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肅,戈壁灘,距離工廠50公裡的無人區。
毒辣的太陽烤著大地,空氣都扭曲了。
一支由十幾輛重型卡車組成的車隊,像一條死蛇一樣,趴在路邊一動不動。
林遠趕到的時候,看到負責物流的老馬正蹲在車軲轆底下,用腦袋撞輪胎,一邊撞一邊嚎。
“完了……全完了……”
“怎麼了?”林遠拉起老馬。
老馬指著第一輛卡車的貨箱,手抖得像篩糠。
“老闆,剛才過了一個大坑,車顛了一下。雖然我們包了八層泡沫,但我聽到了……哢嚓一聲。”
林遠心裏一沉。
這輛車裏裝的,是光子晶片生產線上最核心的“離子注入機”的真空腔體。這東西是陶瓷做的,死貴,還脆。
開啟貨箱。
拆開泡沫。
果然,那白色的陶瓷腔體上,裂開了一道頭髮絲細的縫。
雖然細,但真空漏了,這幾百萬的裝置,成了廢瓷片。
“這路沒法走啊!”老馬哭喪著臉,“全是搓板路,全是石頭坑。車開在上麵,跟跳舞似的。咱們運的是精密儀器,不是大白菜啊!”
“而且,”老馬指著前麵,“前麵還有二十公裡的軟沙帶。”
“那是流沙。車子一上去,輪子就陷進去,越加油陷得越深。昨天就有輛運水泥的車陷進去了,三台推土機才拽出來。”
前有爛路震壞機器,後有流沙吞沒車輛。
這就是大西北給林遠的第二道下馬威。
臨時帳篷裡。
大家圍著地圖發愁。
“修路吧。”顧盼建議,“鋪柏油路。”
“來不及。”老馬搖頭,“50公裡路,光地基就得打半年。而且這地方溫差大,冬天凍土,夏天翻漿,路修好了也容易壞。”
“那用直升機吊?”
“太重了。這裝置動不動就幾十噸,隻有那種巨型軍用直升機能吊。咱們上哪借去?而且風沙這麼大,直升機也不敢飛。”
“那怎麼辦?人扛?”
大家麵麵相覷。
工廠就在前麵,裝置就在車上,但這最後的50公裡,就像天塹一樣過不去。
如果裝置運不進去,地下工廠挖好了也是個空殼子。
林遠看著地圖,又看了看外麵那輛陷在沙子裏的越野車。
“既然路不平……”
“那我們就不走地。”
“不走地?飛過去?”老馬愣了。
“不是飛。”林遠眯起眼睛,“是飄過去。”
他想起了在南方見過的一種東西。
“你們見過氣墊船嗎?”
“氣墊船?”大家一臉懵。
“對。”林遠比劃著,“在水上跑的那種。底下噴氣,把船托起來,就像坐在氣球上一樣。”
“既然水上能跑,沙子上為什麼不能跑?”
“沙子和水一樣,都是流動的。而且氣墊船是懸浮的,根本不接觸地麵!”
“不接觸地麵,就沒有摩擦,就沒有震動!”
“不管下麵是石頭還是坑,船在上麵飄,穩得像在冰麵上滑!”
這個想法很大膽,但也極其瘋狂。
“可是老闆,”老馬苦著臉,“咱們這是沙漠,哪來的氣墊船?現買也來不及啊。”
“不用買船。”林遠指著那輛重型平板卡車。
“我們把卡車,改成氣墊船!”
“改車?”
“對!”
林遠找來了江鋼的維修隊,還有汪韜的無人機團隊搞空氣動力的。
“第一步給卡車底盤下麵,圍一圈厚厚的橡膠皮。”
“這叫圍裙。用來兜住氣的。”
“第二步在車頭和車屁股,裝上幾個大功率的鼓風機。”
“也就是我們之前給高爐送風用的那種強力風扇。”
“風扇往車底下的圍裙裡猛吹氣!”
“氣壓大了,就能把幾十噸重的車,硬生生托起來!”
“哪怕隻托起來10厘米,車輪子就不受力了,車身也就不會震了!”
“第三步動力。”
“既然輪子懸空了,抓不住地,車怎麼走?”
“用風扇推進!”
“就像飛機的螺旋槳一樣,在車屁股後麵裝兩個大風扇,吹著跑!”
這畫麵太美,大家都不敢想。
一輛大卡車,穿著黑膠皮裙子,底下呼呼冒氣,屁股後麵揹著大風扇,在沙漠裏“飄”?
這簡直是“瘋狂的麥克斯”現實版。
“這能行嗎?”老馬心裏沒底。
“理論上可行。”汪韜計算了一下,“隻要風壓夠大,坦克都能吹起來。這就是地效飛行器的原理。”
“乾!”林遠拍板。
“把那輛壞了的卡車拖過來,做實驗!”
三天後。
一輛被改得麵目全非的卡車出現在戈壁灘上。
它的底盤下麵圍了一圈黑色的帆布那是從廢舊輸送帶上剪下來的。車頭上綁著兩台柴油鼓風機,轟轟作響。
“起!”
鼓風機咆哮。
帆布裙子瞬間鼓了起來,像個充氣的大麵包。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那輛重達幾十噸的卡車,真的緩緩升了起來!
雖然隻有離地十幾厘米,但確實浮起來了!
車輪懸空空轉。
“推一下試試!”
幾個工人上前,輕輕一推。
巨大的卡車就像一塊滑溜溜的肥皂,順滑地向前飄去。
沒有震動!一點都沒有!
