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江南之芯集團,排汙口。
天還沒亮,警笛聲就劃破了寧靜。
幾輛漆著“環境監察”字樣的車,橫七豎八地堵在了工廠的後門。穿著製服的工作人員,正拿著封條,準備往大門上貼。
“不能貼!絕對不能貼!”
負責後勤的老張攔在門口,急得嗓子都啞了,“這是晶片廠!裝置一停,裏麵的晶圓全廢了!損失好幾個億啊!”
“讓開!”帶隊的隊長黑著臉,“有人舉報你們排放劇毒廢水。證據確鑿!我們是依法查封!”
“什麼劇毒?我們排的都是經過處理的水,比自來水還乾淨!”老張還在爭辯。
“鉈Thallium。”隊長冷冷地吐出一個字,“這東西,一克就能毒死一頭牛。你們的水裏,超標了五十倍。”
老張愣住了。他聽都沒聽說過這玩意兒。
這時候,一輛黑色轎車疾馳而來,還沒停穩,林遠就跳了下來。
“李隊長,”林遠認識這個人,以前打過交道,“借一步說話。”
林遠把隊長拉到一邊,遞上一根煙,但對方沒接。
“林董,這次我也幫不了你。”李隊長嘆了口氣,拿出一疊列印好的照片和資料單,“舉報信直接寄到了省裡,還有北京。上麵有你們排汙口的照片,有取樣的時間,還有詳細的化驗單。”
“這事兒鬧大了。現在網上已經有傳言,說你們是毒工廠。上麵下了死命令,必須停產整頓,查清源頭。”
林遠看了一眼那些照片。
照片很清晰,甚至拍到了水流的波紋。拍攝角度很刁鑽,明顯是有人長期蹲守或者安了監控。
“給我24小時。”林遠盯著李隊長的眼睛。
“24小時內,如果不解決,我自己關門,我去坐牢。”
“但是現在,不能停機。機器一停,這幾個月的心血就全完了。”
李隊長看著林遠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猶豫了很久。
“行。就24小時。”
“24小時後,省裡的專家組會來正式取樣。如果那時候水還不幹凈……”
“神仙也救不了你。”
廠區內部,緊急會議室。
氣氛比外麵的冷風還硬。
“鉈是從哪來的?”林遠把化驗單拍在桌子上。
“這東西不是半導體常用的材料。我們的生產線上根本沒有這玩意兒!”
王海冰和漢斯麵麵相覷。
“林,”漢斯突然想起了什麼,臉色變了,“你還記得……我們在江鋼那個製氧塔裡,為了提純光刻膠原料,加的那種特殊催化劑嗎?”
林遠心裏“咯噔”一下。
“你是說……”
“對。”漢斯點頭,“那種催化劑裡,含有微量的鉈鹽。本來應該在反應過程中被回收的。”
“但是,那個塔後來不是裂了嗎?為了搶救原料,我們在清洗塔壁的時候,可能有一部分殘留物,順著管道……流進了廢水池。”
破案了。
是那次“生死救援”留下的後遺症。
雖然量很少,可能隻有幾百克。但這東西毒性太大,混進幾千噸水裏,依然能檢測出來。
“現在廢水池裏有多少水?”林遠問。
“大概五千噸。”後勤部長擦著汗,“因為環保局堵門,這水現在排不出去,全憋在池子裏。再過幾個小時,池子滿了,就要溢位來了。”
“五千噸劇毒廢水……”
林遠感覺頭皮發麻。
如果這水溢位去,流進江裡,那就不是停產的問題了,那是重大的環境災難。
“能過濾嗎?”
“不行。”王海冰搖頭,“鉈離子很特殊,它溶解在水裏,無色無味。普通的過濾膜攔不住它,活性炭也吸不住它。”
“用化學沉澱?”
“試過了。加了硫化鈉,想把它變成沉澱物。但是效果太慢,而且會產生大量的毒泥巴,更難處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池子裏的水位線在一點點上漲。
這就好比一顆定時炸彈,正在倒計時。
林遠在房間裏來回踱步。
“毒藥……解藥……”
他突然停下腳步,腦子裏閃過一個畫麵。
那是他在看一部關於中毒急救的電影時看到的。如果人中了鉈毒,醫生會給病人吃一種藍色的膠囊。
“普魯士藍!”
