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地下實驗室。
警報聲沒有響,但這裏的氣氛比響警報還嚇人。
漢斯守在那個巨大的液氦罐子旁邊,臉白得像張紙。
液氦罐子上有個壓力表,指標正在一點點往紅區掉。
“林,沒氣了。”
漢斯的聲音帶著哭腔。
“液氦是用來給超導磁體降溫的。現在的液位隻剩下5%。”
“一旦液氦幹了,磁體就會失去超導性,瞬間升溫。”
“到時候,裏麵儲存的巨大能量會瞬間釋放,這就不是停機的問題,是炸機。”
“整個光源係統,連同房子,都會被炸上天。”
“還有多久?”林遠問。
“最多48小時。”
48小時。
去美國買?人家不賣。
去卡塔爾運?飛機飛過來都得一天,還得清關。
唯一的路,就在國內。
“查到了嗎?”林遠轉頭問顧盼。
顧盼手裏拿著一張地圖,手指在上麵飛快地劃著。
“查到了。四川,威遠氣田。”
“那裏的天然氣裡,含氦量是國內最高的,大概有0.2%。”
“雖然比不上美國的富氦氣田,但也算是貧礦裡的富礦了。”
“但是,”顧盼苦著臉,“那裏隻有天然氣井,沒有提煉氦氣的工廠啊!天然氣抽出來直接就燒了或者是做化工了,氦氣全跑了!”
“那就去現場提煉。”
林遠抓起外套。
“帶上王海冰,帶上所有的膜分離專家。”
“我們去氣田,給天然氣過篩子。”
四川,威遠,深山老林。
這裏到處都是巨大的鑽井架,轟隆隆的聲音響徹山穀。粗大的管道裡流淌著高壓天然氣。
林遠找到了氣田的負責人,劉站長。
“劉站長,救命的事。”林遠開門見山,“我要買你們氣裡的氦氣。”
劉站長是個爽快人,但他聽完林遠的要求,直搖頭。
“林董,氣我有的是。但氦氣……那是混在天然氣裡的。”
“這就好比你讓我從一缸大米裡,把混進去的幾粒小米給挑出來。”
“這怎麼挑?”
“通常的做法是把氣凍成液體深冷法,天然氣先液化,氦氣不液化,就分出來了。但我這兒沒那裝置啊。”
“我們不用冷凍。”林遠拿出一個黑色的箱子。
“我們用膜。”
“膜?”
“對。就像紗窗一樣。”
林遠解釋道:
“氦氣分子很小,跑得快。天然氣甲烷分子大,跑得慢。”
“如果我們有一張特殊的網。”
“氦氣能鑽過去,天然氣被攔住。”
“這樣不就分開了嗎?”
劉站長聽懂了:“這道理我懂。但是,這種網……你有嗎?”
林遠看向王海冰。
王海冰從箱子裏拿出一卷像保鮮膜一樣的東西。
“這是我們之前做電池隔膜時研發的副產品高分子分離膜。”
“理論上能分。但是……”
王海冰嘆了口氣。
“但是什麼?”
“但是氦氣太滑了,天然氣太粘了。”
“這張膜,攔得住大的,但也攔不住小的跟著一起跑。”
“最後分出來的氣,氦氣濃度頂多10%。”
“這根本沒法用。我們要的是99.999%的純氦。”
“如果純度不夠,灌進機器裡,雜質結冰,直接就把管道堵死了。”
死結。
篩子不夠細。
林遠看著那捲膜。
如果篩一遍不行,那就篩兩遍?三遍?
“不行。”王海冰搖頭,“多級篩選需要龐大的裝置,還要加壓泵。我們沒時間搭積木。”
“必須一步到位。”
林遠盯著膜表麵。
“既然物理上的孔不夠小……”
“那我們能不能用化學的方法?”
“什麼意思?”
“溶解。”
林遠腦洞大開。
“有沒有一種液體,隻喜歡氦氣,不喜歡天然氣?”
