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PFL晶體生長車間。
氣氛降到了冰點。
一排排昂貴的單晶生長爐,此刻全都熄火了,像是一片鋼鐵墳墓。
“林董,真的沒轍了。”
嚴教授之前在東海縣種晶體的老專家捧著一個變形的坩堝,手都在抖。
“這銥金坩堝,用久了就會變形、腐蝕,必須定期更換。”
“以前,我們要麼買新的,要麼把舊的拿去重鑄。但是現在……”
嚴教授指了指空蕩蕩的庫房。
“南非那邊斷供了。國際市場上的銥金價格,炒到了黃金的三倍。”
“而且有價無市。我們拿著錢都買不到。”
“這一個坩堝,重好幾公斤,價值幾百萬。我們有幾百台爐子,光換鍋的錢,就能把公司賠光。”
“更何況,現在連舊鍋重鑄的路都被堵死了因為需要特殊的新增劑,也被禁運了。”
沒有鍋,就沒法煮飯。
沒有晶體,光子晶片就斷糧。
“用別的金屬代替不行嗎?”顧盼問,“比如白金?或者鎢?”
“不行。”嚴教授搖頭。
“白金太軟,扛不住高溫。鎢雖然硬,但在空氣裡一燒就氧化了。”
“隻有銥金,是上帝賜給晶體生長的禮物。它又硬,又耐腐蝕,又穩定。”
“除了貴,沒毛病。”
林遠看著那個變形的坩堝。
這就是“富人遊戲”的壁壘。人家用錢堆出來的技術,你沒錢,連門都進不去。
“既然用不起純金的鍋……”
林遠眯起眼睛。
“那我們就造一個假的。”
“假的?”
“對。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我們去景德鎮。”
江西,景德鎮。
這裏是千年瓷都。大街小巷都堆滿了瓷器,空氣裡飄著泥土燒焦的味道。
林遠沒有找做花瓶的藝術大師,而是找到了景德鎮陶瓷大學的一位老教授,張教授。他專門研究“特種工業陶瓷”。
“你想用陶瓷做坩堝,來長鈮酸鋰晶體?”
張教授聽完林遠的想法,摘下眼鏡,擦了擦。
“小夥子,想法不錯。但是,你知道為什麼全世界都用銥金嗎?”
“因為陶瓷會吃晶體。”
張教授拿出一塊白色的陶瓷片。
“這是氧化鋁,也就是剛玉。夠硬了吧?耐高溫吧?”
“但是,鈮酸鋰的熔液,那是強腐蝕性的。在1300度的高溫下,它就像強酸一樣。”
“如果你用陶瓷鍋去煮它,陶瓷裡的成分會溶解到晶體裏。”
“最後長出來的晶體,不純,全是雜質。廢品。”
“而且,”張教授敲了敲桌子,“陶瓷有個致命弱點熱震性差。”
“晶體生長的時候,溫度變化很快。一冷一熱,陶瓷哢嚓一聲,裂了。”
“一爐子原料,幾十萬,全漏在地上。那場麵,你敢想?”
林遠點了點頭。
“我知道難。但我沒說要直接用陶瓷接觸晶體。”
“我要做一個複合鍋。”
“骨頭是陶瓷的,便宜,耐熱。”
“麵板是銥金的,耐腐蝕,純凈。”
“我們隻需要在陶瓷鍋的內壁,鍍上一層薄薄的銥金!”
“隻要這層膜不破,它就是個金鍋!”
“用百分之一的銥金,做出一口一樣的鍋!”
張教授愣了一下。
“塗層坩堝?這思路……有點意思。”
“但是,陶瓷表麵是粗糙的,還有氣孔。你怎麼把銥金鍍上去?而且怎麼保證不掉皮?”
“這需要最好的瓷胎。”
實驗室,試製車間。
要想鍍膜,底子必須好。
普通的瓷土肯定不行,太鬆,氣孔太多。
“要用氧化鋯Zirconia。”林遠拍板。
“這東西硬度高,而且緻密。”
工人們開始配料,注漿,成型。
一個個白色的坩堝胚體做出來了。
“進窯!燒結!”
溫度:1600度。
經過一整夜的烈火焚燒。
第二天開窯。
“嘩啦”
剛開啟窯門,就聽到一陣碎裂聲。
拿出來一看,十個坩堝,碎了八個。剩下的兩個,表麵全是細微的裂紋,輕輕一敲就碎了。
“失敗了。”張教授嘆氣,“氧化鋯在高溫下會發生相變體積膨脹,如果不控製好,自己就把自己撐裂了。”
“得加穩定劑。”
“加什麼?”
“釔Yttrium。”
“釔穩定氧化鋯。這能鎖住它的晶格,讓它不亂動。”
配方改了。
第二次燒結。
這次沒碎。但是,拿出來一看,表麵不夠光滑,有很多微小的麻點。
“這不行。”林遠搖頭,“這表麵跟月球坑似的,鍍上金膜也掛不住,一熱就鼓包了。”
“得拋光。”
“怎麼拋?這可是陶瓷,比石頭還硬。”
“用流體拋光。”
林遠想起了之前做磁流變液的經驗。
“把特殊的磨料泥漿,高壓噴射到坩堝內壁。”
“讓泥漿像水流一樣,把內壁沖刷得像鏡子一樣亮!”
經過一週的折騰。
終於,一個潔白如玉、內壁光滑得能照出人影的陶瓷坩堝,擺在了桌上。
這就是完美的“骨頭”。
骨頭有了,接下來是“畫皮”。
要把昂貴的銥金,變成一層膜,貼在陶瓷上。
怎麼貼?
