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江鋼化工部,特種材料車間。
這裏沒有鍊鋼爐的轟鳴,隻有一種詭異的安靜。
幾十個穿著白大褂的工人,正圍著一堆篩子發愁。
桌子上放著一瓶金燦燦的粉末。這就是傳說中的導電金球。
“林董,這活兒沒法乾啊。”
江鋼化工部的老部長,手裏拿著個放大鏡,眼都快看瞎了。
“您要求這些球,直徑必須全是3微米。”
“而且,誤差不能超過0.1微米。”
“這是啥概念?頭髮絲還有60微米呢。您這要求,就像是讓我在一堆沙子裏,把所有長得一模一樣的沙粒挑出來。”
“我們用了最細的篩子,篩了十遍。”
“結果呢?”林遠問。
“結果還是不行。”老部長嘆氣,“篩網也是有誤差的。篩出來的球,有的3微米,有的3.5微米。”
“這0.5微米的差距,肉眼看不見,但放在晶片上,就是一座山。”
林遠拿起那瓶金粉,晃了晃。
這裏麵雖然看著金光閃閃,但其實大部分都是廢品。
如果用這種粉去做膠水,壓出來的晶片,良品率連一成都不到。
“買不到更精密的篩子了嗎?”顧盼問。
“買不到。”王海冰搖頭,“這種級別的篩分裝置,隻有日本有。而且,就算有裝置,效率也太低了。篩一公斤粉,得篩一年。”
死衚衕。
靠“篩”,是篩不出完美的球的。
林遠盯著那些金粉。
“既然篩不出來……”
“那我們就種出來。”
“種?”老部長愣了,“這玩意兒還能種?”
“對。”林遠點頭。
“就像種西瓜一樣。”
“如果我們給每一顆種子,喂同樣的飯,喝同樣的水,曬同樣的太陽。”
“那長出來的西瓜,是不是就應該一般大?”
理論雖然好,但現實很殘酷。
塑料球(聚合物微球)是在水裏通過化學反應長出來的。
但是,地球有重力。
水缸裡的水,下麵壓力大,上麵壓力小。
而且,球長大了會沉底,沉底了就會被壓扁,或者互相粘在一起。
“我們試過了。”老部長指著旁邊的反應釜,“長出來的球,有的是圓的,有的是橢圓的,還有的長成了連體嬰。”
“因為重力不均勻。”
林遠看著那個巨大的反應釜。
“那就讓重力消失。”
“送上太空?”顧盼問,“去空間站做?”
“那太貴了。”林遠搖頭,“我們在地球上,造一個失重環境。”
他拿出一張紙,畫了一個漩渦。
“懸浮聚合。”
“我們不讓水靜止。我們讓水轉起來。”
“但是,不能亂轉。”
“要造一個龍捲風。”
“在反應釜中間,造一個向上的水流,抵消掉球的重力。”
“讓所有的塑料球,都懸浮在水中間,誰也不挨著誰,誰也不碰壁。”
“就像在太空裏一樣,自由生長!”
改造開始。
江鋼的工程師們,把反應釜的攪拌槳換了。換成了一個經過精密計算的螺旋槳。
“啟動!”
電機轉動。
水流在缸裡形成了一個完美的漩渦。
把“種子”(納米級的塑料核)撒進去。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種子,沒有沉底,也沒有浮在水麵,而是整整齊齊地懸浮在液體的中間層,隨著水流緩緩轉動。
“加料!”
林遠下令。
把變成塑料的原料(單體),一點一點滴進去。
種子開始“吃”料,開始長大。
但是,麻煩來了。
“轉速不穩!”操作員大喊,“水流有波動!”
隻要電機稍微抖一下,或者電壓稍微變一下,那個完美的“龍捲風”就會亂。
一亂,球就會撞在一起。
“砰砰砰!”
就像桌球撞擊一樣。
本來圓圓的球,撞成了坑坑窪窪的麻以此。
“穩住!穩住!”老部長急得滿頭汗。
“不行啊!市電電壓在波動!”
江鋼是大廠,周圍全是重型裝置。大吊車一開,電壓就哆嗦。
這對鍊鋼沒影響,但對養這幫“嬌氣”的塑料球來說,是致命的。
“切斷市電!”
林遠當機立斷。
“用電池!”
“去把我們之前做機械人用的那個氫燃料電池拿來!”
“那個電壓最穩!是一條直線!”
經過三天的“懸浮生長”。
第一批塑料球出爐了。
放在顯微鏡下一看。
完美!
一個個圓潤飽滿,大小驚人的一致。誤差控製在了0.05微米以內!
“絕了!”老部長豎起大拇指,“這比珍珠還圓!”
但是,這隻是個塑料球,它是絕緣的。
要想導電,得給它穿衣服鍍金。
這又是一個大坑。
塑料表麵是滑的,金子是金屬。金子根本不願意粘在塑料上。
就像你在氣球上刷金粉,氣球一鼓,金粉就掉渣。
“我們試了電鍍。”王海冰拿著失敗品,“一壓,金層就脫落了。”
“那就先打底,後上妝。”
林遠提出了方案。
“塑料太滑,那就把它弄毛。”
“用酸,腐蝕它的表麵,弄出無數個小坑。”
“然後,先鍍一層鎳。”
“鎳是個好脾氣,既能抓住塑料,又能抓住金子。”
“它就是那個底妝。”
“最後,再在鎳上麵,鍍金!”
