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車,在江州西城區的街道上,一路呼嘯。
車內,氣氛壓抑。
林遠坐在後排,目光沉靜地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刑偵隊長張雷,則坐在副駕上,向他快速地彙報著情況。
“林董,事情的起因,是江鋼兩天前發生的一起安全事故。”張雷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和凝重,“據我們初步瞭解,是鍊鋼二廠的車間主任高強,私自接了一批外麵的‘私活’,需要緊急生產一批特種鋼材。”
“因為生產線停了很久,裝置老化,很多工人都不願意乾。高強就威逼利誘,承諾這批貨的工錢,單獨結算,當場兌現。工人們一聽有現錢拿,也就……”
張雷嘆了口氣,繼續說道:“結果,就在試生產的時候,一台老化的起重機,鋼纜突然斷裂,吊著的鋼水包側翻,高溫鋼水濺射出來,當場造成三人重傷,一人搶救無效,昨天晚上,人沒了。”
林遠的心,猛地一沉。
又是安全事故,又是一條人命。
“事故發生後,江鋼這邊,沒有一個領匯出麵處理。高強更是態度蠻橫,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死者和傷者的家屬,拿不到一分錢賠償,也討不到一個說法,徹底被激怒了。”
“所以,今天一早,他們就抬著死者的遺體,帶著幾百名工友,把我們分局的大門,給堵了。現在人越聚越多,情緒非常激動,我們的人,快頂不住了。”
林遠聽完,沉默了片刻。
他轉頭,看向坐在他身邊,從上車開始就一直坐立不安的辦公室主任劉光明。
“劉主任,”林遠的聲音,聽不出喜怒,“這件事,你知道嗎?”
劉光明的額頭上,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林……林董,我也是……昨天下午才聽說的。這……這都是高強他自作主張,跟集團沒關係啊……”
林遠看著他那躲閃的眼神,沒有再追問。
說話間,警車已經拐進了西城分局所在的那條街道。
刺耳的警笛聲,和鼎沸的喧嘩聲,瞬間將他們包圍。
隻見分局門口,黑壓壓地,聚集了上千名工人。他們大多穿著灰藍色的舊工服,臉上寫滿了悲傷、憤怒和麻木。
人群中,幾個婦女癱坐在地上,哭天搶地。一口簡陋的薄皮棺材,被擺在分局大門的正中央,顯得觸目驚心。
工人們高喊著“還我公道”、“殺人償命”的口號,情緒激動,幾次試圖衝擊由十幾名警察組成的那道薄弱的警戒線。
一個腦滿腸肥、穿著被汗水浸透的警服的胖子,正拿著一個大喇叭,聲嘶力竭地喊著:“大家冷靜!大家要相信政府!不要採取過激行為!”
他,正是西城分局的局長,趙糧。
警車,在距離人群五十米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林董,您看……”張雷回頭,麵有難色。
林遠沒有說話,隻是推開車門,徑直走了下去。
“林董!使不得啊!”劉光明嚇得臉都白了,想去拉他,卻被林遠一個冰冷的眼神,給逼退了回去。
趙糧局長一看到從車上下來的林遠,如同看到了救星,眼睛瞬間就亮了!
他立刻將手中的大喇叭,對準了憤怒的人群,用盡全身的力氣,鬼嚎起來:
“工人同誌們!大家靜一靜!聽我說!”
“你們要的負責人,來了!張雷隊長,已經把你們江鋼集團新上任的林遠林董事長,給請過來了!”
“你們有什麼訴求,有什麼冤屈,都可以跟他說!他會給大家一個滿意的答覆!”
趙糧這番不要臉的“甩鍋”,瞬間就起到了效果。
工人們或悲憤、或仇恨、或麻木的目光,如同利劍一般,齊刷刷地,射向了剛剛下車的林遠!
“他就是新來的董事長?”
“這麼年輕?嘴上毛都沒長齊,能管什麼事!”
“還不是跟以前那些貪官一樣,都是來撈錢的!”
“就是他!就是他們這些當官的,不把我們工人的命當命!才害死了我兒子啊!”人群中,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婦人,發出了淒厲的哭喊。
工人們積壓已久的怒火,被趙糧這把火,徹底點燃,然後,又被精準地,引向了林遠這個最完美的“靶子”!
“打死他!打死這幫吸血的貪官!”
“讓他償命!”
人群,如同失控的潮水,瞬間衝垮了那道薄弱的警戒線,向著林遠,洶湧而來!
“大家冷靜,請冷靜!會有解決辦法的!不要衝動!”張雷臉色大變,一邊試圖勸說憤怒的人群,一邊帶著幾個警察,想去護住林遠。
但他們幾個人,在憤怒的人潮麵前,就像幾片脆弱的樹葉,瞬間就被衝散了。
林遠甚至還沒來得及開口說一句話,就感覺眼前人影一晃。
一個情緒激動的年輕工人,不知從哪裏抄起了一根手臂粗的木棍,帶著滿腔的悲憤,狠狠地,砸向了他的額頭!
“砰——!”
一聲沉悶的鈍響。
林遠隻感覺自己的腦袋,像是被一柄大鎚狠狠地砸中,嗡的一聲,天旋地轉。
他甚至沒看清打他的人長什麼樣。
隻感覺額角一熱,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他的臉頰,流了下來。
他下意識地用手一摸。
滿手,都是刺眼的鮮血。
緊接著,一股強烈的眩暈感,如同潮水般襲來。
眼前的景象,開始變得模糊重疊……
最後,徹底陷入了一片無邊的黑暗。
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秒,他聽到的,是人群的驚呼,是趙糧和劉光明的尖叫,
“出事了……打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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