哪怕底下是大石頭,氣墊也直接“吞”了進去,車身紋絲不動。
“神了!”老馬驚呆了,“這比坐轎子還穩啊!”
但是,還沒高興兩分鐘。
一陣橫風吹來。
那輛“氣墊卡車”就像喝醉了酒一樣,瞬間失去了方向,橫著向旁邊滑去。
“剎車!快剎車!”
司機在車裏猛踩剎車,但毫無用處。輪子都懸空了,剎車有個屁用?
“砰!”
卡車橫著撞在了一個土坡上,氣墊漏氣,趴窩了。
“失敗了。”汪韜嘆氣,“這東西太滑了,沒摩擦力。風一吹就跑偏,根本走不了直線。”
“而且沒法剎車。遇到下坡,它能一直滑到天邊去。”
這就像在冰麵上開車,還是穿著溜冰鞋。
必須解決“抓地力”的問題。
“既然全懸浮控製不住……”林遠盯著趴窩的卡車。
“那我們就半懸浮。”
“什麼意思?”
“別讓它全飄起來。”
林遠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圖。
“我們調節氣壓,讓它隻承擔90%的重量。”
“剩下10%的重量,還是壓在輪子上。”
“這樣,輪子既能著地有抓地力,能轉向,能剎車,又因為受力很小,壓不壞路麵,也不會陷進流沙裡!”
“而且,因為大部分重量被氣墊托著,避震彈簧會處於最鬆弛的狀態,減震效果極好!”
“這就叫氣墊輔助混合驅動。”
“但是,”汪韜指出,“這很難控製。氣壓稍微大一點,輪子就飄了;氣壓小一點,輪子就陷進去了。沙漠地形高低不平,必須實時調整。”
“那就用AI。”
林遠指了指汪韜的電腦。
“給鼓風機裝個變頻器。”
“給車身裝個水平感測器。”
“用你的演演算法,實時計算地形。”
“遇到坑,氣壓加大,把車托起來。”
“遇到平路,氣壓減小,讓輪子抓地。”
“讓這輛車,像一隻聰明的螃蟹,根據地形調整自己的浮力!”
又改造了兩天。
這一次,卡車上裝滿了感測器和控製晶片。
“啟動混合模式。”
鼓風機啟動,聲音比上次小了很多。
車身微微抬起,但輪胎依然壓在地麵上,隻是輪胎癟下去的程度變小了。
司機一踩油門。
卡車輕快地沖了出去。
雖然載重幾十噸,但在鬆軟的沙地上,它跑得像一隻輕盈的羚羊。
遇到大石頭,氣墊自動充氣,車身抬高,輕輕滑過,沒有顛簸。
遇到流沙,氣墊托住車身,輪子沒有陷進去,依然能提供動力。
遇到橫風,AI自動調整左右氣囊的壓力,死死抵住風力,走得筆直。
駕駛室裡,放著一杯水。
車速開到60公裡。
水麵,紋絲不動。
“穩!太穩了!”司機在對講機裡大喊,“這哪是開車,這是開船啊!”
老馬看著那輛在荒原上飛馳的氣墊怪獸,眼淚都快流下來了。
“路通了終於通了!”
一週後。
一支由二十輛改裝過的“氣墊卡車”組成的運輸隊,浩浩蕩蕩地駛入了戈壁灘。
它們揚起漫天的黃沙,像一支在陸地上航行的艦隊。
車上裝的,是價值連城的光刻機鏡頭、鐳射器、還有精密的電子顯微鏡。
沒有修路,沒有架橋。
它們就這麼硬生生地,在沒有路的地方,走出了一條路。
當第一台光刻機完好無損地運進地下工廠時。
林遠站在門口,拍了拍車身上厚厚的灰塵。
“誰說沒有路就不能走?”
“隻要思想不滑坡,辦法總比困難多。”
裝置進場了。
安裝,除錯,點亮。
地下工廠的燈光亮起,像地下的星星。
“老闆,”顧盼跑過來,一臉興奮。
“好訊息。”
“因為我們這種氣墊運輸太好用了,不僅運裝置,還能運礦石。”
“附近的幾個礦場老闆,都跑來找我們。”
“他們想租我們的車隊,幫他們運礦。”
“他們說,這車不壓路,不陷車,運費比修路便宜多了!”
林遠笑了。
“租!”
“成立一個沙漠物流公司。”
“不僅運礦,以後還要運快遞,運蔬菜。”
“我要讓這片荒涼的戈壁灘,變成車水馬龍的通途。”
然而就在這時。
一個不速之客,出現在了工廠門口。
那是一個穿著防沙服的外國人,手裏拿著相機,對著那些氣墊卡車拍個不停。
被保安抓住後,從他包裡搜出了一張名片。
《紐約時報》駐華記者。
“放了他。”林遠看了一眼名片。
“讓他拍。”
“讓他告訴全世界,告訴那些想封鎖我們的人。”
“中國人的路,是堵不死的。”
“哪怕是在絕望的沙漠裏,我們也能造出船來。”
但是林遠心裏清楚,裝置進來了隻是第一步。
真正的考驗是人。
這幾千名工程師和工人,要在地下生活、工作。
雖然有了生態穹頂,有了電影院。
但“吃”是個大問題。
天天吃罐頭、吃泡麵,鐵人也受不了。
“顧盼,”林遠看向那個巨大的人工湖。
“咱們的生態迴圈,還缺一環。”
“什麼?”
“農業。”
“我要在這地下,在這戈壁灘上。種出最新鮮的蔬菜。還要養最肥的魚,讓大家在沙漠裏吃上火鍋!”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