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江南之芯總部大樓,頂層。
燕清源站在原本屬於林遠的那張寬大辦公桌後,雙手扶著紅木桌麵,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關節泛白。他麵前站著十幾名戰戰兢兢的行政人員和技術秘書。
“公章,找到了。金鑰,也拿到了。”
燕清源猛地抬起頭,那雙隱藏在鏡片後的眼睛裏,燃燒著被羞辱後的瘋狂,“但是,誰能告訴我,為什麼我簽發的第001號行政指令,連這台印表機都驅動不了?!”
辦公桌旁的鐳射印表機發出沉悶的嗡鳴聲,螢幕上閃爍著冰冷的紅色提示:許可權校驗失敗:指令集不符合“1號邏輯”平衡準則,拒絕執行。
“燕……燕組長。”一名技術秘書抹著額頭的冷汗,聲音顫抖,“林董……林遠他在離職前的最後一秒,通過物理層麵的熔斷機製,把整個集團的業務邏輯交給了全球工業公益信託的雲端大腦。現在的係統……它不認人,隻認邏輯。”
“什麼叫不認人?!”燕清源猛地一揮手,將桌上的檔案掃落一地,紙張如白色的蝴蝶般在空中亂飛,“我是部委任命的聯席組長!我是最高行政管理人!去把備用伺服器給我搬出來!強行格式化!”
“沒用的,燕組長。”一個略帶沙啞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是王海冰。
他並沒有跟著林遠離開,而是按照林遠的囑託,留下來作為最後的技術觀察員。此刻他靠在門框上,鬍子拉碴,眼神裡透著一種看透生死的嘲弄。
“1號邏輯現在跑在幾萬個去中心化的節點上。你手裏這台伺服器,現在隻是一個用來顯示的終端。你就算把它砸成廢鐵,也改不了一個位元組的程式碼。這就像你想通過砸碎一個錶盤來讓時間停止一樣……那叫癡人說夢。”
燕清源死死盯著王海冰,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紫。
“這就是林遠的自救?他把一個國家的戰略資產,變成了一個誰也管不了的怪物?他這是在犯罪!”
“不,他在創造規則。”王海冰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沾滿機油的工裝,“規則是,想要產出,必須投入;想要分配,必須貢獻。你燕組長想在這裏發號施令?可以。請先向係統證明,你帶來的那疊公文,能為江州的工業生產提高哪怕0.01%的效率。否則,在係統眼裏,你產生的每一秒鐘噪音,都是需要被優化掉的冗餘。”
江州,老城區。
這裏沒有CBD的玻璃幕牆,隻有密密麻麻的弄堂和冒著熱氣的早餐攤位。
林遠走在一棵歪脖子柳樹下,身上的西裝還沒脫,但在這一片充滿了生活氣息的嘈雜聲中,他那身筆挺的行頭顯得異常紮眼。
“林……林老闆?”
一個騎著電驢、車後座綁著兩個煤氣罐的中年男人停了下來,有些不敢確定地喊了一聲。
林遠停下腳步,看著這個男人。這是江鋼的老工友,當初鬧事時,他就在人群後麵。
“是我。”林遠笑了笑,那種笑容沒有了在談判桌上的鋒芒,隻剩下一種如釋重負的平和。
“你……你真不幹了?”工友瞪大了眼睛,指了指路邊大螢幕上滾動的快訊,“剛才電視裏說,你把公司捐了?股份也捐了?你現在……一分錢都沒了?”
“差不多吧。”林遠摸了摸兜,掏出一枚五毛錢的硬幣,在指尖翻動著,“不過,我還有這五毛錢,夠買根冰棍嗎?”
工友跳下車,一把抓住林遠的手,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林老闆,你……你糊塗啊!那幫當官的想摘桃子,你讓他們摘就是了,大不了分他們一點!你這全捐了,你自己以後靠啥活?江鋼那幫兄弟,以後靠誰撐腰?”
林遠看著工友那雙佈滿老繭和黑灰的手,輕輕拍了拍。
“放心,我給你們留下了一個絕對公道的師父。它不會偏心,也不會受賄。隻要你們肯出力,該拿的獎金,一分錢都不會少。至於我……”
林遠看向遠處江鋼那幾根還在冒煙的煙囪。
“我終於可以,睡個好覺了。”
他走進了巷子深處的“六味小廚”。老闆娘看到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抹了把眼淚,二話不說端上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陽春麵。
“多放了蔥花,這頓,我請。”
林遠低頭吃麪。麵條很筋道,湯底很鮮。他吃得很慢,像是要把這輩子的苦澀都隨著這碗麪一起嚥下去。
他知道,門外至少有四批人在盯著他。
齊征的人、燕清源的人、趙家的人,還有……那些躲在陰暗處、想要趁虛而入的國際遊資。
離開王座,並不意味著脫離了獵場。
相反,他從一個躲在堡壘裡的統帥,變成了一個赤手空拳行走在荒原上的孤狼。
江州高新區。
“啟明聯盟”旗下的二十家核心供應商,此刻正麵臨著一場讓他們想哭都哭不出來的“演演算法大考”。
在“1號邏輯”固化後的第一個小時,係統自動關停了所有涉及“行政補貼”的賬戶。
以前,這些中小企業隻要跟在江南之芯後麵,哪怕研發進度拖後,林遠也會通過“科創基金”給他們注入一些血液。
現在,基金由“公益信託”接管。
係統向所有企業傳送了一份全自動的《生存力評估報告》:
企業程式碼:742-DM關聯。評估結果:研發投入佔比低於5%,產品能效退化。
處理決策:暫停供電優先順序。三分鐘後,生產線電力配額將下調30%,直至能效資料恢復至1.02係數。
“林遠!你救救我們啊!”