“刷漆?”不行,不均勻。
“貼金箔?”不行,貼不緊,有縫隙。
“用等離子噴塗。”
林遠找來了汪韜的團隊他們搞過無人機發動機的塗層。
“把銥金粉末,送進高溫等離子火焰裡,瞬間融化成霧。”
“然後高速噴射到陶瓷表麵。”
“就像噴漆一樣。”
實戰開始。
噴槍轟鳴,刺眼的白光閃爍。
一層灰黑色的金屬層,覆蓋在了白色的陶瓷上。
看起來很完美。
但是,一進高溫爐測試。
“啪!”
那層辛苦噴上去的銥金膜,像牆皮一樣,整塊整塊地脫落了。
“剝離了。”王海冰撿起一塊碎片。
“為什麼?”
“因為性格不合。”
張教授解釋道:
“陶瓷的熱膨脹係數小受熱不怎麼脹。”
“銥金的熱膨脹係數大受熱膨脹厲害。”
“一加熱,銥金想變大,陶瓷拉著不讓。”
“兩股勁一較量,膜就崩開了。”
死結。
材料的物理屬性是改不了的。強扭的瓜不甜。
“林董,放棄吧。”張教授勸道,“這兩種材料根本粘不到一塊去。”
林遠看著那個斑駁的坩堝。
他不甘心。
“既然性格不合……”
“那我們就找個和事佬。”
“什麼和事佬?”
“中間層。”
林遠在白板上畫了三層結構。
“陶瓷和銥金直接接觸會打架。”
“那我們在中間,加一層別的材料。”
“這層材料,既能抓住陶瓷,又能抓住銥金。”
“而且,它的膨脹係數,正好介於兩者之間!”
“它就是一個緩衝墊!”
“用什麼材料?”大家在元素週期表上瘋狂尋找。
“鉬Molybdenum?不行,太脆。”
“鎢Tungsten?不行,太硬。”
最後,漢斯提出了一個建議。
“金屬陶瓷Cermet。”
“把陶瓷粉和金屬粉,混在一起!”
“做成一種漸變層。”
“最裏麵,陶瓷多,金屬少。”
“往外走,金屬越來越多,陶瓷越來越少。”
“最外麵,全是金屬!”
“這樣,性質是漸變的,就沒有突變的應力了!”
這是一個天才的想法。
但這工藝太難了。
要在幾百微米的厚度裡,噴出幾十層不同比例的塗層。
“用AI控製。”
林遠再次祭出了“盤古”大模型。
“控製兩個送粉器。”
“第一層:90%陶瓷 10%銥金。”
“第二層:80%陶瓷 20%銥金。”
……
“第十層:100%銥金。”
“要像做千層蛋糕一樣,一層一層地鋪上去!”
第二次噴塗。
噴槍的引數在瘋狂跳動。粉末的比例在毫秒級變化。
一個小時後。
一個新的坩堝出爐了。
內壁不再是灰黑色,而是呈現出一種深邃的金屬光澤。
“上機測試!”
放入高溫爐。
升溫至1300度。
保溫24小時。
降溫。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開啟爐門。
坩堝完好無損!
那層膜,死死地“長”在了陶瓷上,沒有起皮,沒有裂紋。
敲一下。
“當”
聲音清脆,像鐘聲一樣。
“成了!”嚴教授激動得鬍子亂顫。
“這不僅是個坩堝,這是個不粘鍋!”
因為表麵是純銥金,晶體原料完全不沾壁,長出來的晶體純凈無比。
而且,因為主體是陶瓷,重量輕,保溫好,還便宜!
成本覈算:
純銥金坩堝:300萬。
複合陶瓷坩堝:5萬。
成本降低了98%!
一個月後。
江州的晶體生長車間,重新轟鳴起來。
幾百台爐子裏,裝的全是這種灰白色的“土鍋”。
但是,從這些土鍋裡長出來的,卻是全世界最純凈、最大尺寸的鈮酸鋰晶體。
產量:翻了十倍。
成本:降到了地板。
林遠站在車間裏,看著那一根根晶瑩剔透的晶棒。
“南非想卡我們?美國想卡我們?”
“現在,我讓他們的銥金爛在礦裡。”
“顧盼,發個公告。”
“啟明聯盟宣佈:光子晶片基底材料價格,下調50%。”
“我要讓全世界的晶片廠,都用上我們的材料。”
“我要把貴族寶石,變成工業白菜。”
然而,就在林遠準備慶祝的時候。
一個來自醫療界的訊息,讓他停下了腳步。
是華瑞生物的錢博士打來的。
“林董,您的光子晶片太好用了。”
“但是,我們在做腦機介麵臨床試驗的時候,發現了一個可怕的現象。”
“什麼現象?”
“我們給一位癱瘓病人戴上了您的讀心帽。”
“結果,他不僅能控製滑鼠。”
“他……好像還能聽見別人的想法。”
“什麼?!”林遠頭皮發麻。
“是真的。”錢博士聲音顫抖,“我們的裝置太靈敏了,靈敏到可能接收到了腦電波的溢位。”
“或者是量子意識的共鳴?”
“這已經不是技術問題了。”
“這是超能力。”
林遠結束通話電話。
他看著手中的光子晶片。
他原本隻想造個算盤。
結果,好像造出了一個通靈神器。
這東西如果流出去,世界會亂套的。
“封鎖訊息。”
林遠下令。
“我要親自去精神病院。去見見那個病人,看看他到底聽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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