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晚晴從神秘的招待所出來後,並沒有向蘇菲透露任何細節。
她隻是恢復了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拉著蘇菲去吃了頓火鍋,然後就回了學校,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蘇菲心中充滿了無數的疑問,卻又無從問起。
整個江州,都在一種詭異的平靜中,等待著那隻靴子落地。
三天後。
靴子,終於落下了。
但落地的聲音,卻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省紀委的專案組,悄無聲息地撤走了。
沒有通報,沒有結論,彷彿他們從未出現過。
緊接著,一份由省委組織部下發,經由江州市委內部傳達的“紅標頭檔案”,在極小的範圍內,流傳開來。
檔案的內容,極其簡短,卻又資訊量巨大:
【關於林遠同誌職務任免的決定】
經省委常委會研究決定:
免去林遠同誌江州市人民政府副市長、市政府黨組成員職務。
另有任用。
檔案一出,整個江州官場,瞬間引爆!
“免職了!真的免了!”
“我就說嘛,那麼年輕,根基不穩,出事是早晚的!”
“可惜了啊,本來前途無量,這一下,算是徹底完了。”
各種幸災樂禍、扼腕嘆息的聲音,在私下裏瘋狂傳播。
而當那份“另有任用”的具體調令下來時,所有的聲音,都統一變成了一種毫不掩飾的嘲笑。
林遠,被任命為江州鋼鐵集團有限公司,黨委書記、董事長。
江州鋼鐵集團,簡稱“江鋼”。
這個名字,在老一輩的江州人心中,曾經是無上的榮耀。它是共和國的長子,是江州工業的搖籃,最輝煌的時候,養活了十幾萬工人及其家屬。
但如今,它隻是一個行將就木的殭屍。
裝置老化,技術落後,產品滯銷,負債高達上百億!
更要命的是,由於經營不善,已經拖欠了在職和退休職工的工資、養老金,長達近一年!
工人們的情緒,像一個被壓抑到極點的火藥桶,隨時可能爆炸。就在上個月,數千名憤怒的工人,還堵了市政府的大門,要求發放工資,場麵一度失控。
前幾任去“救火”的領導,要麼幹了半年就心灰意冷,想辦法活動關係調走;要麼,就是把這裏當成養老院,撈夠了最後一筆,拍拍屁股走人。
如今的江鋼,就是一個誰也不敢碰的爛攤子。
把林遠,從一個前途無量的副市長,調到這個地方去當“一把手”,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貶謫了。
這是淪為棄子了!
是讓他去背一個天大的黑鍋,去平息數萬工人的怒火,去麵對那上百億的巨額債務!
這是要讓他,在工人們的唾罵聲和堆積如山的債務中,被徹底壓垮,耗盡所有的政治生命,永世不得翻身!
所有人都明白,林遠的仕途,已經死了。
市委副書記辦公室。
秦峰端著一杯頂級的龍井,聽著秘書的彙報,臉上露出了一個雲淡風輕的微笑。
他雖然有些意外,沒能將林遠徹底“雙開”,但這個結果,甚至比“雙開”更讓他滿意。
一勞永逸的死亡,太便宜他了。
他更喜歡欣賞自己的對手,在泥潭裏,一點點地、痛苦地、絕望地掙紮,直至被徹底吞噬。
“通知趙立春,”他品了一口茶,淡淡地吩咐道,“讓他最近安分一點。風頭,過去了。”
當天深夜。
林遠被“配合調查”結束後,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房間裏,沒有開燈。
他一個人,靜靜地坐在黑暗中,抽著煙。
煙頭的火光,在他那張看不清表情的臉上,忽明忽滅。
他沒有去想那兩千萬美金到底是怎麼回事,也沒有去想省裡的博弈。
他隻是在想,吳市長在向他傳達任命時,那副欲言又止,充滿愧疚的表情。
他也在想,蕭文嵩在得知這個結果後,會是怎樣的雷霆震怒和無奈。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覺到,在龐大的政治機器麵前,他個人所謂的才華和功績,是何等的渺小和無力。
他終究,還是一顆可以被隨時犧牲的棋子。
一股從未有過的寒意,從心底,一點點地蔓延開來。
就在這時,房間的門,被輕輕地開啟了。
一道窈窕而熟悉的身影,帶著一陣風塵僕僕的香氣,閃了進來,然後迅速地將門反鎖。
是蕭若冰。
她從省城,連夜趕了回來。
在看到黑暗中那個如同受傷野獸般的背影時,她的心,像被針紮一樣疼。
她沒有說話,隻是從身後,緊緊地、緊緊地,抱住了他。
林遠的身子,微微一僵。
“別動。”蕭若冰的臉,貼在他的後背上,聲音裡,帶著哭腔和無盡的心疼,“讓我抱抱你。”
感受著身後那柔軟的、溫暖的、微微顫抖的身體,林遠心中那座冰封的堡壘,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轉過身,將她狠狠地、揉進了自己的懷裏。
沒有言語。
隻有最原始的、最瘋狂的、如同乾柴遇到烈火般的糾纏和佔有。
彷彿隻有用這種最激烈的方式,才能宣洩掉這些天所有的壓抑、委屈、憤怒和不甘。
也彷彿隻有用這種最緊密的貼合,才能確認,彼此,還真實地存在著。
許久,風暴平息。
兩人相擁著,躺在床上。
蕭若冰將頭枕在林遠的臂彎裡,輕聲地,將事情的來龍去脈,都告訴了他。
“我爸,動用了所有的關係。但對方準備得太充分了,那筆錢的證據鏈,做得天衣無縫。高書記他們在常委會上,步步緊逼,以影響穩定為由,要求必須嚴肅處理。”
“最後,大老闆那邊,也承受了巨大的壓力,他準備放棄你了。直接雙開,移交司法。林遠,政治就是這樣,有時候必須棄車保帥....”
林遠靜靜地聽著,眼神裡,沒有半分波瀾。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但奇怪的是,”蕭若冰的語氣,變得有些複雜,“就在昨天,省紀委的態度,突然就軟化了。程正主動提出,說考慮到林遠同誌在城南專案上的巨大貢獻,以及事件本身存在諸多疑點,建議‘從寬處理’。最終,纔有了現在這個調任的決定。”
她抬起頭,直直的看著林遠,“是夏晚晴出麵的原因,你才被保留一線生機。”
林遠沉默了。
他的沉默,讓蕭若冰的心,一點點地涼了下去。
她苦澀地笑了。
她既慶幸,林遠保住了最後的一線生機。
又感到一種深深自責和嫉妒。
她在最關係心上人生死的時刻,選擇了與父親站一條線,棄車保帥,這的確讓她內心煎熬自責。
可到頭來,在最關鍵的時刻,保住自己心愛男人的,竟然是另一個女人。
她甚至開始懷疑,網路上那些關於林遠的傳聞,並非空穴來風。
“你和她,到底是什麼關係?”她忍不住,問出了這句話。
林遠看著她,他是何等的聰明,他瞬間就從話語間,明白了蕭若冰心中的糾結與想法。
而最讓他感到絕望的是,那股因為“被放棄”而產生的寒意,再次湧了上來。
他第一次發現,原來,即便是強如蕭家,在真正的風暴麵前,也會選擇“棄車保帥”。
原來,所謂的政治聯盟,所謂的愛人,在殘酷的現實麵前,是如此的不堪一擊。、
他淡淡的說道:“若冰,你現在還在糾結這些,還有意義嗎?”
一絲細微的裂痕,已在兩人之間悄然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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