一名企業主通過秘密頻道給林遠發資訊,語氣近乎哀求,“係統把我們的主電源給掐了!我們正在趕一筆給德國人的單子,要是違約,我全家都要去跳樓了!”
林遠看著手機上的資訊,眼神中閃過一絲掙紮,但最終歸於冰冷。
他回復了一段話:“我已經不是董事長了。找係統辯論去,如果你的單子真的是不可或缺的工業產出,演演算法會自動識別它的價值。”
這,就是他為這片土地打下的“鐵律”。
沒有了“人情”,沒有了“迴旋”,隻有冰冷的效率。
如果中國製造不能在短時間內適應這種高強度的演演算法淘汰,那麼這場“硬著陸”將變成一場真正的血洗。
下午三點。
林遠走出麵館,迎麵走來一個戴著鴨舌帽、穿著外賣製服的男人。
兩人擦肩而過的瞬間,一張薄如蟬翼的卡片塞進了林遠的手裏。
“林遠先生,保羅·辛格想見你。”
男人聲音極低,那是華爾街禿鷲的信使。
“他已經在公海的遊艇上準備好了直升機。他說,隻要你肯離開中國,他願意在開曼群島為你重開一個啟明。在那裏,沒有審計,沒有燕清源,隻有純粹的資本。”
林遠沒有停步,他隨手將卡片對摺,準確地彈進了旁邊的排水溝。
“告訴辛格。我如果想走,在華盛頓就走了。既然我回來了,就是要看著這棵樹長起來,或者……死在這兒。”
“可是林先生,”外賣員停下腳步,語氣中透著一股同情,“燕清源已經啟動了資產追索程式。他聲稱你個人在過去三年的所有分紅都屬於非法獲取。他們要沒收你所有的房產、存款,甚至要吊銷你的身份證件。你現在,甚至連江州的一張公交卡都買不了。”
林遠笑了,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信使。
“他能沒收我的錢,但他沒法沒收我的算力。”
“回去告訴你的老闆。”
“讓他關注一下今晚紐約交易所的開盤價。”
“我雖然沒了江南之芯,但我手裏還握著全球30%的算力幣原始冷錢包。如果他們想玩弄資產,那我就讓全世界的算力市場,陪我一起停跳。”
晚上七點,林遠回到了一處他早已預留好的、沒有任何電子裝置的地下室。
牆上貼著一張老舊的江州地圖。
桌上,放著一台通過短波天線改造的、最原始的電晶體接收機。
“滋……滋滋……”
收音機裡傳出了一陣斷斷續續的噪音,然後是一個蒼老的聲音。
那是趙家老爺子。
雖然他還在病床上,但他的意誌依然通過這種最隱秘的渠道,跨越京城投向了林遠。
“林遠小友,老夫……還是看走眼了。”
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用1號邏輯固化了技術,確實讓孟羽和清源拿不到核心。但是,你把這頭野獸放到了全人類麵前,你覺得,這世上的獵人,隻有趙家嗎?”
“老夫已經達成了協議。明天上午十點,美國商務部和歐盟委員會將聯合釋出全球數字資產反壟斷白皮書。”
“他們會宣佈你的公益信託是非法組織。他們會通過控製底層的DNS根伺服器,強行從物理層麵上,把啟明從網際網路上抹去。”
“到時候,你那永恆的1,將變成一個永遠無法被訪問的孤魂野鬼。”
林遠緊握著收音機的手猛地收緊。
根伺服器封鎖。
這是網際網路時代的“海權鎖死”。
如果你連網址都解析不了,如果全世界的電腦都找不到你的IP位址。
你再牛的演演算法,也隻是一堆關在黑屋子裏的電訊號。
“老闆,咱們……咱們的官網已經打不開了。”
顧盼推門沖了進來,他的手機螢幕上一片空白,隻有“404NotFound”的字樣。
“不僅是官網。我們在新加坡和德國的伺服器節點,正在被大規模地從DNS列表裏剔除。”
“趙家老爺子說的是真的。他們要從根子上,把我們殺掉。”
林遠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牆上那幅畫得密密麻麻的“長城”計劃草圖。
那是他在西山時,和張將軍一起製定的方案。
“既然他們要封掉網際網路……”
林遠看向窗外那幽暗的天空,目光鎖定了雲層之上那顆看不見的核動力衛星“金烏”。
“那我們就不帶他們玩了。”
“顧盼,啟動長城計劃最後一階段。”
“告訴孫總師,啟動星火直連協議。”
“我們要讓每一個啟明晶片,不再通過光纖去訪問域名。”
“我們要讓它們,直接通過脈衝鐳射,向天上的衛星請求指令!”
“既然地上的路被堵死了,那我們就走天路!”
林遠開啟了那台老舊的電晶體接收機,將其頻率調到了一個極高極冷僻的波段。
“這就是新紀元的第一聲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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