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南海,某造船廠碼頭。
海風呼嘯,浪頭拍打著岸堤。
林遠站在碼頭上,仰望著麵前這艘巨大的、銹跡斑斑的舊貨輪。這是他剛買回來的二手船,準備改造成“深海採礦船”。
旁邊站著一位麵板黝黑、光頭鋥亮的老船長,老張。他幹了一輩子海員,也是國內最早搞海洋工程的人。
“林老闆,您真要去挖那玩意兒?”老張指著海圖上的一片深藍區域。
“那地方,水深5000米啊。”
“5000米是啥概念?把泰山扔進去,還得再沒個頂。”
“那個深度的水壓,相當於在你大拇指指甲蓋上,站了一頭大象。鐵球扔下去,都能給捏癟了。”
“而且,”老張嘆了口氣,“海底全是稀泥。那泥軟得跟豆腐腦似的,幾百噸的採礦車放下去,咕咚一聲就沒影了,拉都拉不回來。”
“我知道難。”林遠看著那艘船,“但是,那些多金屬結核像土豆一樣的礦石,就在泥麵上鋪著。”
“裏麵全是鎳、鈷、錳。”
“那是造電池、造晶片的命根子。”
“蕭若冰能在公海上挖,我們為什麼不能?”
“她?”老張冷笑一聲,“她用的是日本人的技術,那是幾十年前就開始攢的家底。咱們現在是從零開始,連根像樣的繩子都沒有。”
要採礦,得先有“吸管”。
原理很簡單:船在上麵,採礦車在海底跑,中間連著一根管子,把礦石吸上來。
“先試一試管子。”林遠下令。
工人們開始把一節節鋼管連線起來,往海裡放。
一節管子10米,5000米深,就是500節。
剛放到1000米。
“嘎吱”
絞盤發出了痛苦的呻吟聲。
“停!”老張大喊,“拉力太大了!鋼纜要斷了!”
“怎麼會?”顧盼不解,“這才放了五分之一啊。”
“重啊!”老張指著管子,“這鋼管壁厚,死沉死沉的。再加上裏麵灌滿了水,這一千米管子,就有幾百噸重!”
“要是放到底,光管子自己的重量,就把最上麵的那節給拉斷了!”
這就好比你拿一根麵條,從樓頂往下放。麵條太長了,自己就把自己扯斷了。
“換材料!”林遠咬牙。
“換輕的!”
“用高強度聚乙烯塑料管?”
“不行。”老張搖頭,“塑料管太軟。海底水壓那麼大,管子會被壓扁的!到時候水都吸不上來。”
死結。
用鋼管,太重,會拉斷。
用塑料管,太軟,會被壓扁。
林遠看著那根懸在半空的鋼管。
“既然一根管子太重……”
“那我們就讓它飄起來。”
“飄起來?”大家愣了。
“對。浮力。”
林遠在地上畫圖。
“我們在管子上,每隔一段距離,就綁一個泡沫浮球。”
“這種泡沫要特製的,耐高壓。”
“浮球的浮力,正好抵消管子的重力。”
“這樣,管子在水裏就是失重的!”
“不管有多長,上麵的絞盤都感覺不到重量!”
實驗室,高壓艙。
林遠找來了一種號稱“深海專用”的複合泡沫材料。
“加壓!”
壓力表指標狂跳。
10兆帕1000米深……20兆帕……
到了40兆帕4000米深的時候。
“砰!砰!砰!”
高壓艙裡傳來一陣悶響。
透過觀察窗一看,那些白色的泡沫球,全都被壓碎了,變成了粉末。
還有的被壓成了薄餅。
“廢了。”王海冰看著碎片,“這泡沫扛不住5000米的壓力。水會把它壓得比石頭還實,浮力直接歸零。”
“買進口的?”
“進口的都在禁運名單裡。這種深海浮力材料,是造潛艇用的,軍事物資。”
沒轍了。
想讓管子飄起來,卻沒有能下潛5000米的救生圈。
林遠盯著那些碎片。
“為什麼會碎?”
“因為它是實心的微孔結構,外麵壓力大,裏麵壓力小,就被壓塌了。”
“那如果……”
林遠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如果,我們用玻璃呢?”
“玻璃?”
“對。空心玻璃微珠。”
“玻璃很硬,耐壓。”
“如果我們把玻璃做成極小極小的空心球,隻有沙子那麼大。”
“然後,把這些玻璃球,混在環氧樹脂膠水裏,做成一個大球!”
“玻璃珠扛壓力,樹脂把它們粘在一起。”
“這就是人造深海泡沫!”
這需要極高的工藝。
玻璃珠壁要極薄,還要極圓,受力才能均勻。
林遠找來了之前做光刻膠過濾網的廠家,又找來了做玻璃的專家。
經過一週的折騰。
一種灰白色的、摸起來像石頭一樣硬,但扔水裏能浮起來的材料做出來了。
再次進高壓艙。
50兆帕5000米!
沒碎!
體積隻縮小了1%!
“成了!”老張拍著那塊材料,“這東西比鋼還硬,比水還輕!有了它,管子就能下去了!”
管子的問題解決了。
接下來是車。
那個負責在海底跑、把礦石撿起來的“集礦機”。
這東西像個坦克,前麵有個大鏟子。
“下水!”