林遠猛地喊了出來。
“什麼?”眾人都愣了。
“就是那種染料!畫畫用的藍色顏料!”林遠語速飛快。
“在醫學上,它是鉈中毒的特效解毒藥。”
“它的結構像個籠子,能把鉈離子死死地關在裏麵,怎麼洗都洗不掉。”
“既然它能救人,為什麼不能救水?”
漢斯眼睛亮了:“對!普魯士藍!那是亞鐵氰化鐵!它對鉈離子的吸附能力極強,而且本身無毒!”
“但是,”漢斯又皺眉,“我們要處理五千噸水,需要好幾噸普魯士藍。藥店裏賣的那種小膠囊,根本不夠塞牙縫的。”
“藥店沒有,染料廠有!”
林遠轉身對顧盼喊道:
“快!去查!江州附近有沒有做顏料的廠子?或者印染廠?”
“不管多少錢,把他們倉庫裡的普魯士藍,全給我買回來!”
“要工業級的!越多越好!”
三小時後。
幾輛卡車衝進了廠區。車上裝滿了一袋袋藍色的粉末。
這是從隔壁市一家倒閉的顏料廠裡搶購來的庫存。
“怎麼弄?直接倒進去?”工人們扛著袋子問。
“倒!”林遠站在廢水池邊,指揮道,“在進水口倒!利用水流把它衝散!”
“開啟攪拌機!最大功率!”
一袋袋藍色的粉末被傾倒進汙濁的廢水池。
原本灰黑色的水麵,瞬間泛起了一股詭異的深藍色。
就像是把大海倒進了池子裏。
“反應需要時間。”漢斯拿著秒錶,“至少要攪拌兩小時,讓每一個鉈離子都被藍色的籠子抓住。”
時間在流逝。
水位線已經逼近了警戒紅線。
“林董,快溢位來了!”
“再等等!”林遠盯著水麵。
他在賭。賭化學反應的速度,能跑過水位上漲的速度。
兩小時後。
池水變成了深邃的墨藍色。
“停機!靜置沉澱!”
攪拌機停了。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藍色的粉末,吸飽了毒素後,變重了。它們開始慢慢下沉,像一場藍色的雪。
上麵的水,逐漸變清。
“取樣!”
化驗員用顫抖的手,舀起一杯上層的清水。
滴入試劑,放入檢測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鉈含量:0.001mg/L。”
“達標了!”化驗員尖叫起來,“比國家標準還低十倍!”
“快!抽水!把上層清水排出去!”
水泵轟鳴。
清澈的水流湧入排放口,水位線終於降下去了。
危機解除。
林遠看著那池底厚厚的藍色泥漿,那是被鎖住的毒魔。
“把這些藍泥巴挖出來,找有資質的危廢處理廠燒成磚。”林遠吩咐道,“這玩意兒固化了就沒事了。”
水乾淨了,但這事兒沒完。
那個舉報的人,那些精準的照片,還有那個躲在暗處的“鬼”,必須揪出來。
否則,下次可能是投毒,或者是放火。
“照片是在哪拍的?”林遠拿著那張舉報照片,問張強安保部長。
“角度很低,就在排汙口的水麵上方。”張強分析道,“這地方是監控死角,而且外麵是蘆葦盪,人很難藏在那裏。”
“不是人。”林遠冷笑,“人不可能24小時蹲在那兒。”
“帶上工具,去排汙口。”
排汙口,蘆葦盪。
張強穿著防水服,在臭水溝裡摸索。
“老闆!有發現!”
