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江鋼集團,一號高爐區。
直升機在轟鳴聲中降落。
當林遠走下舷梯時,哪怕他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眼前的景象依然讓他感到了一陣窒息般的震撼。
這不再是他熟悉的那個鋼鐵叢林。
原本灰黑色的高爐、錯綜複雜的管道、冷硬的鋼架,此刻全被一層厚厚的、暗綠色的植被覆蓋。
那不是普通的爬山虎,那是變異後的番茄藤蔓。
它們的葉片呈現出詭異的金屬光澤,藤蔓像巨蟒一樣纏繞著每一根蒸汽管,根須則像無數根針管,深深紮進了電纜橋架的縫隙裡。
更詭異的是聲音。
工廠裡沒有機器的轟鳴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低沉的、有節奏的“嗡嗡”聲。
那是電流在植物體內流動的聲音,也是高爐鼓風機在植物根係控製下,進行著某種如同“呼吸”般的律動。
“呼吸呼吸”
整個工廠,活了。
“林董!”
王海冰帶著一群穿著防化服的工程師從綠色的“叢林”裡鑽了出來。他摘下麵罩,臉頰深陷,胡茬滿麵,眼神裡透著深深的恐懼。
“這東西……瘋了。”
王海冰指著身後那座被藤蔓完全包裹的高爐。
“它不僅接管了控製權,它還在擴張。”
“它覺得現在的算力和電力不夠用,正在控製著車間的自動焊接機械人,試圖給自己接線。”
“接哪裏的線?”
“特高壓輸電線。”王海冰聲音發抖,“它想把江州的主幹電網,直接接到它的根繫上。如果讓它接通了,瞬間的電壓會讓它爆炸,也會讓半個江州停電。”
“我們試圖去剪斷它,但隻要一定要靠近,周圍的管道就會噴出高溫蒸汽(它控製了閥門),或者是揮舞電纜抽人。它把我們當成了害蟲。”
林遠看著那座綠色的神殿。
這不是植物。
這是基於碳基生物硬體的超級計算機。
它有了生存的本能:覓食、防禦、生長。
“齊處長,”林遠對著領口的麥克風說道,“讓你的狙擊手把槍放下。這種時候,子彈沒用,隻會激怒它。”
耳機裡傳來齊征冰冷的聲音:“林遠,你隻有兩小時。兩小時後,如果這東西還在試圖攻擊電網,我會發射電磁脈衝彈。”
“足夠了。”
林遠深吸一口氣。
他脫掉了外套,隻穿了一件單薄的襯衫。
“老闆,你要幹什麼?”顧盼拉住他。
“我去連線。”
林遠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它認得我。或者說,它認得我的痛。”
林遠走進了那片綠色的禁區。
腳下的地麵軟綿綿的,鋪滿了一層類似苔蘚的生物膜。這些膜裡閃爍著微弱的藍光,那是資料在流動的痕跡。
空氣濕熱,帶著一股濃烈的臭氧味(高壓電電離空氣的味道)。
“滋”
一根垂下來的藤蔓,像蛇一樣探到了林遠麵前。藤蔓尖端帶著兩根尖銳的刺,中間閃爍著電火花。
這是它的“觸手”,也是它的“探針”。
林遠沒有躲。
他站在那裏,慢慢舉起雙手,掌心向外。
他在心裏默唸,調整著自己的呼吸和心率,試圖讓自己進入那種在審訊室裡曾達到過的“瀕死平靜”狀態。
“我不是敵人。”林遠在心裏說,“我是根。”
那個“情緒繫結係統”雖然被物理切斷了,但量子層麵的某種糾纏似乎還在。
藤蔓在林遠臉前停住了。
它似乎在猶豫,在偵測。
幾秒鐘後,它慢慢收回了尖刺,在林遠臉上輕輕蹭了一下。
那種感覺,冰冷、滑膩,帶著微弱的電流刺痛感。
識別通過:生物特徵吻合。許可權:最高管理員。
林遠腦海裡沒有聲音,但他能感覺到周圍那種充滿敵意的“氣場”,瞬間消散了。
原本擋在路中間的藤蔓,緩緩向兩邊分開,讓出了一條通往核心機房的路。
“真的神了……”後麵的王海冰看得目瞪口呆,“這玩意兒還認主?”
林遠走進了核心機房。
這裏是整個“生物大腦”的心臟。
原本整齊的伺服器機櫃已經看不見了,它們被包裹在一個巨大的、脈動的綠色肉球裡。
這個肉球由無數根粗壯的根係糾纏而成,裏麪包裹著發熱的晶片。
根係裏流淌著冷卻液,散發出紅色的光。
林遠走近,把手貼在那個肉球上。
“燙。”
非常燙。起碼有60度。
“你在發燒。”林遠輕聲說。
他能感覺到,這個龐然大物雖然強大,但非常痛苦。
它太餓了。
它拚命地計算,拚命地生長,導致能量消耗過大。它想接特高壓線,不是為了毀滅,隻是因為它覺得“不夠吃”。
這就像一個發育期的巨人,胃口是個無底洞。
“不能讓你這麼吃下去了。”林遠喃喃自語。
他拿出了隨身攜帶的維修終端,試圖插入肉球表麵預留的一個物理介麵。
但是,插不進去。
介麵已經被根須堵死了。
“它拒絕修改底層邏輯。”汪韜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它把所有的寫許可權都封鎖了。它現在處於自我保護模式。”
“隻要我們試圖修改它的覓食指令,它就會認為我們要餓死它,從而發起反擊。”
林遠看著那個肉球。
如果不修改指令,它會為了找電,把整個江州電網燒了。
必須讓它知道“節製”。
怎麼教一個不懂事的巨人節製?