“或者是反過來?”
王海冰想了想:“沒有這種液體。氦氣是惰性氣體,它跟誰都不親。”
“那……石墨烯呢?”
林遠突然想到了之前的“撕紙人”劉峰。
“石墨烯是單層原子,它的孔隙是原子級的。”
“如果我們把石墨烯,塗在這層膜上?”
“就像給紗窗刷了一層油。”
“把原本的大孔,堵成小孔!”
“隻留出剛好夠氦氣鑽過去的縫!”
“這……”王海冰愣住了,“理論上……石墨烯確實能阻隔所有氣體,除了氦氣和氫氣。”
“但是,怎麼塗勻?要是塗厚了,氦氣也過不去;塗薄了,有漏洞。”
“用靜電噴塗!”
林遠想起了之前做化妝品粉底的經驗。
“讓石墨烯帶電,讓膜帶反向電。”
“吸上去!”
氣井旁邊的臨時工棚。
外麵是高壓氣流的呼嘯聲,裏麵是緊張的改裝現場。
沒有潔凈室,沒有精密儀器。
隻有幾台從車上卸下來的發電機,和一套臨時改裝的噴塗裝置。
“風沙太大了!”顧盼捂著口罩,“這灰塵落上去,膜就廢了。”
“搭帳篷!”林遠喊道,“用塑料布把這塊地圍起來!”
“再搞幾個加濕器,把灰塵沉下去!”
就在這個簡陋的“無塵室”裡。
王海冰操作著噴槍,小心翼翼地往那捲膜上噴石墨烯漿料。
一層黑色的、薄如蟬翼的塗層,覆蓋在了膜上。
“這就是原子級篩網。”
膜做好了。
接下來是裝機。
要把這卷膜,裝進一個耐高壓的鋼管裡,然後接在氣井的出氣口上。
氣井的壓力高達20兆帕200個大氣壓。
這就像是把一張紙,頂在消防水龍頭上。如果紙不夠結實,瞬間就會被吹破。
“這膜太脆了!”劉站長看著那層薄膜,直搖頭,“一通氣肯定破。”
“得加骨架。”
林遠找來了一堆不鏽鋼絲網。
“把膜夾在絲網中間。”
“像做三明治一樣。”
“絲網受力,膜負責篩氣。”
裝置組裝完畢。一個像炮彈一樣的鋼筒,接在了管道上。
“開閥門!”
“慢點!慢點!”
閥門一點點開啟。
“滋滋”
氣體衝進鋼筒。
壓力表指標狂跳。
5兆帕……10兆帕……15兆帕!
鋼筒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所有人都躲在沙袋後麵,生怕它炸了。
“穩住了!”王海冰盯著儀錶。
在鋼筒的另一端,有一根細細的小管子。
此時,從小管子裏,並沒有噴出氣體,而是極其緩慢地,冒出了一點點氣泡。
這些氣泡,被收集進一個氣囊裡。
“快測純度!”
化驗員拿著行動式色譜儀,抽了一管氣。
幾分鐘後。
“氦氣含量:98%!”
“成了!”
雖然還沒到99.999%,但98%已經是粗氦了!隻要再經過簡單的低溫吸附,就能變成純氦!
“產量呢?”林遠問。
“一小時……5升。”
“太慢了!”顧盼急了,“咱們那個大罐子,一天要漏掉幾十升。這根本補不上啊!”
確實,這就是膜分離的弱點慢。
孔小了,純度高了,但流量就小了。
要想快,就得麵積大。
“把所有的膜都拿出來!”林遠下令。
“不管是做壞的,還是邊角料。”
“全部噴上石墨烯!”
“做一個不夠,我們就做一百個!”
“並聯!”
接下來的24小時。
工地上瘋了。
大家把能找到的所有鋼管、鐵桶,甚至廢舊的滅火器瓶子,都改裝成了“分離器”。
氣井旁邊,密密麻麻地接了一百多個奇形怪狀的罐子。
像是一個巨大的馬蜂窩。
“全部開閥!”