車間裏,擺著一排排燒杯。
第一步:粗化。
把塑料球扔進強酸裡洗澡。時間必須精確到秒。多洗一秒,球就變小了;少洗一秒,表麵不夠毛。
第二步:鍍鎳。
這一步最難。鎳層不能太厚,厚了就硬,壓不動;也不能太薄,薄了導電不好。
要求:50納米。
第三步:鍍金。
這是真金白銀。
把金鹽溶液倒進去。
“咕嘟咕嘟……”
燒杯裡冒著泡。
原本白色的塑料球,慢慢變成了灰色(鍍鎳),最後變成了金黃色。
“撈出來!烘乾!”
一盤金燦燦的粉末,擺在了桌子上。
這就是“金球”。
看起來像金粉,其實裏麵是塑料。
這玩意兒,按克賣,比純金還貴十倍。
球造出來了。
能不能用,得看“彈性”。
這種球,夾在晶片和電路板中間。
壓下去的時候,它得變扁,增大接觸麵積,導電。
但是,它不能碎,也不能太硬把晶片頂壞。
它得像個“甚至有彈性的核桃”。
“上機測試!”
林遠拿來一塊報廢的玻璃基板,把混了金球的膠水塗上去。
然後,拿一塊晶片,壓上去。
壓力:10公斤。
“顯微鏡觀察!”
螢幕上,顯示出了壓合後的橫截麵。
隻見那些金球,被壓扁成了橢圓形,像一個個小燒餅,緊緊地貼在電極上。
金層沒有裂開!
塑料球芯也沒有碎!
它完美地起到了“彈簧”的作用,既導電,又緩衝了壓力。
“電阻測試。”
“導通電阻:0.01歐姆。”
“絕緣電阻(橫向):無窮大。”
“成功了!”
王海冰興奮地吼道。
“我們造出了國產ACF(各向異性導電膠)!”
“這下,不管是手機螢幕,還是3D堆疊晶片,我們都能封了!”
慶功宴上,大家都很高興。
但是,老部長突然提了個問題。
“林董,這膠水……有個毛病。”
“什麼毛病?”
“它短命。”
“這膠水裏混了固化劑。如果不冷藏,常溫下放半天就幹了。”
“就算放在冰箱裏,也隻能存三個月。”
“三個月後,膠水失效,這就成了一堆廢料。”
“我們現在雖然造出來了,但是怎麼運給客戶?”
“從江州運到深圳,甚至運到國外。路上要是冷鏈斷了,或者堵車了,這貨就廢了。”
這是一個物流難題。
這種高階材料,對運輸的要求,比運海鮮還高。
“冷鏈……”林遠想起了雪域控股。
“我們有最好的冷鏈車。”
“但是,光有車不行。萬一車壞在路上呢?”
林遠看著那瓶嬌貴的膠水。
“既然它怕熱,怕時間久。”
“那我們就現做現用。”
“什麼意思?”
“我們不賣膠水。”
林遠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我們賣配方包。”
“把金球、樹脂、固化劑,分開裝!”
“金球是乾粉,不怕熱,不怕放。”
“樹脂和固化劑,分開裝也不容易壞。”
“我們把這三樣東西,分別運到客戶的工廠裡。”
“然後,給客戶配一台我們特製的自動調膠機。”
“用多少,調多少!”
“就像現磨咖啡一樣!”
“這樣,保質期的問題解決了,還能防止別人偷我們的配方(因為比例在機器程式裡)!”
老部長聽傻了。
“這……這也行?”
“這叫商業模式創新。”林遠笑了。
“我們不僅賣產品,我們還賣服務,賣裝置。”
“我們要把客戶,徹底綁在我們的戰車上。”
搞定了ACF膠水,光子晶片的3D堆疊封裝,終於打通了最後一公裡。
體積縮小了50%,效能提升了30%。
這款代號“玲瓏”的小晶片,完全可以塞進最輕薄的手機裡。
但是,就在林遠準備大幹一場的時候。
顧盼拿著一份報紙,臉色古怪地走了進來。
“老闆,你看。”
報紙的頭條是:《震驚!某知名國產手機爆炸,使用者臉部受傷!》
“這跟我們有啥關係?”
“這家手機廠,用的就是我們的啟明晶片(上一代)。”
“而且,”顧盼指著報道的細節,“專家分析,爆炸原因不是電池。”
“是晶片過熱,引燃了電池。”
“現在,網上全是罵聲。說我們的晶片是火爐,是手雷。”
“甚至有人說,要發起集體訴訟,讓我們賠償。”
林遠眉頭緊鎖。
晶片過熱?
不可能。啟明晶片的功耗控製是世界一流的。
除非……
“有人在超頻。”林遠冷冷地說。
“有人故意修改了晶片的底層電壓,讓它在極限狀態下執行,直到燒毀。”
“這是自殺式襲擊。”
“誰幹的?”
“不知道。但是,這家手機廠的背後股東裡,有一個熟悉的名字。”
“趙國強。”
林遠把報紙揉成一團。
看來國內的這幫“老朋友”,還沒死心啊。
他們在技術上搞不過,就開始搞“輿論碰瓷”了。
“好啊。”
林遠站起身。
“既然他們想玩火。那我就給他們降降溫。去把那個手機拿回來。直播拆機。我要讓全世界看看,到底是誰在搞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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