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生物實驗室。
這裏原本是用來做那個“海絲膠”的,現在被臨時徵用,改成了一個“釀酒廠”。
幾十個發酵罐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發酵的酸味,還夾雜著那種令人作嘔的化工原料味。
錢博士生物專家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看著顯微鏡,一臉絕望。
“林董,這活兒……幹不成啊。”
“怎麼了?”林遠問。
“咱們想讓酵母菌吃糖,然後吐出間甲酚光刻膠原料。”
“但是,這間甲酚有毒啊,後續的工作....後續的工作.....該如何......”
錢博士指著顯微鏡下的畫麵。
“你看這些菌,剛吐出來一點點原料,把自己周圍的水弄髒了。”
“然後,它們就被自己吐出來的東西,給毒死了。”
“這就好比讓人在一個密閉的房間裏,不停地放毒氣。”
“產得越多,死得越快。”
“現在的產量,連塞牙縫都不夠。一噸糖水下去,隻能收回來幾兩原料,剩下的全是死菌屍體。”
林遠看著那些渾濁的液體。
這是生物製造的死結“產物抑製”。
你想讓它幹活,但它乾出來的活會殺人。
“能不能一邊產,一邊排?”林遠問。
“什麼意思?怎麼會出現這種情況呢?原因在哪裏?有解決方案嗎?”
林遠連珠炮一樣,接連問出很多問題。
“就像人的腎臟一樣。”
“一邊產生毒素尿,一邊把它排出去。”
“隻要排得夠快,身體就不會中毒。”
“道理是這個道理。”錢博士嘆氣,“但是細菌太小了,沒長腎啊。而且那毒素是混在水裏的,怎麼把毒素撈出來,把水和菌留下?”
林遠在實驗室裡轉圈。
“既然細菌自己排不出去……”
“那我們就幫它洗。”
“用油來洗。”
“油?”
“對。萃取。”
林遠拿來一個杯子,倒了半杯水,又倒了半杯油。油浮在水麵上。
“間甲酚這種東西有個特性:它更喜歡呆在油裡,不喜歡呆在水裏。”
“我們往發酵罐裡,倒進一種特殊的不殺菌的油。”
“當細菌把原料吐到水裏的時候。”
“原料覺得水裏不舒服,就會跑到油裡去!”
“油就把毒素吸走了!”
“水裏變乾淨了,細菌就能接著活,接著乾!”
“這叫原位萃取。”
錢博士眼睛亮了:“這招妙啊!給細菌造個垃圾桶,讓它們把毒排到桶裡!”
說乾就乾。
找來了一種對細菌無害的植物油,倒進了發酵罐。
果然,細菌不死了。
發酵罐裡的油層,慢慢變黃,那是溶解了原料的標誌。
“成功了!”
大家歡呼。
把油層抽出來,蒸餾一下,就得到了原料。
但是,當這些原料送到光刻膠車間試用的時候。
王海冰的電話打來了,罵罵咧咧的。
“老闆!這什麼破原料啊!”
“怎麼了?純度不夠?”
“不是純度的問題!是粘!”
“這原料裡,混進去了大量的糖!”
“糖?”
“對!細菌是吃糖的。你們在萃取的時候,把沒吃完的糖也帶進來了!”
“這玩意兒塗在晶圓上,一烤,就變成了焦糖!”
“整個光刻機裡全是焦糖味,鏡頭上都糊了一層糖稀!擦都擦不掉!”
“這哪是造晶片,這是在做拔絲地瓜啊!”
林遠一拍腦門,最近可能真的是太累了,事情太多,他居然忘了這茬了。
生物製造最大的麻煩就是“雜質太複雜”。
化工合成的雜質是死的,好分。
生物發酵的雜質是活的,有糖、有蛋白質、有酶。
特別是糖,黏糊糊的,跟誰都親,很難分乾淨。
“得把糖去掉。”
“怎麼去?用水洗?糖也溶於水啊。”
“用火燒?原料也燒沒了。”
林遠看著那桶帶著甜味的原料。
“既然物理方法分不開……”
“那我們就用生物的方法。”
“什麼?”錢博士愣了。
“誰最喜歡吃糖?”
“細菌啊。”
“對。”
林遠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我們養兩種菌。”
“第一種菌:負責吃糖,產原料間甲酚。”
“第二種菌:負責吃剩飯。”
“這種菌,不產原料,也不吃原料。”
“它隻吃糖,沒有別的東西可以替代糖。”
“我們把第一種菌產出來的混合液有料也有糖,餵給第二種菌。”
“讓第二種菌,把剩下的糖全吃光!”
“吃到一點都不剩!”
“然後,剩下的液體裏,就隻有原料和水了。”
“這時候再蒸餾,就不粘了!”
這叫“生物凈化”。
用貪吃的細菌,去當清潔工。
“可是……”錢博士擔心,“萬一第二種菌把原料也吃了咋辦?”