他在排汙管的內壁上,摸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用力一摳,拽下來一個黑色的、像石頭一樣的小玩意兒。
擦乾淨汙泥,露出了它的真麵目。
這不是石頭。
這是一個偽裝成石頭的——電子裝置。
隻有拳頭大小,上麵有一個微型的探頭,還有一個小小的太陽能板。
“這是電子水鬼。”
張強拆開外殼,裏麵是複雜的電路板和電池。
“這東西能自動吸水,分析裏麵的成分。一旦發現異常,就通過裏麵的SIM卡,把資料發出去。”
“而且,”張強指著那個攝像頭,“它還能定時拍照。”
“這是專業間諜裝置。”
林遠看著這個小玩意兒。
“查那個SIM卡。”
“查不到的。”張強搖頭,“這肯定是不用實名認證的黑卡,或者是境外的衛星卡。”
“那就查——誰把它放進去的。”
林遠看著排汙管的鐵柵欄。
“這柵欄隻有手指粗的縫,這麼大的石頭,從外麵漂不進來。隻能是從裏麵放出來的。”
“你是說……”張強臉色變了,“廠裡有內鬼?”
“不一定是人。”林遠眯起眼睛。
“也許是老鼠。”
他想起了之前在江鋼見過的,那種用來管道檢測的微型機械人。
“把最近一週的監控錄影全部調出來。特別是下水道井蓋附近的。”
真相大白。
監控室裡,幾十雙眼睛盯著螢幕。
“停!”林遠突然喊道。
畫麵定格在三天前的深夜。
在廠區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一個井蓋微微動了一下。
然後,一隻看起來像“老鼠”一樣的黑影,從井蓋縫隙裡鑽了出來,迅速消失在草叢中。
“放大。”
畫麵模糊,但依稀能看出,那不是真的老鼠。它的動作太機械了,而且尾巴上有一根天線。
“這是仿生機器鼠!”汪韜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技術,隻有日本的幾個實驗室在搞。”
“順著這隻老鼠找。”
畫麵切換。
這隻“老鼠”最終跑到了廠區圍牆邊的一個排水洞口。
而在牆外,停著一輛不起眼的“家政服務車”。
一個穿著清潔工製服的人,撿起了“老鼠”,扔進車裏,揚長而去。
“車牌號查到了嗎?”
“查到了。套牌車。但是……”顧盼敲擊著鍵盤,“通過沿途的天網監控,我們追蹤到了這輛車的最終去向。”
“它進了一個高檔小區的地下車庫。”
“那個小區的業主名單裡,有一個名字很有意思。”
“誰?”
“中村一郎。他是東和財團駐江州辦事處的司機。”
林遠笑了。
果然是他們。
蕭若冰,你連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都使出來了。
用機器鼠鑽下水道,投放感測器,監控我的排汙口。
這手段,既高科技,又噁心。
“老闆,抓人嗎?”張強問。
“抓。”林遠點頭,“但不能隻是抓個司機。”
“把那個電子水鬼修好。”
“怎麼修?”
“把它放回排汙口。”林遠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但是,把它的感測器——改一下。”
“改什麼?”
“改成隻發好資料。”
“我要讓蕭若冰看到,我們的水,比礦泉水還乾淨。我要讓她以為,她的計劃失敗了,讓她疑神疑鬼,讓她不敢輕舉妄動。”
“然後,”林遠站起身。
“我們拿著這個機器鼠的證據,去跟省裡談。”
“告訴他們,有人在用間諜手段,破壞我們的國家重點專案。”
“我要讓東和財團在江州的所有業務,都受到——特別關照。”
24小時後。
省裡的專家組來了。
他們在排汙口取了樣。
檢測結果:未檢出鉈元素。
“看來是誤會。”專家組組長看著清澈的水樣,點了點頭,“林董,你們的環保工作做得不錯嘛。”
警報解除。
封條撕掉了。
機器重新轟鳴。
林遠站在廢水池邊,看著那一池深藍色的水。
那是普魯士藍的顏色。
也是救贖的顏色。
“老闆,”顧盼走過來,“危機過去了。但是,我們的資金……”
“買顏料花了幾百萬,加上停工損失,我們又沒錢了。”
林遠嘆了口氣。
剛把水洗乾淨,兜又比臉乾淨了。
“沒錢就去賺。”
“怎麼賺?”
“我們不是剛搞定了光子晶片的封裝嗎?”
“那個雷神機器,閑著也是閑著。”
“接單!”林遠說。
“接什麼單?”
“接醫療晶片的單。”
“聽說最近有一種新型的DNA測序儀,急需高精度的微流控晶片。那個利潤,比做手機晶片還高。既然我們能用針頭做封裝,那我們就能做生物晶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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