巨大的集礦機被吊車放入海中。
幾個小時後,終於落地了。
通過攝像頭帶著大燈,大家看到了5000米深的海底。
一片死寂的灰白色平原。上麵散落著無數黑色的“土豆”礦石。
“這就是寶藏啊!”顧盼激動了,“快挖!”
“開車!”林遠下令。
操作員推動操縱桿。
螢幕上,集礦機的履帶開始轉動。
但是,車沒動。
反而往下沉。
“不好!陷車了!”老張大喊。
隻見那巨大的履帶,攪起了漫天的泥沙。海底的泥,軟得像稀粥一樣。
這幾噸重的機器,就像個鐵秤砣掉進了豆腐腦裡,越掙紮陷得越深。
眨眼間,半個車身都埋進去了。
“快!拉上來!再晚就拔不出來了!”
絞車轟鳴,鋼纜綳得筆直,好不容易纔把那個滿身泥漿的鐵疙瘩拽了上來。
“這沒法跑啊。”老張看著爛泥,“海底沉積物太厚了,這比沼澤地還軟。”
“把履帶加寬?”
“加寬了也沒用,阻力太大了。”
林遠看著那個像泥猴一樣的機器。
“既然地上走不動……”
“那我們就遊。”
“遊?”
“對。利用阿基米德原理。”
林遠指著機器。
“給它也裝上那種深海泡沫!”
“調節它的浮力。”
“讓它在水裏的重量,變得隻有幾十公斤!”
“就像太空人在月球上一樣!”
“輕輕一點地,就能飄起來!”
“然後,把履帶換掉。”
“換成螺旋推進器。”
“就是那種絞肉機一樣的螺旋桿。”
“這種結構,專門在爛泥裡跑。泥越軟,它跑得越快!”
改造後的“阿基米德號”集礦機,再次下水。
這一次,它輕飄飄地落在泥麵上,沒有陷進去。
螺旋推進器一轉,它就像條泥鰍一樣,在海底滑行。
“開始採集!”
前麵的吸頭啟動,巨大的吸力把地上的“土豆”吸了進去。
但是,問題又來了。
吸進去的不光是土豆,還有大量的泥。
泥水混合物順著管子往上抽。
還沒抽到一半。
“堵了!”
“管子堵了!”
泥沙太粘了,糊在管壁上,越積越厚。最後徹底堵死。
而且,因為抽上來太多的泥,海水變得渾濁不堪。
攝像頭白茫茫一片,啥也看不見。
“這不行。”老張搖頭,“這叫貧化率太高。抽上來一噸東西,900公斤是泥,隻有100公斤是礦。運費都不夠電費的。”
“而且這泥沙排回海裡,會汙染海水,把魚都嗆死。環保組織會找麻煩的。”
林遠看著那管黑水。
必須在海底,把泥和礦分開。
“洗它!”
“在海底洗?”
“對。”
林遠拿過一張紙。
“我們在集礦機上,裝一個水力旋流器。”
“利用離心力。”
“礦石重,泥沙輕。”
“讓吸進來的東西,在裏麵高速旋轉。”
“礦石被甩到邊上,落進收集鬥。”
“泥沙留在中間,直接噴出去!”
“但是,”林遠強調,“不能亂噴。”
“要溫柔地噴。”
“在車屁股後麵,接一根管子,把泥沙輕輕地鋪回海床上。”
“不要揚起灰塵!”
“這叫原位回填。”
一週後。
改造後的機器再次工作。
這一次,它像一個優雅的吸塵器。
前麵吸,中間分,後麵排。
吸進去的是黑泥球,吐出來的是乾淨的黑土豆。
那些泥沙,順著排泥管,貼著地皮流出來,沒有揚起漫天的塵土。
海水依然清澈。
管子裏傳上來的,全是嘩啦啦的礦石撞擊聲。
“純度:90%!”
“成功了!”
老張激動得把帽子扔上了天。
“這效率,比日本人的船還高!”
第一船礦石運回了港口。
那是幾千噸黑色的多金屬結核。
化驗結果:
鎳:1.5%
銅:1.2%
鈷:0.25%
這品位,比陸地上的礦高了好幾倍!
而且,量大管飽。
林遠抓起一塊黑色的石頭,沉甸甸的。
這就是電池的原料,這就是晶片的糧食。
有了這個,啟明聯盟的供應鏈,終於閉環了。
“老闆,”顧盼看著滿船的礦石,“咱們是不是該給這艘船起個名字?”
林遠看著大海。
“就叫精衛吧。”
“精衛填海,那是神話。”
“我們,是在向大海索取,也在向大海償還環保。”
然而,就在這時。
雷達兵突然報告:
“老闆,雷達發現異常!”
“在我們要去的航道上,出現了三艘不明船隻。”
“沒有掛旗,沒有識別碼。”
“而且,它們正在向我們包圍過來。”
林遠眼神一冷。
海盜?
還是蕭若冰的私掠船?
在這公海之上,法律是蒼白的。
隻有拳頭,纔是硬道理。
“通知張強。”
林遠放下礦石。
“把我們帶的防暴水炮,還有聲波驅離器,都給我架起來。不管是海盜還是財團,想搶我的礦?得先問問我的船答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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