“那就挑食。”
“基因編輯。”
“把第二種菌的基因改了,讓它對原料過敏。”
“它一碰到原料就噁心,隻敢吃糖。”
實驗室裡。
雙菌發酵係統搭起來了。
第一罐:產原料。
第二罐:吃剩糖。
一開始很順利。糖分檢測儀的讀數直線下降。
但是,過了半天。
第二罐裡的清潔工細菌,突然大批死亡。
“怎麼回事?”林遠問。
“餓死的。”錢博士苦笑。
“它們把糖吃光了,沒吃的了,就餓死了。”
“死掉的細菌屍體,破裂了,流出了細胞液。”
“這細胞液比糖還臟!全是蛋白質!”
“這下更沒法用了。”
這就尷尬了。
清潔工幹活太賣力,把自己乾死了,屍體反而汙染了環境。
“不能讓它們死在裏麵。”
林遠盯著罐子。
“得讓它們活著滾蛋。”
“怎麼滾?”
“固定化。”
林遠拿出一塊海綿。
“我們不讓清潔工在水裏亂跑。”
“我們把它們鎖在海綿裡,或者是陶瓷球裡。”
“做成一個生物濾芯。”
“讓髒水流過濾芯。”
“細菌躲在濾芯的小洞裏,張嘴吃糖。”
“吃完了,水流走。”
“細菌留在濾芯裡,就算餓死了,屍體也出不來!”
“這就是生物透析!”
一週後。
一套複雜的生物反應係統執行起來了。
糖水進去。
經過第一級發酵產料。
經過油水分離萃取。
經過第二級生物濾芯吃糖。
最後,流出來的液體。
無色、透明、不粘手。
嘗一口當然不能真嘗,有毒,沒有甜味。
送去檢測。
糖分:0。
蛋白質:0。
間甲酚純度:99.5%。
雖然還沒到6N99.9999%,但已經沒有那些噁心的有機雜質了。
剩下的,隻要再過一遍江鋼的那個“精餾塔”,就能變成頂級的光刻膠原料。
“成了!”
錢博士癱在椅子上。
“老闆,咱們這是硬生生把一個化工廠,變成了一個養殖場啊。”
林遠看著那一桶桶清澈的液體。
“這比化工廠好。”
“不用高溫,不用高壓,不冒黑煙。”
“隻要給它喂糖,它就給你吐金子。”
“這就是綠色製造。”
原料問題徹底解決了。
而且,成本比之前用煤化工提煉,還要低一半。
但是,林遠很快發現,他麵臨一個新的問題。
糖,不夠了。
“老闆,”顧盼拿著賬單,“咱們這幾百個大罐子,那是吞金獸啊。”
“一天要吃掉幾百噸白糖。”
“市麵上的工業白糖,都被我們買漲價了。”
“再這麼吃下去,我們造晶片賺的錢,全給賣糖的賺走了。”
糖,成了新的戰略物資。
“不能用白糖。”林遠搖頭,“那是給人吃的,太貴。”
“我們要找廢糖。”
“什麼廢糖?”
“秸稈。”
林遠看向窗外的農田。
“玉米桿、高粱桿、稻草。”
“這裏麵全是纖維素。”
“纖維素,本質上就是糖多糖。”
“隻要加點酶,把它水解了,就是最好的細菌飼料。”
“而且,這東西,農村裡到處都是,燒了還汙染空氣。”
“我們要去收破爛。”
“收秸稈!”
“把全省的秸稈都收來!”
“我要建一個生物煉油廠。”
“把地裡的草,變成晶片裡的血!”
然而,就在林遠準備進軍農業的時候。
一個來自天上的警告,打斷了他的計劃。
是孫總師航天口。
“小林,你的金烏衛星核動力那個,遇到麻煩了。”
“怎麼了?反應堆炸了?”林遠心裏一緊。
“不是反應堆。”
“是太陽。”
“最近太陽活動劇烈,爆發了一場超強太陽風暴。”
“帶電粒子流,正在轟擊地球。”
“你的衛星,因為帶著核反應堆,散熱板麵積巨大。”
“它現在,變成了一個超級避雷針。”
“太陽風暴產生的感應電流,正在瘋狂衝擊衛星的電路。”
“如果不關機,衛星就要燒毀了。”
“但是,”孫總師聲音沉重,“你的衛星是核動力的。”
“一旦關機,冷卻係統停止。”
“反應堆就會熔毀。”
“到時候,就是一顆太空核彈。”
進退兩維。
不關機,被太陽燒死。
關機,被自己熱死。
林遠抬頭看天。
雖然是大白天,但他彷彿看到了太空中那場看不見的風暴。
“不能關機。”
林遠咬牙。
“既然躲不掉……”
“那我們就硬扛。”
“給衛星穿防彈衣。”
“穿什麼?”
“等離子護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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