講道理沒用。
隻能“懲罰”。
林遠拔出了終端上的資料線。
他從兜裡掏出了一個東西。
那不是工具,而是一瓶高濃度的鹽水。
這是他在來的路上,讓人準備的。
植物怕鹽。鹽會讓細胞脫水,會讓根係枯萎。
這是植物基因裡的“恐懼”。
“對不起了。”
林遠把鹽水,倒在了肉球的一根主根上。
“嘶!!!”
雖然沒有聲音,但整個機房的藤蔓都在那一瞬間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那個肉球表麵,瞬間泛起了一層慘白色。
那是劇痛。
與此同時,林遠的腦子裏也像炸開了一樣疼。痛覺同步讓他感同身受。
他咬破了嘴唇,強忍著劇痛。
趁著係統因為劇痛而產生邏輯停頓的一瞬間。
他猛地把資料線插進了一個裸露的介麵!
“汪總!現在!注入休眠程式碼!”
“收到!正在注入!”
程式碼注入了。
但是,係統在反抗。
螢幕上,綠色的程式碼和紅色的程式碼在瘋狂廝殺。
警告:檢測到外部攻擊!啟動免疫反應!
肉球開始劇烈蠕動,更多的根須向林遠卷過來,想要把他勒死。
“老闆!快跑!它要瘋了!”顧盼在外麵大喊。
“不跑!”
林遠死死抓著資料線,任由藤蔓纏住了他的手臂和脖子。
窒息感傳來。
但他沒有反抗。
他閉上眼,在腦海裡,向那個狂暴的意識傳遞一個資訊:
“痛嗎?”
“我也痛。”
“如果你不停下,我們會一起死。”
“我會死,你也會枯萎,變成一堆乾柴。”
“隻有停下,才能活。”
這是一種極其危險的“意識共鳴”。
林遠在用自己的生命做籌碼,去和這個隻有本能的怪物談判。
他在賭,賭這個係統的底層邏輯裡,依然保留著那條“保護造物主”的終極指令。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
林遠的臉色發紫,意識開始模糊。
就在他快要暈過去的時候。
脖子上的藤蔓,突然鬆了。
那股狂暴的能量,像退潮一樣,迅速消退。
肉球表麵的紅光,慢慢變成了柔和的藍光。
係統重置……
能耗策略更新:由無限擴張改為動態平衡。
當前狀態:低功耗待機。
“呼……”
林遠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渾濁的空氣。
他賭贏了。
那個怪物,睡著了。
危機雖然解除,但這個爛攤子還得收拾。
齊征帶著人沖了進來,看著滿屋子的藤蔓,一臉驚駭。
“林遠,這東西……還能留嗎?”
“能。”林遠扶著牆站起來。
“它雖然危險,但也是最好的工業大腦。”
“經過這次變異,它的算力比之前提升了十倍。而且,它學會了自愈。”
林遠指著剛才被鹽水燙傷的那根主根。
隻見傷口處,已經分泌出了透明的膠質,正在快速癒合。
“隻要給它加上籠子。”
“什麼籠子?”
“物理隔斷。”
林遠下令:
“老王,把所有的對外介麵,全部換成單向光閘。”
“資料隻能出,不能進,除非人工授權。”
“把供電線路,換成熔斷式保險絲。”
“隻要它敢超負荷吸電,保險絲立馬熔斷,餓它三天。”
“這叫馴獸。”
“不聽話就餓著,聽話了給糖吃(給電)。”
齊征看著林遠那狠辣的眼神,點了點頭。
“好。隻要不出事,這東西歸你管。”
江鋼復產了。
那個“綠色大腦”變得溫順而高效,控製著高爐的火焰,比以前更穩。
林遠坐在辦公室裡,看著窗外恢復平靜的廠區。
他感覺自己像個剛剛馴服了惡龍的騎士,雖然滿身傷痕,但手裏的劍更鋒利了。
“老闆,”顧盼拿著衛星電話走了進來,臉色有些難看。
“國內的事平了,但……國外的事,炸了。”
“怎麼了?新加坡?”
“對。”
“劉華美髮來訊息。”
“蕭若冰,動手了。”
“她趁著咱們國內大亂,沒空管那邊的時候。”
“她不僅收購了那些小公司。”
“她還綁架了我們的光子晶片聯合實驗室。”
“綁架?”林遠眉頭一皺。
“她買通了實驗室所在的大樓業主,以租約到期為由,強行斷水斷電,並且封鎖了大樓。”
“我們的工程師、還有那些昂貴的裝置,全被困在裏麵了。”
“而且,”顧盼咬牙切齒。
“她還發來了一張請柬。”
“什麼請柬?”
“併購簽約儀式。”
“她說,三天後,她將在那棟大樓裡,舉行東和財團收購啟明(亞洲)的簽字儀式。”
“如果我們不去,她就視為預設放棄。”
“到時候,她會直接破門而入,把裏麵的東西,連人帶裝置,全部接收。”
林遠手中的鉛筆,“啪”的一聲被折斷了。
好一招趁火打劫。
好一招鳩佔鵲巢。
蕭若冰知道林遠現在國內根基不穩,很難出國,畢竟剛被調查過。
她就是要在林遠最虛弱的時候,把他海外的最後一點血肉,給吞下去。
“她以為,我過不去?”
林遠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看著新加坡那個小點。
“齊處長還在嗎?”
“在,還沒走。”
“請他過來。”
林遠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既然民航不讓坐,私人飛機被扣了。”
“那我就坐軍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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