一百個罐子同時工作。
原本一滴一滴的氣泡,匯聚成了一股細細的氣流。
雖然不大,但源源不斷。
一小時100升!
“夠了!夠救命了!”漢斯在電話裡喊道,“快運回來!”
氣是有了。
怎麼運回去?
這裏離江州兩千公裡。
用卡車拉?得跑兩天兩夜。那時候實驗室早就炸了。
用飛機?
這是高壓氣瓶,普通客機不讓帶。貨機得申請航線,還要排隊。
“來不及了。”
林遠看著那些裝滿氦氣的鋼瓶。
“我們不用瓶子運。”
“那用什麼?”
“用氣球。”
“氣球?”顧盼傻了。
“氦氣本來就是充氣球的。”林遠指著天空。
“這東西比空氣輕。”
“我們把氦氣充進巨大的探空氣球裡。”
“然後讓它飛回去!”
“老闆,你瘋了?”顧盼大叫,“氣球怎麼飛?風一吹就跑了!”
“平流層飛艇。”林遠糾正道。
“大江公司正好在附近做高空測試。”
“他們有一種帶螺旋槳、帶導航的飛艇。”
“我們把飛艇的氣囊裡的氫氣放了,換成我們的氦氣!”
“讓飛艇帶著這幾十公斤的救命氣,從平流層沒有風雨乾擾飛回江州!”
“速度500公裡/小時順著高空急流。”
“4小時就能到!”
一艘巨大的銀色飛艇,滿載著寶貴的氦氣,升空了。
它像一條大魚,遊進了雲海。
地麵上,汪韜的團隊正在遠端操控。
“高度2萬米。”
“進入急流層。”
“航向鎖定江州!”
4小時後。
江州上空。
飛艇緩緩下降,懸停在江南之芯集團的樓頂。
早已等候多時的工程師們,接住飛艇,插上管子。
“輸氣!”
液化機啟動。
氣態氦變成液態氦,注入那個即將乾涸的大罐子。
壓力表指標,終於止跌回升。
警報解除。
漢斯癱坐在地上:“林,你是我見過最瘋狂的人。”
“用飛艇送氣……這主意也就你想得出來。”
林遠看著那個飛艇。
“不是瘋狂。”
“是被逼的。”
“隻要能活下去,什麼招都得試。”
氦氣危機解除了。
光子晶片的生產線保住了。
但是,林遠知道,這種“救火”的日子不能再過了。
必須要有自己的、穩定的資源。
“顧盼,”林遠看著地圖。
“咱們既然能從天然氣裡提氦。”
“那為什麼不把這個生意做大?”
“中國缺氦,全世界都缺氦。”
“我們要建一座超級提氦工廠。”
“就在四川。”
“不僅自用,還要賣。”
“我要把氦氣的價格,打下來!”
就在這時,一個新的訊息傳來了。
是關於“人”的。
“老闆,”顧盼臉色有些難看。
“最近,咱們公司裡,有些奇怪的流言。”
“說什麼?”
“說……咱們工廠鬧鬼。”
“鬧鬼?”林遠笑了,“咱們搞科技的,還信這個?”
“不是迷信。”顧盼壓低聲音。
“是夜班的工人,總聽到牆裏麵有聲音。”
“而且,有些封閉的車間裏,明明沒人,但裝置自己會動。”
“甚至,監控錄影裡,拍到了一些模糊的影子。”
“大家都在傳,是不是咱們挖地下工廠的時候,挖到了什麼不幹凈的東西?”
林遠眉頭一皺。
牆裏的聲音?裝置自言自語?影子?
這聽起來不像是鬼。
倒像是有人在裝神弄鬼。
“走。”
林遠站起身。
“今晚,我也去值個夜班。我倒要看看,是什麼鬼敢在我的地盤上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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