要薄如蟬翼,貼在麵板上感覺不到。
“這需要柔性光刻。”蘇教授說。
“我們不能在矽片上刻。”
“我們要在一個氣球上刻。”
“把一層薄薄的聚酰亞胺(PI)膜,吹起來,變成弧麵。”
“然後,把我們的電路和光路,印上去。”
“等氣球放氣了,膜變平了,或者是貼在不規則物體上的時候,電路不會斷。”
這叫“預應變設計”。
一週後。
一張透明的、像保鮮膜一樣的貼片,貼在了林遠的手背上。
這就是“光子麵板”原型機。
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隻能看到麵板上隱隱約約有一層金色的網格。
“啟動。”
林遠握了握拳。
貼片裡的微型鐳射器亮了。
光訊號在麵板表麵的波導網裏飛速穿梭。
雖然手背的麵板在拉伸、變形,但光路依然暢通無阻。
顧盼拿著一個平板電腦,接收著訊號。
“心率:75。”
“血氧:98%。”
“麵板微顫(肌肉電訊號):正常。”
“甚至,”顧盼指著螢幕,“還能檢測到汗液成分。”
“因為光波導經過汗腺的時候,光的折射率會受汗水影響。”
“這簡直是一個長在身上的體檢中心!”
林遠看著自己的手背。
他感覺不到貼片的存在。
但他知道,這層皮,擁有比手機強大百倍的算力。
“不僅僅是體檢。”
林遠抬起手,對著牆壁。
“開啟手勢控製。”
他動了動手指。
牆上的智慧電視,突然換台了。
他做了一個“抓取”的動作。
旁邊的機械臂,穩穩地抓起了一個杯子。
不需要攝像頭,不需要手套。
僅僅靠麵板表麵的微小形變和光訊號變化,就能精準識別手勢。
這就是“無感互動”。
“老闆,這東西要是賣出去,絕對爆款啊!”顧盼激動壞了,“貼在衣服上就是智慧衣,貼在牆上就是智慧牆!”
“不急。”林遠撕下貼片。
“這隻是第一步。”
“既然我們能做軟的光,那我們能不能做軟的飛機?”
“什麼?”
“變形翼。”
林遠看向窗外的天空。
“現在的飛機,翅膀是硬的,靠舵麵來轉向。”
“但是鳥的翅膀,是軟的,是會變形的。”
“如果我們把這一層光子麵板,貼在飛機的機翼上。”
“讓它實時感知風的壓力。”
“然後,控製機翼像肌肉一樣收縮、變形!”
“那飛機就能像鳥一樣靈活!”
“這需要極高的感知速度和控製精度。”
“隻有光子晶片能做到。”
“走。”
“去西飛(西安飛機工業集團)。”
“我要去給他們的飛機換層皮。”
然而,就在林遠準備動身的時候。
一個來自新加坡的緊急電話,再次打破了平靜。
是孟彥。
“老闆,不好了。”
“那個被我們趕走的戴維森(英特爾高管),又回來了。”
“而且,這次他帶了一個瘋子。”
“誰?”
“凱文·米特尼克。”
林遠一愣。
這個名字,在黑客界,就是神。
曾經的世界頭號黑客,社會工程學的祖師爺。
“他來幹什麼?”
“他宣稱,要黑掉我們的光子晶片。”
“他說,光子晶片雖然快,但它有一個致命的弱點光是透明的。”
“他要用光注入攻擊。”
“隔空,改寫我們的底層邏輯!”
林遠眼神一冷。
光注入?
這不就是我之前對付蕭若冰的那一招嗎?
沒想到,被人學去了。
而且,是祖師爺級別的對手。
“好啊。”
林遠握緊了拳頭。
“既然想玩黑客帝國,那我就陪他玩玩。看看是他的魔術手快,還是我的光速盾快。”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